当一轮弯月还挂在西方天空的时候,一轮初升的太阳,从东方的山坳处冉冉地升起来,放射出五彩缤纷万道光芒。晨光映在大地上,地面金红色一片,宛如大地在燃烧,烤红了东方半边天。这时,太阳金色的光线,从窗户斜射到屋内,将屋内极其简陋的陈设涂抹上一层桔红色,放出明亮光彩,给人一种窗明几净的感觉。炕头上冷云盖着一床落满补丁麻花被,正在昏昏地沉睡。须臾,不知从哪里传来几声鸡叫,那高昂嘹亮的叫声,把正在熟睡的冷云惊醒,刚睁开惺忪睡眼,立即被从窗棂缝隙中射进来的温煦耀眼晨光照得睁不开眼睛,他又闭上眼皮,从被窝中举起两只胳膊,慢慢地伸个懒腰,张开嘴打个长长地呵欠,仿佛脑海中的睡意犹存,还在留恋着美好的梦境。冷云没有马上起来,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回忆着昨晚高春雨走后不久,冷云便去夜探天发合饭庄的情景……高春雨走后,冷云思谋如何将熊掌夺回来,考虑很久也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翻来复去地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望着窗外,点点寒星在夜空中闪耀着,冷云感觉颗颗星星都好像在眨着眼睛看着自己,嘲笑自己计穷无能。冷云是个从不认输的孩子,眼里不存在任何困难,自己要想办的事都能办到,这就是冷云的刚毅性格。要夺回被王掌柜抢去的熊掌,就一定要办到,如何夺取法?考虑出来两个方案,一个是偷,另一个是换。无论是偷还是换,不能盲目行事,要先摸清熊掌存放地方,才能见机行事。坐在家中冥思苦想出来的夺取办法是闭门造车,无济于事。孙子兵法说:“知彼知已,百战不殆”。不了解清楚对方情况,就无法夺回熊掌,冷云想到这里,今夜要去天发合饭庄察看一番,也许熊掌就放在天发合厨房里,来个顺手牵羊,把熊掌拿回来,就省事多了。冷云去过天发合饭庄两次,都在账房屋内,对灶房内部情况一点不熟悉,今夜察看后,了解情况再决定夺取办法。下过雪的晴天一到深夜里,非常寒冷,大街上早就车断人无,四外静悄悄。冷云一身青色夜行衣,穿行在黑暗角落里奔向天发合饭庄,来到饭庄的后院一看,院墙不高,翘脚向院内张望一会,院内南面迎街正房是饭庄大厅,北面是厕所,东西两侧是三间青砖平房。东面房子没有一点亮光,可能是仓库。西面房子与饭庄正房相通,房顶上还竖立一个粗大烟囱,冷云猜测这一定是灶房。中间屋内还亮着电灯,窗户上有人影晃动,屋内人还没入睡。冷云看罢,一按砖墙跳到院内,轻手轻脚来到亮灯的窗户下,望屋里一看,只见王掌柜正和一个大胖子在说话。这个胖子冷云没有见过,五十来岁,圆胖的脸,把一对本来就小的眼睛,被脸上的胖肉挤成两条缝,远看像是没长眼睛似地一个圆肉球长在脖颈上,圆头鼻子下面咧着一张大嘴,两个虎牙朝两边外露,腆着一个大肚子,穿一身青布短褂,从衣着打扮和长像上看,一眼就能看出是个上灶厨师。他坐在板凳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听王掌柜的说话,王掌柜不停地在屋内来回走动,背对着窗户,看不清王掌柜脸面表情。冷云感到奇怪,这么晚了,王掌柜不睡觉从家中来找厨师唠什么?冷云心想,要能从他俩的谈话中探出熊掌放在何处?今晚偷回去岂不省事。想到这里,冷云靠近窗前,隐蔽好自己身体,仔细倾听屋内谈话……王掌柜声音:“陈师傅,明天就看你的了,能叫日本宪兵队长古熊司令官吃得满意,我不会亏待你的,下面伙计侍候的好也都有赏钱。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古熊司令官吃的不满意,那可别怪我王某人不讲交情。”胖厨师声音:“王掌柜,你就一百个放心,明天的宴席绝对错不了,我的手艺,你老也不是不知道。”王掌柜声音:“你的手艺我是知道的,全城闻名,不过明天的宴席非同小可,一但有个闪失,谁也担当不起。我在家躺下睡不着觉,特意赶来再给你提个醒,良马再好也有失前蹄的时候,何况是人?”