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六月,阴雨天特别多,若是天不下雨,也总是阴着,整天不见阳光。这几天连着下了几场毛毛细雨,岩洞里阴暗潮湿,关青山不能出岩洞晒太阳,受伤的腿稳稳作痛,不能走路。冷云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关青山又不能去医院看腿,如果不即时治疗,后果不堪设想。冷云想来想去,只有自己代替师父去诊所看病抓药,给师父吃。冷云想好后来到高春雨家,问高春雨的父亲:“高大伯,我从小两腿受过外伤,一遇阴天下雨,两条腿就酸痛,麻木不好使用,不知道能不能治?”高医生说:“没有不能治的病,只是有些病症人类还没有能力去治。你的腿是外伤染风寒患风湿性关节炎,我给你开几副祛风寒药,回去用黄酒做药引分两次服用,一个星期就能见效。”冷云拿着药离开高大夫家,来到大同街药店买黄酒做药引子。大同街是城内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位于城西,这里没有太高的楼房,有钱人都住在古香古式的青砖瓦房四合院里,青砖墙,红门楼,黑漆门,两扇大门上都有一个大红福字,太阳照射上面闪耀着红光,很有气派。靠西城边是密密麻麻一排一排的茅草屋,一家挨一家,相互借着房山头搭盖起来,这样省工省料,远看,很像是工棚子,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穷苦贫民,有拉东洋车的脚夫苦力拾破烂拣煤核卖唱的吹鼓手抽帖算命的……大同街是南北大街,与一条东西马路交叉的地方,车水马龙繁华热闹,街道两旁商店林立,生意兴隆。有日本商行株式会社绸缎庄洋服店酒楼饭庄招商客栈茶馆书场烟馆妓院赌场等各行各业聚在一起,各种招牌门幌,红黄绿紫挂满一街,是全城商业中心地带,也是日伪军警特宪汉奸走狗商贾士宦的游乐场地,各地商贾都云集于此。靠西侧有一块三角地带,是五行八作,三教九流活动场地,空场上有摆地摊的,搭搭棚子的,推车的,卖估衣的,卖烧饼果子的,卖葱姜蒜的,卖牛羊肉的,吹糖人的,卖烟卷的……吃喝穿戴玩耍卖什么东西都有,非常热闹。空场中间,有打场子耍把式,敲锣打鼓耍猴儿的,吞宝剑的,耍刀枪的,卖大力丸,卖膏药的,抽帖算卦的,还有拉西洋片的,卖唱的,说书的,唱大鼓的……行行业业,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空场最南边地上坐着一些衣服褴褛男女孩子,头上插着草签,孩子身边还有骨瘦如柴的老人陪着,这是卖人市场,在卖自己的孩子。孩子中还有十六七岁的大姑娘,头发上也插着稻草,低着头在暗暗啜泣。一些油头粉面浪荡哥们嘻笑着挑逗这些姑娘,不时地在年龄稍大一些女孩子脸上胸前摸上一把取乐子。一到星期天,这里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人头晃动,拥拥挤挤,热闹非凡,男女老少,熙熙攘攘,拥向街头。人群中,有洋装革履的官吏,长袍马褂的老财士绅,头肥腰圆的巨商富贾,提笼架鹰的土棍,在姑娘堆中乱串的油头粉面恶少,布衣清贫的小手艺人,衣衫褴褛的饥民,粗布旧衣的农夫村姑,还有挑担挎筐,推车牵驴,拉东洋车的,缝穷的,擦皮鞋的,卖报的小童,挎篮乞丐……这里人又多又杂,穷苦人居多,又是警察抓劳工的好场所,他们在大同街两头一堵,警察涌向衣服褴褛的人群中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抓捕穷人,警察抓一个劳工得钱百元。抓劳工是警察发财之道。