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琰呆傻地站在房间里,看着小二哥手脚利索的倒满了热腾腾的洗澡水,点头哈腰地站在自己面前,伸出一只手,恭恭敬敬地道:“姑娘你好,这盆洗澡水三两银子,再加上昨夜你和公子要的镇店之宝十壶桃花酿,一百两银子,还有这间上房一夜的房价是十两银子,但你和公子续住了一夜,再加十两银子。所以,姑娘,您总共需付小的一百二十三两银子,但因为小店因上元节打折,所以,姑娘,您仅需付我一百二十两银子就够了。”说罢,满脸堆笑望着洛琰。
洛琰一听气得不轻,这店家分明是趁火打劫,她什么都没带就跟着白容这厮来了凡间,如今她身无分文,现在就算她想施个法术变出点银钱,也是没法子的事。白容又刚好不在。要是让店家看出来她没银子付账,万一将她赶了出去那可怎么办?
于是洛琰摆出一副耐烦的样子,恶狠狠地摆手,道:“要银子去找方才那位白公子。本姑娘我身无分文。再敢妨碍本姑娘洗白白,小心砸了你这酒家。去去去。”
小二哥就被洛琰这么无情的给丢了出来,原本看着姑娘瘦瘦弱弱的样子,想罢会给些打赏的铜板,谁知不但没有打赏,还被毫不留情的赶了出来。呜呜,这下子可怎么跟掌柜的交代呀。
洛琰泡在花瓣铺满的浴桶里,水汽氤氲中看见她慵懒的神色,手指轻柔太阳穴,方才小伙伴说,白容这名字已经被人叫了上万年?不对呀,自己怎么可能在上万年前就给他取了名字?看他那样子,虽然酒量不怎么样吧,但是好歹法力还是有的吧,不然怎么把自己带来人间?一番苦思冥想之后,洛琰得出了总结:唔,白容小伙伴定是从前与她交情很深的好友。昨夜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宿醉,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白容在街上晃晃悠悠,脑子里乱的不行,他觉得最近脑子用得太多了,都没有办法维持正常的思维了。
英招大人,我只是一头魔兽啊。你有没有想过交给我这么艰巨的任务,我很有可能兽格分裂的!
之前英招大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将当年的事告诉阿琰,看着阿琰一副什么都不记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告诉她,把当时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可偏偏他已经答应了英招大人,要帮着英招大人一起瞒住她。方才气归气,但还是总感觉自己有些对不住阿琰,阿琰,我真的不是有意瞒着你。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千万别怪英招大人。
忽然脑中传进了英招的声音:“白容,你和阿琰昨夜做了些什么?我传话你为何不答?”
白容赶紧调整了呼吸,努力用极其平缓的声音答道:“英招大人,昨夜我带阿,阿琰来了人间,原本是打算凑凑热闹过一过上元节的,哪知道阿琰非要去什么醉仙居喝什么桃花酒,你也知道,我根本拗不过她,结果,我们两个都喝醉了。所以,所以我才没有及时回话。”
英招立刻呵斥道:“谁让你带她去醉仙居喝桃花酒的?”
白容腹诽道:刚才不是说了嘛,是阿琰要去的呀。我才是被灌醉的那个呀。
紧接着听到英招说:“阿琰最喜爱的是桂花酿。白容你是不是最近在魔界闲散惯了,连阿琰的喜好都记不清了?”
白容嘴角无声的抽了抽,这哪是重点?果然吧,英招大人凡是沾上了阿琰的事总是搞不清重点。就算英招大人不在眼前,白容脑海里还是立刻浮现出他方才冷笑的表情,背上兀得冒起了一股寒气,弱弱的回道:“英招大人,我,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让小二哥上桂花酿。”
英招一听,态度好转了许多,继续道:“你要记得,不论再过多少年,阿琰都是你的主人。”
白容却不服气了,干巴巴的回嘴道:“英招你明明就是自欺欺人,我知道,你,你就是喜欢阿琰。哼,还让我来照顾她。”
英招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还小,很多事还不懂。”
白容大吼道:“我已经十几万岁了。比起阿琰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英招却不再出声,白容气得不轻,又叫唤了几声,仍是没人回应。哼,我才不是小孩子。英招,你只看得见阿琰,你又可曾回头看看,你又可曾看见过我?众人都以为是阿琰当年将我收服,我才跟随她左右。他人不知道,你英招难道不知道,我白容究竟是跟在阿琰身后,还是只为了每日看见你的笑容,你的沉默,你的风流,你的倜傥。
哼,想起“白容”这两个字就来气,阿琰,你将我诳得好苦,整整四万年,我就这么被人唤作了“长得一脸白痴”,想我穷奇兽在蛮荒呼风唤雨,横行霸道,不对,横来横去,也不对。不管了,就算我脑子不好,但是我好歹是蛮荒之王,洛琰,你敢嘲笑我?还是□□裸的嘲笑我?还是让所有人一起嘲笑我?见鬼的宵夜,大爷我不伺候你了,谁爱伺候谁去。想罢,一跺脚转身走了。
白容越想越生气,抬头一看,这什么店?管他呢,门口挂着一面“酒”字旗,能喝酒就行。随意往店内一坐,扯着嗓子就吼道:“老板?”