胖厨师声音:“王掌柜,我的看法与你不同,我认为再好的马,如果出现失前蹄,它也不能称为是良马,我陈三胖,可不是失前蹄的厨师。”王掌柜声音:“你的手艺我是放心的,不过古熊司令官可不是好侍候的人,你可要特别注意。”陈三胖声音:“不管多难侍候的客官,只要他吃得满意,满嘴生香,就不难侍候了,王掌柜,你还不放心?”王掌柜声音:“好,好,我放心。为了使你集中精力做好这次宴席,我已经吩咐柜上明个整天不开业。我要回去了,不打扰你睡觉啦。”陈三胖声音:“王掌柜,熊掌什么时候能拿来?最好是明天上午,烹调前还要处理一下。”王掌柜声音:“不会耽搁你烹饪,过早拿来,我怕有个闪失,叫我的大小子放在日本宪兵队里了,明天早上,我叫大小子派专人送来,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回去了。”陈三胖出来送走王掌柜,又撒泡尿准备回屋睡觉。冷云本来是想探听熊掌放在厨房的地点,准备好偷回去,方才听到熊掌放在日本宪兵队里,无法偷了,只有采取第二个方案,明天宴席上巧换熊掌。冷云想等陈三胖厨师睡熟后,探察一下厨房内部情况,寻找换熊掌的地方。可是这个陈三胖厨师不知是觉少,还是兴奋过度,回到屋内并没有立即躺下睡觉,又续上一壶茶水,坐在凳子上不紧不慢地喝着想着。当想到高兴的时候,胖脸上布满了笑纹,摇晃着球形胖脑袋唱起西皮二簧来:想昨天,王掌柜,布下连环计。肖所长,苟警长,大显神威。吓走了,小痴童,整整两个。巧夺取,大狗熊,脚掌一双。王掌柜,今晚他,精心盘算。熊掌宴,摆一席,宴请古熊队长。王掌柜,今夜来,请我帮忙。喜得我,陈三胖,时来运转。古熊他,吃得好,又吃得香。金票的,大大的,对我有奖又有赏。说不定,古熊他,还要给我一个官儿当当。今夜里,藏香楼,我走上一趟。抱温香,搂软玉,胜似吃那狗熊掌还要更香。……陈三胖唱着唱着就站起来,换上一套干净长袍,关上屋门也没有上锁,走出屋,嘴里还在继续地哼着没有唱完的二簧,消失在黑夜之中。院里只剩下冷云一个人,他走进厨房里,屋内不大,有两个厨灶,墙上挂满炊事用具,碗筷盘盆放在一个厨柜里,整个厨房非常干净整洁。北面有一个对开的窗户,冬季天冷,里面插着,冷云把插锁弄坏,可以从外面打开。窗外是后墙,相隔不到两米。饭厅在厨房的南面,厨房与饭厅之间有一个七八米左右长的走廊相连。连接的走廊是后来接上的,走廊没有大窗户,上边有两个小窗户,走廊里并不显得黑。冷云选好在厨房或走廊处下手调换熊掌比较稳妥……冷云昨晚夜探天发合饭庄正想得入神时,门外响起高春雨的清脆声音:“冷云,吃完早饭了吗?快七点啦。”冷云不是一个懒惰贪早睡的孩子,昨夜从天发合饭庄回来睡得太晚,鸡叫头遍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所以今早醒来晚了。冷云听到高春雨来喊他上学的声音,心想:糟糕,再不起来,上学就要迟到了。冷云刚爬起来,高春雨走进屋来,见冷云刚起床,心里一愣神,冷云从来不睡早觉,今天是怎么了?是病了?忙问:“你哪里不舒服?”冷云一面忙着洗脸一面回答:“没有,昨夜睡得太晚,今早就起不来了。”高春雨听冷云说没有病放心了,坐在炕沿上等冷云一起上学。冷云父亲在家时,不是冷云去找高春雨,就是高春雨过来找冷云,两人总是一起上学。自从冷云父亲出外躲避抓劳工,冷云晚上睡觉就无固定住处,有时睡在岩洞里,不经常在家睡,高春雨也就不常来找冷云一起上学。昨夜高春雨从冷云家走的,知道冷云在家睡觉,同时又惦记着今天在熊掌宴上冷云如何去夺回熊掌,今早特意赶来找冷云一起上学,路上想听听冷云的想法和打算。高春雨见冷云吃昨夜剩下的冰凉苞米面大饼子,就说:“吃凉的会得胃病的。”冷云一听就笑了,说道:“你这就不懂了,动物哪有吃热食的?也没有分顿吃食,它们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从不把胃撑得鼓鼓的,动物很少有得胃病的。人类把吃饭时间分成早午晚三餐,这是人为的规定,有钱人半夜玩耍够了还要吃夜宵,到吃饭的时候,就是不饿也要吃,吃得过饱,把胃撑大撑薄,天长日久能不闹胃病?