穷苦人为了挣钱养活家口,还要来这里做小买卖,找活干,明知山有险,还要往山行,他们像一群觅食的饥饿小鸟,一边在地上找食吃,一边观望着天空盘旋着的老鹰,警惕它们随时会扑下来抓走自己。冷云很少到这里来,今天是星期天学校不上课,他来到这里是给师父买黄酒做药引子,买完黄酒正准备往回走,突然四周警笛响起,人群像遇见拦路抢劫的土匪似地,聚集的人群像炸弹爆炸一样立刻炸开,四散奔逃,冷云被人流涌向前去。这时,他看见两个警察正在追捕几个逃跑的卖柴农夫,其中一个警察冷云认识是陈岩林,另一个警察举抢向一个逃跑的农夫描准射击,没等枪响,这两个警察都突然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昏迷过去,被这两个警察抓住用绳子绑着的人,趁机挣脱开身上捆绑的绳子,都逃跑了。冷云脸上闪过一丝冷笑,提着黄酒回山上岩洞去了。一个警察跑过来蹲下看摔倒在地上的两个警察,不醒人事,站起来向所长报告:“苟所长,小陈和小张都摔昏过去了。”二眼狗把手一摆:“把他俩抬回派出所。”二眼狗不是因丢失驳壳枪蹲在警务处里吗?怎么又当上了派出所的代理所长呢?这里有个原因。古熊刀劈笑面狐狸后,知道杀错了,笑面狐狸不是打飞刀的人。古熊为了安慰走狗们,叫厚葬笑面狐狸,又给肖庆的老婆文艳一笔厚钱。文艳在笑面狐狸棺材旁干嚎了几声,就算与夫妻一场的笑面狐狸告别,她与笑面狐狸没有太深的感情,她俩的结合,男爱的是女色,女爱的是男权金钱,一但男死权丢钱失,文艳就无所留恋。当文艳看到古熊给自己这么多钱时,泪眼立即变成笑眼,拿起钱一连串地向古熊深鞠躬,口称:“谢谢,太君,谢谢,太君。”文艳是校花出身,出了名的大美人,古熊是色中之狼,两人四目相遇,干柴遇烈火,不引自燃,两人高涨。古熊借口安慰文艳,便留她住在宪兵队里没有走,从此文艳成了古熊屋中的常客。古熊虽有文艳夜夜陪伴,还是念念不忘白玉姑娘,朝思暮想一心要弄到白玉姑娘。熟悉白玉姑娘的人只剩下二眼狗,要找到白玉姑娘,还得靠二眼狗。古熊叫王怀顺去派出所找二眼狗,抓紧时间找到白玉姑娘。王怀顺告诉古熊,苟朋因丢枪押在警务处里审查。古熊打电话叫警务处长立即释放苟朋,并叫苟朋代理肖庆所长职务。警务处长哪敢不听日本宪兵队长古熊的命令,立即放出二眼狗,并请为上宾,委任他为派出所代理所长,二眼狗做梦也没有想到,丢了枪不但不受处罚还升了官。二眼狗并不知道是古熊的精心安排,他以为是自己胡编遇见陆地游仙起的作用,二眼狗像在水中抓住一棵稻草一样,把陆地游仙看做是自己的大救星,今后不能放弃陆地游仙这棵救命草。二眼狗一上任就分配全派出所的人四出打探白玉姑娘下落,可是有关白玉姑娘的消息一点也没有。这天,派出所接到日本宪兵队的命令,星期天在大街上抓捕劳工,二眼狗刚接代理所长职务,要在古熊司令官面前表现一下自己比笑面狐狸能干,他要每个警察务必抓五个劳工,每抓一个劳工奖励五十块钱,二眼狗也得五十块。他们把摔倒的陈岩林和张明抬回派出所里,请来医生打一针后,不一会就苏醒过来。二眼狗问:“你俩今天笨的像头猪,在大街上摔倒了就爬不起来,把抓到手的劳工都放跑了,今天的钱没有你俩的份。”陈岩林委曲地说:“不是被东西拌倒的,我正追着,忽然觉得后脑袋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眼前发黑,我就不知道了。”张明也说:“我摔倒的原因和陈岩林的情形一样,也是觉得后脑被什么东西撞击一下,就昏迷过去。”大家围过来看他俩的后脑袋,发现有一个黄豆粒大小的红点,手按上红点有微微灼痛感觉,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的。派出所里数二眼狗学问高,是国高毕业,他看后问他俩:“你俩追人时,周围人离你俩有多远?”