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琰那厮在鬼节上吃得太多,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大声扬言道:“今儿个,咯,我是回不去了。真,真的连一步都走不动了。你,你们先走吧。”
黑无常和孟婆两人自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做什么事情都是夫妻相,这不,两人正捂着肚子,肆无忌惮地嘲笑洛琰的肚皮。白无常那厮更是可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洛姑娘,你这肚皮······啧啧啧,也不知是怀了几个月的身孕。”
洛琰气得说不出话,趴在小吃铺的桌子上,只拿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瞪着面前的三人,古人诚不欺我啊,三人行,必有一人被打击。呜呜呜,小冥师父,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与这几人跑出来海吃的。
桂花酿见洛琰真的吃得太撑,连忙说道:“洛姑娘,我这就扶你回府,熬消食汤给你喝。”
洛琰心道,还好,还有桂花酿是个有良心的,那些个损友,想到这,洛琰又用自认为可以杀人于无形的目光扫射了那三个快要笑倒的损友,对着桂花酿开口道:“小桂子啊,还是你最有良知。不必那么麻烦了,你去熬汤,熬好之后端来给我就好。”
“洛姑娘多虑了。冥王殿下走前有交代,一定要照顾好洛姑娘。那我先回府了。洛姑娘暂且在这稍后片刻。”
洛琰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小桂子啊,做人,哦,不对,做鬼不一定要那么诚实的,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说出真相的。呔,望着那三个损友远去的背影,肩头还在不住的颤抖,都找了美其名曰的借口:
孟小姑娘说:“唔,明日肯定有很多鬼魂要过桥,我得赶紧去买熬汤的材料。”
黑无常说:“孟儿,我去帮你提菜。你一个小姑娘家,哪里提得了那么多菜呢。”
白无常说:“我要回去上岗了,小黑有了媳妇儿,我老白只能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计咯。”
果然,这冥界的鬼,没有一个好鬼。冥界的头头是黑心黑肺的,这手底下也没一个白的。
洛琰揉着胀鼓鼓的肚子,却又闻得街角传来一阵酒香。唔,这可是好酒啊,比起桂花酿的消食汤,这酒来的更实在啊。想罢,拖着自己身子便朝街角走去。
再待桂花酿端着一碗汤水赶回小吃摊时,哪里还有洛琰的影子。小吃店老板见到桂花酿,拿出了一封信,说道:“这是洛姑娘让我交给你的。”
桂花酿打开信件一看,上面的内容差点让他吐血:“桂花酿啊,我自知交了一堆不三不四的朋友,对于人生已经没有什么信仰了。于是,于是我跟着师父派来的新伙伴去人间过上元节了。千万勿念。”
信有两张,后者便是那新伙伴写的:“桂,桂公子。我是白容,不,我是穷奇兽,乃是受你家冥王殿下派来专门带洛琰去人间胡作非为,不,胡吃海喝的小伙伴。若有疑问,可寻黑白无常又或牛头马面一问便知。你的消食汤看来是派不上用场了,你自个儿喝吧。”
这,这两人真的是刚认识吗?为何这气死鬼不偿命的技能倒是如出一辙。不行,万一洛姑娘是被拐骗走的,我怎么对得起冥王殿下的托付,我得赶紧去找黑白无常,不,那两兄弟行踪不定,还是去找牛头马面吧。想罢便朝着忘川河口急急走去。
小吃铺老板急忙叫道:“公子,你的碗,还有你的汤。”
桂花酿没头没脑的回了一句:“这是黑白无常赏你的。”小吃店老板一听,高兴得不得了,一股脑将汤倒进嘴里,然后,然后这老板无辜又悲催的成了洛琰的替身,跑了一晚上的茅房。
牛头马面正在忘川河口,看着河里滚滚的河水,两人正一脸探究的说着:“你说那日洛公主,不是洛姑娘怎么会从忘川河里出来?”
马面惊慌地捂住牛头的嘴巴,用眼神警示他,牛头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冥王殿下那日下令,冥界不许听到“洛公主”这三个字,否则,后果自负。
马面这才幽幽的说道:“奇怪的不只是洛姑娘,更为奇怪的是冥王殿下为何会将洛姑娘从河中抱出来?”
时不时飘来一阵血腥的气味,牛头马面齐齐用手扇了扇鼻头,忽的听得背后阴深深的声音:“牛头马面?”
牛头吓得咔擦一声,又将自己那日错位的老腰给扭了,马面更是吓得差点跌进忘川河中。转身一看来人,明明是白白净净的小书生,却端着一张黑沉的面皮。牛头用眼神示意马面:这人你认识不?马面看了看来人,又沉思一会才示意道:好像貌似可能也许大概,不认识吧。但,但有些眼熟。
牛头当即下了决心,此人不知听到了多少两人方才的谈话,要是被冥王殿下知道了那可就完了。难说这次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一不做二不休,两人恶狠狠的威胁道:“小白脸,你敢叫大爷我的名字?”