小时候,我母亲从来不给我规定一天吃三顿饭。她说,感觉饿了就吃,不饿时到吃饭时间,摆着山珍海味也不要吃,还告诉我每次吃饭不要吃得过饱,吃七八分饱就行,要给胃里留有消化余地,所以我的胃口特别地好,冷的热的硬的都不怕,因为我的胃没有被食物撑薄。有的人家一到吃饭时间,大人就对自己孩子说:要吃饱,不准零盘。盘是指两顿饭中间再吃一顿,孩子听自己父母说饿了也不准中间盘,吃饭的时侯,拼命往胃里装,把胃撑得鼓鼓的,像个大蝈蝈,能不闹胃病吗?胃病都是撑出来的,贪官污吏多数人都有胃病,他们吃饭不用自己掏钱,吃的是不花钱的官宴或宴请,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美味佳肴摆满桌,贪官想,不吃白不吃。做官的把胃撑得像个吹大的气球那样薄,胃能不坏吗?老百姓常说,当官的没有好下水,除了说他们一肚子坏肠子干尽坏事外,还指他们白吃白喝把胃肠撑烂了。夫子曰:官吏**就是指他们的胃肠撑得腐烂了。”高春雨听后笑道:“你这纯粹是歪理,哪个老夫子也没有这种说法?”冷云拿起包袱皮一边包书一边说:“我冷夫子就是这种说法。”高春雨忍不住又笑了,说道:“贪官污吏都是撑死的?我没有听说过。”“我冷夫子,不是说了吗?”“我才不相信,你这是胡说八道。”“我问你,当官的为什么肚子又大又鼓?”“他们吃的好,吃的多,营养过剩,脂肪堆积在肚子里,所以肚子又大又鼓,可不是撑大的。”“穷人肚子没有油水,就胖不起来,当官的经商的,每天吃得满嘴流油,能不胖吗?古语说得好:猪不喂不肥,人不吃不胖吗?”“哪一本古书上这么说过,猪不喂不肥,人不吃不胖?”“《冷氏肥官传》上说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有这本古书?是你编的吧?”“哈,哈,知我者高兄也。确实是我冷氏编写的,不过还没有正式出版。”“冷云,我发觉你特别憎厌做官的,为什么?”“在我眼里,做官的不干好事,竟干坑害老百姓的坏事,我能不恨吗?”“历史上也出现过好官,如,宋朝的包拯明朝的海瑞清朝的施世纶,都是百姓称颂一时的清官,你不相信?”“对,我是不相信,常言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一个清廉知府每年还赚三万三千多两白银,就按一元钱一两白银计算,十万两就是十万元,每年三万三,一个月二千七百七十七元。知府是比县长大比省长小的官,一个月的俸银不会超过三百两。每月多余的钱是哪里来的?答案只有一个,就是贪占夺得来的,这还是百姓称颂的清官,如果是个贪官赃官,就更无法计算了,怎能让我相信历史上会有真正一尘不染的清官存在?”“按你的逻辑推算,当官的没有不贪占的?”“你说的完全对,我是这样认识的,中国的廿五史中,没有一个做官的人是真正清官,所谓清官只不过是贪中之清罢了,不是绝对的清。廿六史会不会出现清官,我不敢断言,我认为科学不断发展,人的思想不断提高,有可能今后会出现一个清廉政府,出现一批为百姓谋利益的好官,不过我认为他们是短命的,绝不会流芳万世,只是昙花一现的事物。”“为什么?”“一切生物都是自私的,自私才能生存,维持动物生命的是食物,没有食物,动物就要饥饿而死,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就拿家庭喂养的小鸡为例吧,当食物充足时,小鸡吃食相互争夺食中上品,当食物缺少时,雄壮鸡赶走软弱鸡,自己独吃,它们吃不到食物会饿死。所以相互要争夺食物,维持生命。人也是动物,也不例外,人要活着就得吃饭,没有饭吃就得饿死。食物有多有少有优有劣,钱多粮多,钱少粮少,无钱要饿肚皮。山珍海味是食物,粗糠野菜也是食物,人人都想吃美味佳肴优质食物,而不愿意吃粗糙劣质食物。人们对金钱要争夺,进行斗争,像小鸡吃食一样,你争我抢,还要相互啄咬,想把别的鸡赶出食槽,自己独食。种地的也好,做工的也好,经商的也好,做官的也好,都是一种职业,农民种地是为了吃饭,工人做工是为了吃饭,商人做买卖是为了吃饭,做官的统治百姓也都是为了吃饭,在吃饭的问题上无论做什么?