“我俩抓人的时候,老百姓都吓跑了,周围没有人,最近的人也离我俩有五六十米远,这与红点有什么关系?”“这个红点不是用大的东西打的,是一个小石头或小土块打的,如果人离你两个人很远,小石头撇不到那么远,就是能撇到,打到头上也没有力量,怎么会把你俩打昏呢?这就奇怪了,谁有这么大的力气能把一个黄豆粒大小的石头扔这么远?而且力量又这样大?人的力量绝对办不到。”一个警察说:“会不会是小孩子用弹弓子打的?”二眼狗说:“玩弹弓子的孩子年龄都不大,小石头也打不多远,距离五六十米远能把人打昏厥过去,也是不可能的。”陈岩林插话:“我俩好像是同时摔倒在地上的,如果有一个人是先摔倒,另一个人也能看到,我俩都没有看见对方摔倒。若是有人打我俩,也不可能是一个人打的,如果是两个人打我俩,怎么打的这样准,同时击中我俩的头部,又都打在同一个部位上?”陈岩林这样一说,立即引起警察们议论开了。“不像是人打的。”“人没有这个能耐。”“哪是谁打的?”“是鬼打的?”“大白天鬼不敢出来,绝不是鬼打的。”“你说是谁打的?”“我也说不准。”“是狐仙吧?”“城市里,白日那里来的狐仙?”他们越谈论越觉得事情有些蹊跷神奇,谁也找不出准确答案。忽然有人提醒说:“是不是陆地游仙?”有人附和:“对,一定是陆地游仙打的。”二眼狗听了心想,陆地游仙是自己讲的,他知道那天踩住自己的是人,绝不是什么神仙。他用陆地游仙还救了自己一命,以为警务处长相信了自己胡编的神话才放他出来。今天又有人提出是陆地游仙打的,二眼狗当然不能公开反对。二眼狗是派出所的头子,他默认了,大家就更相信是陆地游仙所为,大家就不再争论这个问题。陈岩林也觉得自己挨石头打的离奇,不像是人打的,接过话说:“打我脑袋的石头不像是人打的,我也觉得像是陆地游仙打的。”别人一听这话顿感毛骨悚然,好像陆地游仙就在自己身边左右,时时刻刻在窥视自己。张明觉得陈岩林讲得合理,也加上一句:“打我头的石头,肯定不是人打的,人没有这份能耐,那一定是陆地游仙。”又联想到古熊和笑面狐狸挨飞刀扎的事,谁也没有看见打飞刀的人,事情也感到蹊跷。三朝元老警长董方说:“我干了一辈子巡警,清朝民国,我都当警察,什么怪事情我都遇见过。提起鬼神的事还真有,民国那年,我在奉天张大帅府里当差,一天夜里我值勤,到后半夜,我抱着大枪正在打瞌睡,觉得后脖颈有人捏了一把。我醒来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我起来要小解,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和人差不多高矮的白色东西飘飘然飞舞,我以为是谁家晾晒的衣服忘记拿回屋,风给刮走了,我看看树叶纹丝不动,没有一丝风。这时,那个白东西飞跃过墙不见了。第二天是九一八事变,一颗流弹正划过我的后脖颈,就是那天晚上像是有人捏我脖颈的那个地方,你们过来看看我脖颈上被子弹划过的疤瘌。”说完低下头给大家看他后脖颈上子弹划伤的疤痕,大家看罢,果然在他后脖颈上有一条子弹擦过留下的伤痕。董方继续说:“那天晚上我看见的白色东西,不是鬼就是仙,他在我后脖颈捏一下,是告诉我,这个地方有危险,我当时没有明白,打仗时不知道防范。世上不能说没有鬼神,别人不信,我信。”张明说:“最近发生的离奇怪事太多,古熊司令官和肖所长都被飞刀扎伤,他俩谁都没有看见甩飞刀的人,就凭古熊司令官一身武士道刀术,也没有发现人影,足见不是人甩的飞刀,人是凡胎肉眼是看不见神仙真面目,只能见刀不见仙踪。”董方觉得飞刀也许就是陆地游仙打出来的,只有仙人才有这种本领,回头问二眼狗:“苟所长,你虽然没有见过陆地游仙,你说过和陆地游仙说过话,你听仙人说话和凡人不一样吧?”二眼狗心中明白,那天脚踏着自己的明明是人,哪里是神仙?