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冥师父 第14章 原来师父心中早有所属
作者:夕西兮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冥界玄冥殿门口,一身墨衣的人儿落寞地坐在门槛儿上,原本用簪子高高束起的发垂了几缕无精打采的落在光亮的脑门前。洛琰手里攒着一张宣纸:为师有事外出,琰琰勿念。

  洛琰心道:这算什么嘛,才刚回来了几天,心底还有好多话想要告诉师父,他竟然丢下一张字条便走了。也不说究竟是什么事情,师父就这么急匆匆的走了,留她一个人坐在殿前胡思乱想一番。眼底忍不住的落寞与孤寂,虽说还有孟小姑娘、桂花酿、黑白无常等人,可是师父不在,这殿上就是空荡荡的,让人瘆的慌。

  刚巧黑白无常将近日的公务按例交至玄冥殿,可却瞧见洛琰坐在门槛上发呆,白无常经验丰富,往往当小女子们露出这般神色,都是遇上了儿女间的心事。黑无常正要上前问个究竟,却被白无常生生拉了回来。

  “小黑,此事不归你管。做好本分便是。”

  “可是,老白,你看洛姑娘那神情,定是出了什么事儿。就眼睁睁的丢着她一个人不管,这样好吗?”

  “嘿,我说小黑,你何时那么关心洛姑娘了?”

  “我,我没有。可是,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快些去交了文案,我俩还得赶回去办差事。”

  于是,当黑白无常想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跨过门槛时,听得坐在一旁的洛琰低低一叹,尾声拖得绵长忧愁。黑无常忍不住想要上前关心,却被白无常狠狠瞪了一眼,两人齐齐快步走进玄冥殿,将文案放在往日的位置。

  当两人又再次抬步正要跨出玄冥殿时,又听得那洛琰托着腮帮长长叹了一口气,白无常生怕黑无常闯出事儿来,竟是拖了他的手,要将他带走。

  黑无常不依,用力狠狠甩来白无常,上前一步,关切问道:“洛姑娘为何叹气不止,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在想,你怎么不是师父?”

  黑无常被这话弄得晕头晕脑,不解其所以然,连忙摆手道:“洛姑娘,我怎么会是冥王殿下?这万万不得乱说啊。”这话要是冥王殿下听闻,自己要怎么死都不知道。

  白无常无奈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这小子真是个死脑筋,连忙上前安慰道:“洛姑娘是想殿下了吧?殿下以前也经常外出办事,几年不见人影那也是正常的。”

  “是吗?”洛琰扁了扁嘴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白无常抹了把冷汗,急忙又道:“真的,真的,从前三万年不见殿下,我们都习惯了。这事儿嘛,习惯了就好。”

  黑无常也接口道:“就是,就是,洛姑娘要是无聊了,可是去找孟小姑娘谈天说地,省得她一个人在桥头呆着也没个可以聊天的人。”

  “三万年啊,三万年那得多长啊。”琰似是没听到两人的后话,口中念叨着感叹,三万年,要是这次师父出去,自己三万年见不到他,那该怎么办?现在师父不过离开了数日,自己就这般失落。

  “洛姑娘,开饭了。”远处传来桂花酿的声音,又到了吃饭的点,师父离开时,也是这个时候吧。

  洛琰托着腮,思绪飘得老远。桂花酿喊了几嗓子,还是不见洛琰的身影,只好自己过来请她。这几日,洛琰总是一个人坐在玄冥殿前,早晨起来吃了早饭就坐在那里晒整日的太阳,眼神失焦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吃过晚饭,又坐在那里托着腮看月亮,口中念念有词,好像是说什么外出,什么勿念的话。

  当桂花酿熟门熟路的摸到玄冥殿前,正好瞧见黑白无常两人在劝说洛琰,只是两人的劝说,好似对洛琰的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桂花酿低低叹气,上前道:“两位大人来得正好,若是不嫌弃,一起吃顿便饭吧。”