其目的都相同,想自己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玩乐得好,活干的少。因为做官的权力大,可以利用手中的特权合理地强夺他人财物妻女和驱使他人为自己效力。所以人们都向往做官,官吏本身是一个贪污腐化温床,出现贪官污吏并不奇怪,做官的不贪污却是社会上的怪现象,哪有猫儿不吃腥的?狗儿不吃屎的?历来官场上并不平静,官场上明争暗斗,相互倾轧比比皆是。”“听你这样一说,你长大是不想做官了?”“算你说中了,我对做官的态度是好人不做官。”“做官没好人,对吧?”“我可没有这样武断,这是你强加于我的。”“我想你对官场看得这样清楚,你要做官一定是个清廉公正的青天大老爷。”“那也未必。”“为什么?”“你想,如果我做了官,我的顶头上司,又是主宰我官运的人,他儿子犯罪,我惩罚不?”“你是青天大老爷,是不畏权贵的,当然要秉公处理。”“你要知道,我还没有处理顶头上司的儿子,他确把我给处理掉了──罢官免职,我又如何秉公处理他儿子?所以说,清官难做,难于上青天。”“要做官就做最大的官,自己说了算。”“当皇帝,我不是龙种,做总统我又没有这个野心。再说,我假如真做了一国廉洁奉公的大总统,不准我的下属官吏腐化堕落,贪污受贿,谁还愿意维护我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总统?一个总统没有下面官吏的全力支持,这个总统也得被那些贪婪窥视总统宝座的人赶下台,像我这种人生来就不是做官的材料,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很了解我自己。”……冷云正说得兴头上,高春雨看看自己的手表说:“七点一刻了,再不走上学真要迟到了,路上把你夺熊掌的计划跟我说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他俩迎着朝阳一路说说笑笑地奔向学校。放学后,冷云和高春雨没有回家,直接来到天发合饭庄,窗户上关着闸板,一对饭幌子也没有挂出来,门上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今天停止营业”。门前显得冷冷清清,没有往日热闹气氛。他俩在门前看了一会,来到饭庄的后面,后院内没有人,走进院内,冷云指着院内北面厕所对高春雨说:“要是有人看见我俩,问进来做什么?就说是上厕所。”高春雨点点头,会意地对冷云一笑。他俩来到厨房北窗户外面,冷云偷偷地往屋内望去,只有陈三胖一个人背对着窗户正在菜板上切肉,旁边放着大大小小盆碗盘碟,里面装着切好的各式各样菜肉鱼虾等,身边还放着一大杯茶水,他切几刀肉,拿起茶杯喝一口茶,不大工夫一杯茶全灌进陈三胖大肚子里,接着拿起旁边的茶壶又倒一杯茶水,继续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切着肉,显得非常悠闲自在,嘴里还哼着淫秽小调,慢悠悠地一点也不着忙。冷云正在思谋如何调换熊掌的方法,忽见陈三胖放下菜刀,走出厨房,奔向北面厕所去小解,陈三胖口不离茶,尿多,就得勤往厕所跑,已经成了习惯。冷云看着高春雨的手表,观察陈三胖上厕所的次数是每隔五分钟跑去一趟,冷云心里马上有了主意,便拉着高春雨奔出后院来到大街上,对高春雨说:“走,找小耗子去。”高春雨不明白冷云看完厨房出来突然要找小耗子陈林,不知道冷云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便问:“找他做什么?”冷云没有回答高春雨的问话,便说:“找到小耗子再跟你俩说。”冷云和高春雨两个人一起来到小耗子陈林家,见到小耗子,冷云问:“晚饭后你有没有事?”小耗子不知道冷云找他有啥事,摇着头反问道:“没有事,你晚上找我有事?”冷云问小耗子:“天发合饭庄里跑堂伙计周三,认识不认识你?”