但是他不能改口,因为他说自己的枪是陆地游仙拿去了,如果自己再否认上头就要追究枪的下落。只能顺着大家往下说:“仙人说话那能和凡夫俗子一样,仙人说话,细声细调,像唱歌一样好听,音调像摧眠曲,听时间长了,昏昏欲睡。”越议论越神秘离奇,大伙感到胆怯,都怕陆地游仙找到自己头上,扎上一飞刀,或打上一个石子。他们又接着讨论今后如何防范陆地游仙,七嘴八舌谁也拿不出来良策。有人提议:“我看为了保佑大家平安无事,应该供奉陆地游仙,每天给他烧香上供,顶礼膜拜,祈祷陆地游仙保佑大家平安。”陈岩林说:“陆地游仙若是不受咱们的香火呢?”张明说:“狗不咬拉屎的,官不打送礼的,你给他叩头烧香上供,陆地游仙还能怪罪你?”经过议论大家都同意供奉陆地游仙的办法,商定在后屋里间找一个僻静之处供奉。又有人建议:“应画个陆地游仙像供奉。”大家又开始议论起来──“咱们谁也没有见过陆地游仙,不知长得什么模样?怎么画像?”“凡人是看不见仙人的,画个神仙模样就行。”“那样不好,画得不像,仙人要怪罪的。”“写个牌位供上也行。”“光有牌位不够尊重。”“最好能找到仙人用过的东西供奉就更好了。”“飞刀是仙人常用武器,可惜咱们手里没有?”“那是不祥之物,谁有它谁就没命,王掌柜的桌上放着一把飞刀,灌死在辣椒水中,肖所长家中翻出一把飞刀,劈死在战刀下。”“咱们不供真飞刀,怕什么?”“不供真的难道供假的?”“我们可以照真飞刀模样做一把木制飞刀。”“真飞刀咱们也弄不到,照什么样子做?”“日本宪兵队通缉令上有真飞刀画的样子,可以照飞刀样子做一把大木头飞刀,涂上银白色,供在牌位上。”最后提出做一把木质飞刀的意见被大家通过了。派出所自从供奉陆地游仙和飞刀模型后,警察一天三次顶礼膜拜,晚上点上长明灯,天天香火不断,警察们的兽行也收敛一些,他们也怕坏事做得太多会遭到报应。做恶的人最信鬼神,他们知道自己做孽深重,怕遭到天谴,半夜里怕鬼来敲门。雨天怕遭雷击,夜晚怕冤魂索命,睡觉怕天火烧房,走路怕棒打头颅。他们信鬼信神,无非是保佑自己平安无事。穷苦人不做恶,也不信鬼神,信和不信都不能给自己带来好运。财主年年过年接财神爷,财神爷年年到财主家,财主年年发财。穷人年年也接财神爷,年年财神爷也不到穷人家,穷人年年受穷。如果真有财神爷,一个财神爷千万家同时抢着接,财神爷应到谁家去?若是没有财神爷,还接财神爷做什么?这天古熊又派山本勇夫骑着电驴子来到派出所找二眼狗,打听白玉姑娘的消息,山本勇夫来到派出所见屋内没有一个警察,心中纳闷: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笑面狐狸在时,山本勇夫经常来派出所,对这里很熟悉,他见外屋没有人,信步往里屋走去,进到里屋,看见派出所的警察全在一个木制牌位面前跪拜一地,蜡台红烛高烧,香炉上插着一簇点燃的香,屋内烟雾缭绕,供桌上点心食品,瓜果梨桃俱全。牌位前面放着一把木质大刀。山本勇夫觉得这把刀很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闹不清楚这些警察在干什么?山本勇夫不愿意打扰他们,进来没有打招呼,就退出外屋,坐下等候,这些警察忙于拜仙,也没有人发觉山本勇夫走进来。二眼狗和一帮警察跪拜陆地游仙完毕后,来到外屋,一眼就看见山本勇夫来了,赶忙过去问:“山本君,有什么急事?”山本一向瞧不起中国人,他经常骂:“中国人猪的不如。”虽然二眼狗也是中国人,他是日本豢养的一条狗,主人在高兴的时候,也给狗一点笑容,今天山本勇夫对二眼狗也咧嘴笑笑,然后问:“古熊司令官问白玉姑娘有什么消息没有?”二眼狗从警务处放回来刚几天,又忙着布置抓劳工的事,早把探听白玉姑娘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山本勇夫这一问,他才想起这档子事来。