桂花酿无语的翻了翻白眼,牛头马面又在腹诽:这小白脸的表情真像洛姑娘。桂花酿开口道:“还请两位告知,可否知道白容此人?”
牛头马面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小子没头没脑的,到底要干什么?居然不把自己“恶狠狠”的威胁放在眼里,真是越来越像洛姑娘了。然后气势更加凌人:“你小子挺嚣张啊。白容大人也是你能打听的?”
桂花酿一听,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面色也稍稍缓和了些许,随即拱手一拜,道:“多谢二位告知。桂花酿在此谢过了。”
“桂花酿?这名字果真好耳熟。”
“不敢耽误二位日常公务,有时间欢迎二位来玄冥殿吃饭。就当是桂花酿今日的谢礼了。”
“嘎?玄冥殿?吃饭?答谢?”牛头的大脑已经和他的老腰一样转不过来了。
还好马面反应够快,苍白着一张脸开口道:“你是?”
桂花酿微微一笑,随即抱歉的回道:“方才是我鲁莽了,我叫桂花酿,虽然这名字不是很好听,但毕竟是洛姑娘给取的。对了,我是玄冥殿的伙房的伙夫,虽然只是做饭给洛姑娘吃,但总的来说,我还是在玄冥殿某了一职半官的。所以,二位什么时候方便,便来玄冥殿吃个便饭吧,当做今日的谢礼。”
桂花酿每说一句话,牛头马面的脸色就愈黑了一分,也不等牛头马面作答,桂花酿又抱拳作了一辑,转身回了玄冥殿。
这,这小白脸,竟然就是前几日冥王殿下亲自从人间提回来的小鬼?听说,其实这小鬼的阳寿还没尽,冥王殿下如此逆天改命,只是为了让他来给洛姑娘当伙夫做饭?这下真是完蛋了,呜呜呜,冥王殿下,你要扣多少年的俸禄都可以,千万不要将我兄弟二人丢进十八层地狱啊。洛姑娘,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兄弟二人啊。桂花酿,不,桂公子,你刚才真的,真的,真的什么也没听到,对吧?
呜呜呜,想我兄弟二人当年何等风光,今日连一个小小的伙夫都会要了我们的身家性命。要不,反了吧?怎么可能,冥王殿下动动小手指我们兄弟二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啊。还是洛姑娘最好说话,在这桥上好好守着,等见到洛姑娘一定要她替我们美言几句。
洛琰被一个喷嚏从睡梦中吵醒了,她环顾四周,竟是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内,还有,那桌上怎么躺了个人?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走近一瞧,倒是个皮相不错的,皮肤白皙,浓眉大眼,那睫毛好像一把小筛子,随着呼吸声一起一伏。洛琰伸手探了探鼻息,还好这个是真的活人。不对,他要是活人,那自己岂不是没在冥界?
白容听得脚步声靠近,却因为昨日喝了太多酒,眼皮似是灌了铅,勉强睁开眼,看见一只手正横在自己鼻前,再努力睁开眼,洛琰披着如墨般的头发,月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脸上还有宿醉过后的苍白,白容发出一声大叫,惊起窗外树枝上已经入梦的飞鸟。
洛琰本是想试试屋内这人是死是活,谁知他猛然一睁开眼,见到自己便是一声大叫,洛琰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被他这一叫,洛琰也被吓得大叫了一声:“啊!!!”
白容也被吓得够呛,琰公主都死三万年,突然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虽然昨晚是见了一面,但喝了几壶桃花酒,又睡了那么些个时辰,谁还记得此时的洛琰是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呢。
醉仙居的老板慌忙跑上楼来,查看情况。昨日这位公子带了一位酒痴的姑娘来喝酒,姑娘倒是没喝多少,倒是那公子一人喝光了店中近半的桃花酒,也不知这对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再加上此时的叫声,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自己这百年老店还怎么营业下去呀?
但看那公子处处为那姑娘着想,喝酒的杯子替她用茶水洗过一道,要坐的椅子也提前铺上一块锦绸丝帕,只不过,那茶水乃是雨前龙井,那丝帕乃是西贡进献的五色锦绸。白衣公子却是眼都不眨一下,那手法,那动作,娴熟得轻门熟路,啧啧啧,那姑娘可真是好福气。
转眼便来到了客房门口,老板打住回想,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低声问道:“公子,姑娘?可是有何吩咐?”
白容连忙捂住洛琰高穿透的魔音,故作淡定道:“无事无事,只是小姐因着醉酒刚巧做了噩梦,你且吩咐小二烧盆洗澡水来即可。”
老板一听不敢再多问,连忙让楼下的小二去烧洗澡水,自己也转身下了楼,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人家那出手,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自己也只是个小小酒铺的老板,顶多算得上是个打酱油的角色。不,话虽这么说,要真出了什么事儿,姑娘,老叟我一定会替你报官击鼓鸣冤的。
白容竖着耳朵,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方才松了一口气,一松手,洛琰又叫了起来,连忙伸手将她的嘴捂个严严实实。
白容头疼的说道:“小姑奶奶,我求你别叫了,行吗?”