  黑白无常一听,也是,正到饭点了,吃了再干活儿也不迟。没多想便与洛琰一齐抬步朝着伙房走去。

  洛琰手中的竹箸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碗中的颗粒,就连桌上的红烧肉也形同虚无,桂花酿尽职尽责地往洛琰碗中夹些清淡小菜。倒是黑白无常两人,看见红烧肉后,食欲大开,吃得像豺狼虎豹。黑白无常同时瞧上了一块红烧肉,两双筷子同时夹住,指间却暗自用力,一个不稳,那块味泽油亮的红烧肉竟是“嗖”的一下飞起打在了洛琰头上,原本邋遢的发丝此刻正上着油光,红烧肉缓缓从额头滑下,最后落在了腿上。

  黑白无常浑身一僵,霎时没了动作。桂花酿急忙从袖口掏出一块帕子,将红烧肉拿开,又用帕子细细为洛琰擦净油渍。

  洛琰抬眸,面无表情地望了一眼桂花酿,示意他停下动作,不必再擦,而后又将竹箸“啪”一声歇在瓷碗上。蓦地站起身,一语不发便要离去。

  黑白无常急急出声解释道:“洛,洛姑娘,我们,我们真不是故意的。你,你千万别生气啊。”

  洛琰还是不语,此刻已经起身出了伙房小院。黑白无常急的满头大汗,这洛琰不说话的时候,那气场和冥王殿下真像,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可却让人无故的背脊一凉。

  桂花酿收了帕子塞回袖口里,缓缓开口道:“两位大人,洛姑娘此刻心情不佳,但却并无与两位计较之意,两位不必在意。”

  黑白无常背脊的那股凉气才缓缓歇下去些,抹着额前的冷汗,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白无常接着说道:“今日真是打扰了。刚巧想起我们兄弟两人还有些急差要办,这就先走了。多谢今日款待。”

  语罢,两人抱拳作辑,匆匆行了一礼,就似逃也一般的走了。

  桂花酿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两人逃走的背影,只得低低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去收拾石桌上的碗筷。

  洛琰离开小院回了未央殿,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看了看桌案上的书籍,又躺在软榻上瞪着双眼发了一会儿呆。耳边又传来了桂花酿的声音,他道:“洛姑娘,已将洗澡水烧好了,快些将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罢。”

  未央殿里静悄悄一片,桂花酿又在殿门口低声说了一遍,才听得殿内传来一声:“你进来便是。”

  桂花酿低声应了一句,来回几趟总算将烧好的热水半数倒进了半人高的浴桶里,又将足量的热水放在了浴桶旁边,方便洛琰水凉时及时添水。

  偏殿上一时间温度上升,水雾袅绕,桂花酿退了出去,又细心的将殿门锁好,退开几步方便洛琰随时传唤。

  洛琰将整个人浸在热水中,任由水面没过脸庞,深深憋了一口气,闭眼沉入水中,直到呼吸逐渐变得困难,她才坐起身,懒散的泡在水里。刚才在软榻上还不觉得困倦,此刻眼皮却是有些撑不住了,头搭着桶边便睡了过去。

  桂花酿守在殿外,觉得好生奇怪,从洛琰洗澡到此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望着天边渐渐微弱的日光,桂花酿心道不好,可又想到,自己与洛琰男女有别,转念一想,眼下只好去求助于孟小姑娘了。

  忘川河边,奈何桥上,自从响午时分,黑无常“路过”摊前,与自己说了一番洛琰的近况,孟婆决定日落之后去一趟冥王殿,正猫着腰找出那块平时偷懒的牌子时,看得桂花酿匆匆赶来,脸皮比平日里更白了,他匆匆行了一礼,紧张万分的开口道:“孟姑娘,快同我走一趟。”

  孟婆不解,生怕他发现自己平日里偷懒的事,连忙摆手道:“不可不可,我此刻还在上岗期间,岂能随意走动。”

  桂花酿低声开口道:“是洛姑娘,大事不好了。”

  孟婆浑身一个激灵,抠住桂花酿的手腕便朝着酆都奔去。路上桂花酿将下午的事与孟婆说了一通,孟婆心下了然,二话不说闯进了未央殿,在偏殿上瞧见了洛琰睡得真香,伸手一探,浴桶里的水早就凉了个透。

  一个人将洛琰从浴桶里抱了出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穿好衣裳,桂花酿才进了未央殿,撤了凉透的洗澡水,又生怕洛琰着了凉,急匆匆又去伙房给她煮一碗姜汤。

  洛琰揉了揉眼睛,感觉身上一阵凉意,就像师父的手指一般冰凉,心下一喜,还以为是师父回来了,急道:“小冥······”睁眼却见着孟婆瞪着杏眸瞧着她,恍惚道:“孟姑娘,你怎么来了?”