苟朋脑筋转悠地快,随即回答:“我四处派人察访,还没有回来报信,过几天派出去的人回来,有准信立即报告古熊司令官阁下。”山本勇夫也看出来,二眼狗连一点白玉姑娘消息也没有,再问也是白搭,带上白手套骑电驴子回日本宪兵队向古熊报告去了。古熊和王怀顺正在议论白玉姑娘的事,看见山本勇夫回来,古熊像迎接报喜神似地,站起来急忙问山本勇夫:“白玉姑娘有消息吗?”山本勇夫摇摇头说:“没有。”“没有”两字进到古熊耳朵里,犹如吃进去一块凉冰,一团兴奋立即凉了,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了,古熊无力地坐下。呆一会又问:“苟朋为什么没有去寻找?”“我去时,他们全派出所的警察正在给一个牌位跪拜。”“什么牌位?”“我没有看清楚,供桌上供着一把刀。”“刀?”古熊疑惑了,警察供刀干什么?又问:“什么刀?”“木制刀。”“什么样子的刀?”山本想着这把木刀的样子时,忽然想起和飞刀的样子一模一样,就是比飞刀大十几倍,怪不得看着眼熟呢。两手比量着长短说:“有这么长,样子和飞刀完全一样,好像是照飞刀样子做的。”古熊听见飞刀两个字,屁股两块伤疤隐隐作痛,不自觉地用手去摸摸伤疤。古熊最恨飞刀,把飞刀当做第一个敌人,心想派出所供奉飞刀干什么?飞刀是自己最痛恶的敌人,派出所警察当做神灵,还给飞刀跪拜供奉,百思不得其解。回头对王怀顺说:“王君,你的与山本君明天过去看看,把木制飞刀拿来,我的看看。他们如有不轨行动,立即回来报告。”“哈依。”王怀顺和山本勇夫立正一同回答。古熊对王怀顺办事并不放心,所以叫山本勇夫一同前去,监视王怀顺的行动。王怀顺也不是傻子,也看出古熊的用意,心里暗骂一句:“早晚给飞刀穿个透心凉,叫你也不得好死。”古熊敬一的父亲参加过八国联军侵略中国,遭到中国义和团坚决抵抗,在战斗中,古熊父亲一条右胳臂叫义和团义军的大刀片砍掉,落个独臂鬼子,后来古熊父亲经常对古熊讲中国的大刀片利害,叫他到中国来,要多加小心。古熊到没有遇见过大刀片,确遇上小飞刀,同样的利害,差一点要了他的狗命。今天听山本勇夫回来讲派出所里警察供奉大刀,联系最近几起飞刀事件,疑虑是否中国义和团在这里东山再起,不能小看警察供奉飞刀的事情,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一个不留,永除后患。王怀顺和派出所警察是一丘之貉,嗅味相投,他们依靠日本人势力相互勾结无恶不做,鱼肉人民,老百姓视他们如豺狼恶魔,如今这伙狐群狗党有难,王怀顺岂能袖手旁观不救吗?当然不能。不过古熊派一个山本勇夫跟着他,是个麻烦事,如果救人不成,反把自己再陷进去,就不合算了。他思谋了一夜,也没有找出锦囊妙计,解救自己的难兄难弟,只有见机行事了。第二天,王怀顺和山本勇夫开电驴子来到派出所里,二眼狗看见他俩来笑嘻嘻地迎接问道:“二位前来有何贵干?请坐。”王怀顺怕山本勇夫先说话,急忙说:“我俩奉古熊司令官的命令前来察看你们供奉一把刀。”派出所的警察并不知道古熊司令官的用意和王怀顺来的目的,他们还以为,古熊司令官也要供奉陆地游仙,纷纷谈起陆地游仙的灵验。陈岩林首先说:“陆地游仙确实有,虽然没有人看见仙人的真面目,我就挨过仙人一石头,当场把我打昏。”张明也接着说:“我也被仙人打过一石头,再说,肖所长也被仙人扎过一刀,这些怪事都出现在派出所内,我感觉好像陆地游仙就在我们身旁,如不供奉他,说不定还会出事的,自从供奉陆地游仙,求仙人保佑后,所内再没有出过事。”“陆地游仙真是灵验。”“我们都信。”“陆地游仙拿苟所长的枪时还和他说过话,就是不见仙踪。”“仙人来去无踪。”