小耗子摇摇头说:“我从来不去那里吃饭,跑堂的怎会认识我?你问这个干啥?”冷云喜上眉梢地说:“不认识就好。”接着冷云把今晚去天发合饭庄调换熊掌的办法对小耗子和高春雨说了一遍,最后他说:“跑堂周三认识我和高春雨,我俩不能露面。胖厨师去厕所时,我进厨房调换熊掌,如果这时跑堂周三进厨房来端熊掌,就需要你把跑堂周三支走,不叫他端走,等我调换完才能叫他端走。如果胖厨师上厕所,跑堂周三没有到厨房来端熊掌,那就不需要把跑堂周三支走。所以,你是一只预备队,怎么样支走跑堂周三,我想是否这样,你和我在一起,我进厨房调换时,你看着走廊,如果跑堂周三从饭厅走过来,你用弹弓子射碎走廊上面窗户玻璃,跑堂周三听到玻璃被砸碎声,一定会出来抓你,你就往院外逃跑,跑堂周三要是回头不追,你要想方设法逗引他追你,千万别叫周三抓住你。你把跑堂周三引出离饭庄越远越好,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小耗子听明白冷云给自己的任务后,一拍自己胸脯保证地说:“这没有问题。”高春雨不放心地问:“天窗离地面很高,你有把握一弹弓子准能打碎玻璃?”小耗子狡黠地一笑,说道:“不就是把跑堂周三引走吗?我若是打不碎天窗上玻璃,用弹弓子再打周三脑壳,还怕他不来追我。”冷云听后,满意地点点头,说:“可不要打伤周三。”小耗子满有把握地说:“你放心,我打弹弓子很有准头,不会伤着周三。”他们三个人商量好,约定在冷云家集合,等落太阳时冷云和小耗子一起动身去天发合饭庄。高春雨也要去,冷云说:“你要去可以,但不能到后院去,你可在门前看热闹。”冷云和高春雨从小耗子家出来,在小饭馆里买一对猪爪带回家,小耗子还给猪爪上面浇了一泼热尿,他说这叫尿熘猪爪。这场初雪下的不大,刚能盖住地面,被阳光一晒地面积雪完全融化,白天马路上泥泞难行,到了傍晚,路面冻一层薄冰,犹如一面镜子,更难走,车马行人都不敢快行。太阳快卡山的时候,冷云和小耗子来到天发合饭庄外面。这时,天已经快黑了,他俩借着夜幕掩护下来到厨房北窗户外面隐藏好,冷云指给小耗子看哪里是走廊,哪里是走廊的窗户。冷云指着走廊上面的小窗户,低声问小耗子:“打上面小窗户上的玻璃有没有准头?”小耗子抬头望望天窗,目测一下离地面距离,点点头说:“没问题,准能打碎。”厨房灯火通明,冷云从窗户往里面看,见陈三胖正忙活着炒菜,一边炒菜一边不停地喝着茶水,炒勺一阵乱响,倾刻,一阵香味扑鼻,炒好的菜分盘倒出,然后,“啪啪啪”地一阵叫勺,跑堂周三就从走廊里跑过来把菜端走,陈三胖撂下手里的炒勺,赶紧跑向厕所,工夫不大回来继续炒下一道菜。冷云和小耗子在外面目不转睛地看着,等候熊掌出屉。大约前屋里酒过三巡,跑堂周三来厨房催促陈三胖快点上熊掌,然后端起红烧鲤鱼走了。陈三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热茶,把笼屉掀开,拿出蒸熟的一对熊掌,放在盘中,浇上卤,撒上酌料,用鼻子闻了半天,长长地吸口气,好像在品尝熊掌的味道,他可不敢用嘴来尝。从一罗大花碗中拿起一个最大花碗扣在盛熊掌盘子上面,怕凉了跑味。他喝口水,拿起炒勺刚要叫勺让跑堂周三前来端取送上,又来尿了,他撂下炒勺,赶紧跑向厕所。冷云在外面看得清楚,打开窗户,跳进屋内,拿个相同的盘子,放上一对猪爪,再用花碗扣上,刚要端起盛熊掌扣碗,就听哗啦一声,走廊天窗上的玻璃碎了。冷云知道这是小耗子的杰作,赶紧端起扣碗跳出窗户,再关好窗户,静看厨房动静。陈三胖从厕所回来,又喝口茶水,还要再看看熊掌,两手悟着扣熊掌的花碗,正要掀起,冷云在外面看见心中焦急,暗想要坏,一掀开扣碗准露馅,一时又想不出好办法来阻止,正在无可耐何之际,王掌柜从前屋走过来,他见周三去厨房端熊掌半天不见回来,便信步来催问陈三胖:“熊掌为什么还不端上来?”陈三胖抬头一看,是王掌柜来了,就不敢再掀开扣碗,把掀碗的姿势改为端扣碗的姿势,笑脸相迎地说:“我这就端上去。”陈三胖小心翼翼地端着扣碗在前边走,王掌柜在后边跟着。