“这位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甭说废话,把你店内的桃花酒都给大爷我抬上来。”桃花酒,你英招不让喝,我就偏要喝,你管得着嘛你,你管呀,你管呀,哼,你管我呢。
老板算是知道了白容跟屋里洗完澡的那位一样惹不起,只好招来小二让他赶紧上酒。看得白容喝酒就跟喝水似的,眼都不眨一下,老板算是摸着一些门道了:这公子呀,和屋里的姑娘是两夫妻,小两口嘛,吵吵架也是正常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老板对着小二哥使了个眼色:“这公子借酒消愁的事儿可千万不能告诉姑娘,知道了吗?咱们都是老实人,这棒打鸳鸯,坏人姻缘,挑拨离间的事儿千万不能做。待会儿公子喝醉了扶他去另一间房内休息。动作轻点儿,别吵醒了姑娘。
小二哥眼底满是崇拜的神色,果然,老板就是老板,这生意经,开了两间房,咱们不就赚了两份钱嘛。
洛琰一觉睡到天亮,睁眼一看,白容还没回来,这家伙,说好的夜宵呢?难道,莫非,不会是,迷路了吧?
想罢,洛琰匆匆洗漱整理了一番,一出房间,看到酒家的老板便问道:“老板,昨儿晚上出去的公子呢?”
老板心里早就想好了说辞,马上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回道:“昨夜见公子一人出去,然后就······”
“然后?然后就怎么了?”
“然后就没回来了呀。”
“啥?白容他一晚上没回来?”洛琰这下子彻底的懵了,昨夜腹中有些饥饿,哪知道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白容居然一晚上都没有回来。这事儿有些怪异,难不成是迷路了?白容,看在你为我买宵夜迷路的份儿上,我就出门去寻一寻你吧。
老板望着洛琰远去的背影渐渐地淡成了一个小黑点,在心里直夸自己机灵,等得姑娘逛逛市集回来,这公子的酒也该醒了。两口子经过一番磨砺,感情可不就和好如初了嘛。想罢,脸上又堆起了满面笑容,打从一开始,这手里的算盘可就没停过。
白容因着几壶桃花酒下肚,躺在天字二号房里,呼呼大睡,这一梦又回到了三万年前,洛琰还是魔界的小公主的日子。
那一日,英招从早上就没见了踪影,白容一个人在寝殿外晃悠,忽然间,这魔界的天就变了,本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忽而就变得阴风大作,白容知道,魔界一变天,定是洛琰又惹了□□烦,魔君大人发怒了。
只是白容不知道,这次魔界是真的要变天了。
白容一拍脑门儿,原来英招一大早就去找魔君大人,不用说,绝对是给洛琰那厮去求情了。白容抱着双手,小声地嘟喃着:“洛琰这次又惹了多大的麻烦,上一次魔界刮起呼啸的寒风,是因为洛琰将我从蛮荒之界放了出来。难道这次又放出了什么妖兽?”
风不知道从哪里来,一阵一阵的吹得人心底发毛,白容眉头皱起,看来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抱着双臂上下来回的摩擦取暖,心底感叹道:自从离了蛮荒,在这魔界里待了几万年,这把身子骨也受不得寒咯。
白容搓着双手,慢吞吞踱到摩罗殿前,只见一身墨衣的洛琰正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脊梁骨挺得笔直。
见此情景,白容一愣,洛琰这厮小魔女怎么会如此听话被罚跪在殿前,要是以前,早就拉着自己和英招逃去人间喝酒玩耍了。好在魔君大人也从不责罚一二,哪次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思及此,白容连忙狗腿的跑上前去,笑嘻嘻地谄媚道:“阿琰,我们去喝桂花酿?”
地上跪着的那人也不言语,只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魔君殿紧闭着的大门,白容不禁又打了一个寒颤,从蛮荒出来这些年,他见过的洛琰可以是魔族蛮横的小魔头,可以是魔君大人面前撒娇的永远长不大的小公主,可以是与英招大人结伴胡吃海喝的阿琰,可以是离家出走后莫名其妙拜了那冥王为师的小徒儿。
但看着眼前的人白容觉得,此时的洛琰才是真正的洛琰,不再是那个平日里充满活力古灵精怪的阿琰了,白容张了张嘴正想开口,却听得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阿琰。”英招一身白衣正从殿中出来,洛琰开了口,却是沙哑的嗓音:“英招,父君答应了?”