……这些警察想把陆地游仙说得神乎其神,叫古熊也相信,也能供奉,所以越说越神,越讲越离奇。王怀顺一看,把事情完全弄拧了,心中着急,有山本勇夫在身旁,不好直接阻止,不能再叫他们说下去,便转移大家谈话,说:“古熊司令官叫我俩把木刀拿回去给他看看。”回头对二眼狗说:“你去拿来给我带回去,我们还有事,这就回去。”二眼狗派陈岩林去取刀,不一会见陈岩林双手举过头顶捧着木刀必恭必敬地来到王怀顺跟前,山本勇夫一把拿过木刀仔细地看了看,张明见山本勇夫随便拿着自己视为仙物的木刀,心中生气,一旁说:“山本阁下,木刀是仙物,不能不敬,会遭报应的。”山本勇夫那里信这一套,立刻驴脸拉得老长,阴沉着脸说:“什么报应?你们的信,我的不信,大和民族就是神仙,不怕报应。”大家一看山本勇夫手握木刀,满脸杀气,没有人再敢说话了。王怀顺和山本勇夫拿着木刀回到宪兵队里,把木刀交给古熊司令官。古熊司令官拿过木刀和飞刀对比,是一模一样,只是大小不同。山本勇夫说:“他们是照飞刀做的,说是陆地游仙用的刀,还供奉它。”古熊问:“什么是陆地游仙?”王怀顺一旁说:“上次苟朋的手枪被陆地游仙抢走后,肖庆又被飞刀扎伤,抓劳工时有两个警察被一个小石头打昏,都没有看见人影,他们认为是陆地游仙所为,他们害怕陆地游仙报复,便供奉陆地游仙,保佑他们平安。”王怀顺怕古熊疑心,婉转地把派出所信奉陆地游仙的原因简略地向古熊报告一遍,他故意把事情说得平平淡淡,有意替警察们开脱责任。古熊认为,自己挨过飞刀扎,一看到飞刀屁股就感到疼痛,怎能放过飞刀?到现在还没有抓到凶手,一个甩飞刀的小小凶手,都抓不住,这是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的耻辱。古熊有两件事念念不忘,一件事找到白玉姑娘,另一件事要找到甩飞刀的人。派出所的警察说,飞刀是陆地游仙的武器,找到陆地游仙就能找到扎他的凶手。便问:“陆地游仙是什么人?住在哪里?快快地把他抓来。”王怀顺赶紧说:“陆地游仙不是人,是仙人,不能抓。谁也不知道他的地址。”古熊当然不信真有什么陆地游仙,他不明白,为什么派出所的警察把飞刀与陆地游仙连在一起?有什么目的不成?便问:“谁见过陆地游仙?”王怀顺说:“派出所的警察谁也没有见过,陆地游仙抢苟朋枪时,只听声音不见人影。”山本勇夫根本不相信真有陆地游仙,警察抓不着甩飞刀和扔石头的凶手,捏造出来的神话,说道:“我不相信真有陆地游仙,如果有也是反满抗日分子装扮的,不可信。”古熊觉得山本勇夫说得有道理,可能是反满抗日分子抢手枪时故意装神仙下唬苟朋,再一想又不对,他们为什么要供奉陆地游仙?难道这些警察与反满抗日分子有什么联系不成?联想到四月份双城县群众起来反对日本压迫事件,不能不引起古熊的警惕,在自己的管辖区内,再出现反满抗日分子,关东军司令官会处罚自己的,想到这里,感到事情严重,为了防止万一,应把这几个警察通通地除掉。他见王怀顺有意替这几个警察开脱责任,便对王怀顺摆摆手,意思叫他下去。王怀顺出去后,古熊对山本勇夫说:“满洲人的良心坏了坏了的,你马上派宪兵把派出所里的警察通通地抓起来,秘密送去当劳工,这事不要叫王怀顺的知道,动作要快。”派出所里这几个干尽坏事的警察,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日本主子把他们埋尸深山之中,做为日寇的殉葬品,这就是当汉奸走狗的应有下场。晚饭后,翻译官王怀顺当然不知道他的狐群狗党正在闷罐车中开往东边道的山中,他吹着口哨找自己老相好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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