冷云看着这两个人走出厨房后,长长地吁口长气,把刚才提到嗓子眼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又安稳地放下来。冷云一看厨房里面再没有什么好看的戏了,将熊掌装在两只大饭盒里,放在提兜中,绕道回到饭庄前面来,继续看下一出好戏上台。饭庄门前看热闹的人并不多,在人群中冷云找到高春雨和小耗子,他们正在朝屋内观望,高春雨看见冷云走过来,低声问:“得手了?”冷云拍拍提兜,压低声音说:“全在这里。”简单几句对话,三个人心中都明白,六只眼睛全转向屋内餐桌上。桌子周围坐满全城一些日本鬼子和汉奸的头面人物,一个佩带少佐军衔日本军官,坐在上首正中间,约四十多岁,高个头,五官长得不错,满脸挂着横肉,阴冷口形,鼻下留着一撮日本人流行的疙瘩鼻胡。冷云一看就是一愣,好熟悉的一张面孔,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一时就是没有想起来。左边坐着一个配带警正警衔警务处长,右边坐着一个穿日本宪兵军服没有军衔的年青人,冷云猜想一定是王掌柜的大儿子王怀顺翻译官。其他几个有穿长袍马褂的士绅商贾,有穿协和服的汉奸特务,像一群饿狼似的围坐在餐桌四周,一边吃着一边高谈阔论。就听王掌柜高声说道:“鄙人新得到一对特大熊掌,不敢自用,特地宴请古熊少佐司令官阁下光临鄙店品尝,大家请──。”王掌柜说完,把右手向外一摆,表示一个请的姿式。大家把筷子高高地举起,等待王掌柜一掀开扣熊掌盖碗,都想抢先挟到第一口熊掌吃。王掌柜迟迟地也不下手去掀开扣碗,就像看出有人要抢先出筷,必然筷子会触到扣碗上。王掌柜等大家举起的筷子稍落之时,突然把扣碗掀起,喊一声:“大家请──”,赶紧退出餐桌前,回头将大花碗递给站在身后等候的陈三胖。再回头看大家时,把一脸兴奋的王掌柜愣住了,只见大家瞪着大眼睛手里举着的筷子谁也不落下去挟熊掌吃,王掌柜以为大家是客气,都不好意思抢先下筷子挟,又赶忙催促着说:“请大家不要客气,快请,快请。”王掌柜的儿子王怀顺噌地站起来,说:“老爸,你别再请啦你看看,这碗里是什么?”王掌柜听了很不满意,怪自己儿子多嘴多舌地说出这种话来,急忙训斥:“是熊掌啊你没有吃过,难道你还没有看见过?”王怀顺气得脸红脖子粗,差点翻白眼,脖子跳着老高的青筋,喘着粗气说:“你过来看看,是你不认识熊掌还是我不认识熊掌?”王掌柜看见自己儿子气得一鼓一鼓地直鼓肚皮,像个大癞蛤蟆,自己也有些奇怪。他想刚从厨房里端上来的熊掌怎么会把儿子气成这副模样?是厨师没有做好?还是口味不对?又一想都不对,没有看见有谁落下筷子去夹盘中的熊掌,没有尝过,怎么能知道厨师烹饪不好呢?王掌柜也感到困惑不解,赶忙来到桌前探头往放熊掌盘中一看,顿时也傻眼了,哪里有什么熊掌?分明是一对煮熟的猪爪。王掌柜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急忙用手擦拭一下自己的老花眼,重新伸长脖子再往盘子里细瞧,还是一对猪爪。王掌柜吓得真魂出窍,魂魄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六神无主站在那里瞪着眼睛张着大嘴像无人拉扯的木偶一样被定住了,目光突然变得呆滞失神,全身痉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地上……这时,王怀顺腾地站起来,走到陈三胖面前,“啪啪啪”先打三个大嘴巴,然后问道:“熊掌呢?”陈三胖端上熊掌没有立即离去,是想等古熊司令官吃满意时,等着给赏钱。由于他站的地方离餐桌较远,他眼神不好是个近视眼,看不清楚餐桌上盘中是熊掌还是猪爪,一边捂着被打肿左半边脸一边用手指着餐桌上说:“放在餐桌上了。”王怀顺的几声清脆地大巴掌声,震醒了躺在地上的王掌柜,出窍的真魂才跑回来躯体,站起走过来重重地打陈三胖右边三个大嘴巴,嘴里骂道:“的眼睛瞎啦?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到底端上来的是什么?”