英招眸底划过一丝无奈,缓缓开口道:“阿琰,别闹。随我回去。”伸出手去拉洛琰,洛琰淡淡地摇头,避开了英招的手。
“英招,我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变。”
“阿琰,你还小。别任性。随我回去。”
“英招,我没有任性。”
“阿琰,你不能嫁给他。”
“英招,我洛琰要嫁白逸宸,没人拦得住我。”
“嘎”白容这下子算是懂了,怪不得这天气说变就变,阿琰真是的,平时怎么任性魔君大人都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居然说要嫁给白逸宸,这事儿怪不得魔君大人那么生气,想来阿琰的身份一是魔界中人,二来还是魔界公主,三来还有名声在外——小魔女,那白逸宸乃是四海八荒之内上古遗族龙族留下的唯一一条龙,现在虽然只是东海之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日后的白逸宸是理所应当坐上九重天的帝王之位的,九重天的后位,又怎么能是魔族中人呢?
“砰”地一声,魔君殿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了,黑洞洞的殿内,像魔兽张开了血淋淋的大嘴,魔君大人同样穿着一身墨衣从殿内走出来,整张脸沉得让人不敢直视。
“洛琰,你休想嫁与白逸宸。”
“父君,女儿是真的喜欢他,求父君成全吧。”洛琰放低了语气,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魔君一听这话,一张脸更是气得像锅底一般黑。他自小将她带在身边教养,曾几何时,她对自己说过一个“求”字,莫说这魔界,她就是想闹去冥界,他也放任她去,可是如今,那般捧在手心的宝贝女儿,竟然跪在地上求他。
“阿琰,快随我回去。”英招一看形势不对,赶紧打断了洛琰的话。
“英招,你不懂。我说了,我要嫁给白逸宸,就算天地毁灭,万物凋零,我,洛琰,此生非白逸宸不嫁。”
“好,好你个天地毁灭,万物凋零。我就看看你有多倔!”魔君一摆手,转身进了殿内,只是寒风呼啸着,地上落下了豆大的雨点。
英招唤来白容,本来是要他去西海将此事告诉白逸宸,然后又改了主意,想要让他速去冥界,将此事告知冥王殿下沧璟,但到了最后,白容第三次被他唤回来时,英招的脸色不比魔君大人好到哪里去,白容站在他身后许久,才听到他哑声道:“白容,去我殿内去一把伞来。”
白容又翻了白眼,拜托英招大人,你好歹是堂堂的上古神兽,难道不可以自己变出一把伞?眼前这样的风雪,你随便挥挥手也就停了好不?
白容想说点什么,他眼角的余光看到那身跪在地上却依旧挺直的身影时,无奈叹了口气,遂还是回了寝殿。好吧,英招大人,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的把我支开?我白容是那种没眼力的人么?
等白容屁颠屁颠地取来竹骨伞,却看见英招正在雨中和洛琰争执着些什么,他站在雨中,举着一把伞,心头那种感觉又浮现出来。
“白容!白容!”额?怎么会在说他呢?洛琰不是说要嫁给白逸宸吗?谁,是谁在叫自己的名字?
“白容!快回答我。”
“唔?”白容连忙回过神,发现自己在一件厢房内,浑身的酒气。
“白容,阿琰呢?”是英招大人。糟了,自己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英招大人呢?
“我,我不知道。”
“什么?我不是让你贴身照顾阿琰,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我喝多了。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你,都说了喝酒误事。不出我所料,阿琰醒来的事儿被东荒知道了。”
“啊?哼,那又关我什么事,我白容,呸,我穷奇是穷奇,她洛琰是洛琰。她走她的路,我喝我的酒。”
“好吧,你又怎么了?”
“还,还不是阿琰,她说,我,不,白容,白容就是一脸白痴的样子。”
“白痴?我看你真是个白痴。”
“英招,你!”
“好吧,你就因为阿琰给你取名叫白容,所以生她的气?”
“对!我很生气。后果,后果也很严重。”
“白容啊,其实,当初阿琰给你取名字叫白容,不是因为你长得一脸白痴样儿,是因为阿琰喜欢的人姓白。”
“啊?你,你胡说。冥王明明是姓沧······”
“白容,你听好了,现在我无法追踪昆吾剑的踪迹,你速带阿琰去冥界找冥王沧璟。让他用自己的灵识追踪昆吾。除了东荒有东皇钟可以打开蛮荒之界,五界之内再也找不出第二件法器能将蛮荒之界强行打开了。还有”末了,英招又不紧不慢的加上一句话:“穷奇,要是阿琰出了事,下场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别怪我不留情面。”
白容整个人已经傻了,东荒盗走了昆吾?沧璟又为何可以用灵识追踪上古遗神烛阴留下的昆吾?还有阿琰又为何会有危险?英招大人竟然要拿我问罪,呜呜。阿琰,我来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