洛琰一听,头摇得更厉害了,那眼神就是说,我师父可是冥王殿下,你要是敢对我怎么着,小心死了到冥界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白容跟了洛琰上万年,这眼神还是看得懂的,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想对你怎么样啊。”
洛琰一个劲儿的瞅着洗澡盆,又继续眼神交流道:你没想把我怎么样?那你叫小二给我烧洗澡水?还有你这等大胆狂徒,竟敢将本大爷我拐骗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还说不想对我怎么怎么怎么样?你骗鬼呢。
白容这下真真是无奈了,洛琰这厮泡了三万年的忘川河水,不仅仅没了从前的记忆,就连最近的记忆都开始模糊了吗?白容只好耐心地解释道:“我呢叫白容,是你的,你的小伙伴。昨夜我在冥界寻到你,并且遵守冥王殿下沧璟的指示带你来人间过一过这上元节。然后呢,你很高兴地同我握手示好,并且给你家伙夫留了一封信就随我走了。再然后呢,到了凡间你偏生嚷嚷着要来醉仙居,问老板要了店里的镇店之宝桃花酒,最后呢,我们两都喝得晕晕乎乎的,便让老板给我们开了房间,但是,但是,你别激动。我本想开两间的,但你非说还要在房间里继续喝酒,结果酒还没上,我们两都醉得睡了过去。并且,并且,你听我说完。我睡在桌上,你睡在床上,你的衣物完整,我的衣物整齐,所以,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白容一口气说完那么多话,现在正口干舌燥,却又不敢轻易放开洛琰的嘴巴,要是她还想刚才那样尖叫,那会儿不管自己再如何解释,老板绝对要把自己五花大绑了去见官,于是末了,白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阿,阿琰,你可记起了?”
洛琰满眼泪水,重重的点了点头。白容才敢松开她的嘴巴,兀自倒了一杯茶水,正喝了一口,洛琰的爪子在肩上狠狠一拍,茶水便将自己呛得说不出话来,阿琰,你想杀了我吗?
那浑然不觉的凶手笑眯眯地继续拍着自己的肩头,说道:“小伙伴,你怎么不早说呢?你看我这酒品吧,一喝醉就断片儿,但是你放心,我的人品还是有保障的。”
琰公主啊,你还是一副说了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老样子,我白容少说也跟了你上万年,还能不清楚你的脾性吗?你的人品,不,魔品,不,妖品,不管哪种品,四海八荒内谁敢给你担保啊?唔,话也不能这么说,可能也许大概应该或许,除了冥王殿下沧璟,除了魔君大人英招,除了前任魔君大人,除了九重天的天帝陛下,其他人都是不敢给你担保的呀。不过,好像除了这几位重量级的担保,五界之内还真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白容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才昧着良心,无视雷公电母的惩罚,讪笑着开口道:“那是,阿琰确实是个有人品的好人。”
洛琰一听,便直白的说道:“小伙伴,其实你酒量也不怎么好嘛,喝上了几杯就醉成这样。哈哈哈。”
白容听着头顶传来那肆无忌惮□□裸血淋淋的嘲笑,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道:不管她再怎么没品,再怎么直白,再怎么放肆,她是琰公主啊,自己的封印能不能解开就看她了。对,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得封印一解,自己便将英招大人打晕,强行带走,好歹被困了上万年,自己回去蛮荒还是呼风唤雨,称王称霸,横行霸道,胡吃海喝,胡作非为。咳咳咳,先打住,打住。
白容糯糯的嗓音回道:“阿琰啊,你还是别叫我小伙伴了,叫我白容就行了。”
“白容?这名字谁取的,实在有趣,有趣得紧。”
白容一听,勾起了穷奇上万年未变的好奇心,顺口一接,问道:“好笑吗?阿琰快说与我听听,究竟哪里好笑?让我也乐一乐。”
洛琰笑得更加狂放了,断断续续的说道:“白,白容。不是嘲笑你长得一,一脸白痴嘛。哇哈哈哈。太好笑了。”说罢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全然不顾白容的脸色越来越沉,笑得更是起劲儿,还继续道:“白,白容啊,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不然怎么会给你取这么个名字呢。”
白容的脸已经是风起云涌,狂风暴雨之势,咬牙切齿地回复道:“阿琰,你不记得了吗?这名字不是别人,就是你给我取的。而且整整叫了上万年。”
洛琰“嘎”的一声止住了放肆的嘲笑,现在她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白容更是恨不得抽自己一大耳刮子,让你嘴贱,让你好奇心重,看吧,现在怎么办?这话还要怎么接下去?万一琰公主问起以前的事,又该怎么回答她?难不成说,琰公主你好,其实我是一只叫做穷奇兽的小跟班,三万年前你早就已经死了。再不然说,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死啊,我不想离开英招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吧?
洛琰觉得现在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叫做“尴尬”的气氛。突然门口响起叩门声,是小二哥送来了洗澡水。白容连忙起身,打开了房门,只丢下一句:“我出门去散个步,顺便买个早点,哦不,夜宵。”说罢,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