陈三胖双手捂着被打肿的脸,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来到餐桌前,往餐桌上盛熊掌的盘中一看,那有熊掌?分明是一对猪爪,他脑子里嗡的一下,头上像挨了一棒子,两眼发黑,感到天旋地转,扑噔一声摔倒在地上,嘴吐白沫,不省人事。古熊敬一队长一看王怀顺父子俩不是请自己吃熊掌,是唱双簧来了,气得站起来一拍桌子喊叫:“开路。”饭也不吃,带着随从气哼哼地走了。王怀顺跟着古熊敬一的屁股后头点头哈腰地陪礼说:“对不起,等找回来熊掌再孝敬司令官阁下。”王怀顺送走古熊敬一回来后,指着躺在地上不醒人事的陈三胖说:“你装死狗?没那么便宜,来人啊给我关在宪兵队里,明天灌辣椒水,不怕他不说出熊掌弄到哪里去了。”回头对来客陪话说:“都是这个厨子捣的鬼,明天宪兵队的拷问,找回熊掌重新再请诸位品尝。来来,请继续吃。”剩下这些人,到不挑食,只要是白吃白喝,何乐而不为之,除古熊敬一气走外,没有一个人肯愿意离开,餐桌上又重新响起杯盘碗筷之声。须臾之间,餐桌上杯盘狼藉,一对尿熘猪爪也只剩几根骨头,各个吃得酒足饭饱,满面红光,摇摇晃晃地离开天发合饭庄。饭庄外面围观的群众都陆续散去,冷云说:“最后一出戏也演完了,咱们也该回家了。”冷云回头看只有高春雨,不见小耗子,便问道:“小耗子呢?”高春雨说:“他说家里有事,先走了。”回来路上,冷云对高春雨说:“我白搭上一对尿熘猪爪,叫魔鬼们白吃了。”高春雨听冷云说“尿熘猪爪”,感到奇怪,他未听说过天发合饭庄的菜谱里有“尿熘猪爪”这道菜,便问:“什么菜是尿熘猪爪?”冷云听高春雨发问,引起冷云一阵大笑,他的爽朗笑声感染着高春雨,也跟着笑了起来。冷云笑道:“尿熘猪爪这道菜很好做,把熟猪爪用热尿一浇就成。今天餐桌上的那对猪爪,就是这样做的,看那帮魔鬼们吃得多香。”高春雨这才听明白,猪爪上浇泡尿就是尿熘猪爪。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把腰都笑弯了,强忍住笑,说道:“冷云你够损的了,叫这些官老爷们吃尿熘猪爪?”冷云一脸正经地说:“这帮汉奸官老爷着天吃山珍海味,都吃腻了,我是给他们调换一下口味,能增加食欲,他们吃尿熘猪爪有多香。”冷云说的“他们吃尿熘猪爪有多香”这句话,高春雨就连想到今晚看到那帮人在餐桌上抢吃“尿熘猪爪”的场面,禁不住噗哧地一声又笑了。一路上,他俩说说笑笑地来到高春雨家门口,冷云递给高春雨一个饭盒说:“这只熊掌送给你和大伯吃。”高春雨右手推开饭盒说:“我不要,还是你拿回去卖吧,你没有地方赚钱。”冷云解释着说:“这蒸熟的熊掌卖给哪家饭馆也不要,再说,就是能卖,也不敢拿出去卖,要叫日本宪兵队知道,事情就会暴露,你拿回去吃吧。”高春雨听冷云讲得有道理,这对熟熊掌是不能卖,只好收下一只熊掌,告别冷云回家。冷云没有直接回家,几天没有看见师父,想坏了。急忙来到古墓地道口,从地道上岩洞比从山上到岩洞近得多。冷云一进洞口就不停地喊着师父。关青山几天看不见冷云回山上,也放心不下,想下山去看看,又不知冷云家的地址,心急如焚,焦急地等待冷云回来。关青山听到冷云喊自己的声音,心中乐开了花,一个飞跃来到冷云身旁,一把抱住冷云不停地左看右瞧。当看到冷云不缺胳膊不少腿活生生地站在关青山面前时,才放心地拍打着冷云肩膀说:“可把我想死了,这几天不见你回来,真怕你出事,我坐立不安,你要再不回来,我就要下山找你去了。你说说,这几天,你在外面都干些啥?遇到危险没有?”关青山这一连串问话,使冷云一时不知先回答哪一个好,想了想,还是不忙着回答师父问话,先把饭盒拿出来递给师父,让师父吃饭盒里的熊掌。关青山没有接过饭盒,催促着说:“我已经吃过晚饭,还是说说你这几天在外边的事情吧?”冷云又把饭盒递给关青山,说:“饭盒里是一只蒸熟的熊掌,拿来给师父吃的。”关青山听后两个眉头拧到一起,一脸不高兴,心里暗想:这孩子,就是不听话,叫他去卖掉换钱,他却做熟了拿回来吃,虽然他是一片孝心,可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做。