  孟婆两眼一翻,方才水那么凉都没将她冻醒,这会儿出了浴桶,穿好了衣服,她倒是醒了,没好气道:“我要是不来,那得是桂花酿抱你出浴桶,给你穿衣裳?”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今日之事,真是多谢你了。”

  “哼,亏你还知道谢我。要是还当我是你好友,你倒是给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我能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别想莫混过关,快说,究竟怎么了?”

  “好友你说,小冥师父他会不会又去哪里独自闭关个三万年呢?”洛琰神色忽的黯然,孟婆心道,果不其然,与我心中所想不差几分,洛琰心中惦念着她师父,所以这几日才会如同黑无常所说,茶饭不思,灵魂出窍一般。

  “听得我母上所言,那三万年前,冥王殿下是因为在九重天上受了重伤,勉强支撑着回了冥界,这才闭关修炼养伤。”

  “受伤?小冥师父修为已经达到那般境界了。怎的还会受伤?”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传说那天本是西天佛祖每万年一次的论佛大会,魔界的魔君却不知如何得罪了天帝,天帝盛怒,还在西天便要下旨诛杀魔君,正当此时,我们殿下出面定要护下魔君。”

  “魔君?英招这厮平日里散漫惯了,在九重天上还不知收敛。”

  “不对,不对,那当日的魔君还不是英招。”

  “那为何师父要保下那魔君?”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我却听得几个被贬下凡转生的散仙闲谈,据说,殿下是因为喜欢那魔君的女儿,两人多有来往,如此这般,殿下才出面为那魔君做了担保。”

  听罢,洛琰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紧紧咬着下唇不言语。原来师父心中早有所属,自己不过是一名座下弟子,能枉得师父青睐已是莫大的荣幸。三万年前,不知那女子是何模样。想来能入得师父的眼,必然是非同一般吧。

  孟婆见得洛琰神色越发失落,心下想着不知自己可是何处说错了话,惹得洛琰不高兴了。

  洛琰忽的从床上坐起,鞋也不穿,光着脚丫子便拉起孟婆去了伙房院子,孟婆懵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几次想出声,都被洛琰那冷淡的表情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桂花酿正看着火灶,给洛琰熬姜汤,听见院里有悉悉索索的声响,出门一瞧,洛琰正披散着头发光着脚丫在院里的桂树下挖酒坛子。边上站着孟婆,她脚边已端端正正的摆了好几个坛子。瞧见桂花酿,孟婆赶紧搬救兵,朝他求救道:“桂花酿,你看看,这可怎么办才好?”

  桂花酿思索片刻,鼓起勇气出声道:“洛姑娘,你这是要干嘛?”

  洛琰头也不抬,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说:“桂花酿,你煮的东西糊了。”

  桂花酿一听,急忙转身进了伙房,孟婆眼看着唯一的救兵也被遣走了,洛琰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也不怕孟婆嫌弃她,又拽着孟婆作势要走。

  孟婆打量她一番,小心翼翼的出声道:“好友,你这是要干嘛?”

  “挖酒坛子还能干吗,喝酒呗。”

  “这,为何喝酒呢?”

  “唔,我瞧着今夜月色不错。”临走时还不忘把酒坛子挂上几坛在孟婆手上。又是一阵奔走,洛琰停在玄冥殿前,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好友你轻功如何?”

  孟婆不明所以,只好道:“还,还行吧。”

  洛琰咧嘴一笑,指着那房顶,道:“那敢情好,你将我和酒坛子都送上去吧。”

  孟婆闻言,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安好心。呜呜呜,我已经那么小心了,怎么还是着了你的道呢?虽说咱们是好友,但这玄冥殿的屋顶也不是你说去就去的呀,你这跟在冥王殿下头上动土有什么区别?