想说他几句,看他那一脸恭谨的态度,心中不忍,关青山长叹一声,只得作罢。冷云见师父端着饭盒只是出神想心事不动也不吃,着急地说:“师父你伤刚好,身子虚弱,要好好补补身体才行。”关青山撂下饭盒,望着冷云,半天才说:“不是我不吃,不要怪我多嘴,你不应该拿回来吃,应把它卖掉,一只熊掌能换回多少斤粮食?你和我都不能挣钱,没有钱,拿什么买粮穿衣?你想过吗?今后怎么生活?这些问题你都要好好想想?”冷云听师父对自己的责备,知道师父误解了,这才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一字不漏地告诉给师父。关青山听得非常仔细,有时还要插问几句。关青山听冷云讲完,没有像每次那样,责备几句或者说今后不要再去蛮干了。关青山心中想:冷云虽是个孩子,已经成熟了,也长大了,这几件事干得多么漂亮,有计划,有谋略,有调查,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就是大人去做,也未必有冷云这么细致周密。冷云在笑面狐狸二眼狗的讹诈下,明知是警察勒索,也能压住自己怒火,忍气吞声而退,也不与警察正面冲突,对于一个孩子是多么难能可贵啊冷云并不认输,要把熊掌再重新夺回来,如何夺取法,并不蛮干,夜探王宅大院,摸出真情后,没有去硬夺,而是想办法智取,拟订的计划安排得多么巧妙周密,夺得熊掌后,不去再卖,怕宪兵队调查发现,又考虑得多么周到。关青山想到这里,认为冷云既有勇猛善战大将之骁勇,又有运筹帷幄指挥千军万马统帅之才能,将来必成为一个叱咤风云的英雄。在关青山眼里冷云已经不再是个孩子,可以去做大人的事情。今后要教育冷云向更成熟,更机智,更敏捷,更果断的道路上迈进,在复杂的斗争中要胆大心细,不骄不躁,在任何情况下,无论是成功或是失败,都要保持自己头脑清醒冷静。关青山认为,冷云的行动很快就会被日本宪兵队所注意,日本宪兵队发现冷云活动的时间越晚,证明冷云更成熟,更胜敌人一筹。关青山刚才错怪了冷云,急忙解释说:“我错怪了你,不怪我吗?”冷云摇摇头说:“不,是我回来没有先向师父说清楚,师父责备的对。”关青山听后,心里想:多好一个孩子啊知书懂礼,尊师敬老,他感到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浑身感到舒坦和幸福。关青山暗下决心要把自己的全部武术一丝不漏地都传授给冷云。认为目前冷云的武术并不比自己相差多少,只是火候还不够,人小力量不足,没有自己施之威力大。如果冷云今后不间断地练习,将来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要超过自己。关青山的父亲早年参加过义和团,与洋鬼子打过无数次仗,因为义和团的领袖过份相信中国武术的万能,气功的神奇,可以练成刀枪不入之身,用自己血肉之躯与洋鬼子的火枪火炮相抗衡,结果都倒在敌人枪林弹雨下,白白地牺牲了。中国武术练得再高,只能达到人的肌肉爆发力最大极限,无论气功练到什么程度,人的**也绝不会比钢铁还要硬,谁要是不信,还在宣传武术的神奇就是自欺欺人或者是欺人之谈,义和团造成的死难冤魂绝不能在中国重演。关青山的父亲在教他武术时,告诫他自己的这些话,今日他又转告给冷云:“不要过份迷恋中国武术的神奇,它既不是无坚不摧的矛,也不是无刃能击破的盾。具有一身高尚的武术,再加上精湛的一手好枪法,才能做到无坚不摧,战无不胜。特别是与武装到牙齿的日本侵略者做斗争,必须要拿起枪来对付拿枪的敌人,才能战胜他们。”从此,一个冬季里,冷云就住在山上岩洞里,课余跟着关青山在岩洞中练习枪法,鬼子兵身上的四盒子弹200发基本快打完了,四枚手榴弹还剩一枚。冷云心中思索到哪里再弄些子弹和手榴弹呢?冷云无论是上学念书或是练习枪法,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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