  孟婆心里把肠子都悔青了,支支吾吾说道:“好友,这恐怕不好吧。要是让殿下知道,你我定要被重罚的。”

  “不怕,出事了都算在我头上,师父要罚也是罚我,不就罚我下跪么,我替你跪便是。”

  “真,真的?”

  “我洛琰说话算话。”

  “那好吧,你抓稳我腰带,我们上去了。”

  孟婆一个飞身,带着洛琰和那几大坛子酒飞上了玄冥殿的屋顶,洛琰二话不说,随手拆了一坛子酒,张口便喝。孟婆被她盯得心底直发毛,只好也开了一坛酒小口小口啜着。不过这酒还真不错,可能是封存的时间不长,入口有些苦涩,却是口齿宜香,孟婆忍不住多喝了几口。不多时,两人转眼便喝光了几坛子酒。

  “哎,好友,你说小冥师父他为什么不喝酒呢?”

  “这,可不好说。”

  “好友,你说小冥师父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也不好说。”

  “好友,那你说师父喜欢的那女子是哪般模样呢?”

  “没见过,我不好说。”

  “好友,我说,你能换个回答吗?”

  “我是实话实说嘛,倒是你,一句都离不开冥王殿下,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你干嘛那么关心殿下,你一个小小徒弟干嘛操那么多心?”

  “唔,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喜欢小冥师父罢。”

  “什,什么?”孟婆听闻此言,差点一个不稳从屋顶滚下去。伸手扶住瓦片,孟婆才道:“你说,你喜欢殿下?”

  “是呀,我怕是喜欢上师父了,不过嘛我也不清楚。”语罢,又灌下一大口酒,却是呛得眼泪直流。孟婆见状,急忙伸手给她抚背顺气。又听得洛琰黯然道:“师父早说过,他永远是我师父,我永远是他徒儿。”

  “好友,你喝多了。莫要酒后胡言。”

  “算了,不说也罢。那黑无常可是对你挺好,你为何将人家拒之门外呢?”

  “黑无常?我,我也不知道。不过今日他两人竟敢将红烧肉打飞到你头上,那场景,我想来便觉着好笑。哈哈哈哈。”

  “大胆,竟敢将本姑娘的糗事声张出去,我定要他两好看!”

  “别呀,我就那么一说。不过可惜了我不在场,哈哈哈。”

  屋顶下却传来了桂花酿的声音,他端着姜汤将玄冥殿整整找了一大圈,才被孟婆的不羁的笑声引得过来,原来这两人竟然跑去屋顶了。可叫他好找一番。

  “洛姑娘,姜汤熬好了,快些趁热喝吧。”

  “桂花酿,我看你这姜汤怕是白熬了,洛琰这会儿醉了,你得给她熬醒酒汤。”

  语毕,脚边的空酒坛子没放稳,“骨碌碌”顺着房檐滚了下来,正好砸在桂花酿的脚边,桂花酿劫后余生,叹气道:好吧,我认命。孟姑娘没骗我,我再去熬醒酒汤便是。听着两人狂笑的声音,桂花酿揉揉耳朵,又奔着伙房去熬醒酒汤了,看来,一碗怕是不够,熬上两碗好了。

  等得桂花酿再熬得两碗醒酒汤,洛琰与孟婆两人早就在屋顶上喝得不省人事,任凭桂花酿在底下嘶声裂肺的叫喊,可这两人却充耳不闻,只顾酩酊大醉一场,一阵微风拂过屋檐,洛琰冷得浑身一抖,翻个身却又摸着最后一坛子酒,二话不说,拆了封便一饮而尽,倒在屋檐上醉眼朦胧的望着冥界璀璨的星空,吐字不清地念道:“小冥师父的眼底也有一片星空呢。”

  桂花酿没有修为,自然飞不上这玄冥殿的屋顶,情急之下,只好又出府去求助,寻常小鬼哪里敢进玄冥殿,桂花酿只好去找黑白无常,那两兄弟因着昨日的抢飞红烧肉的事,还心有余悸,早就出了酆都去办公务,眼下桂花酿找不着人,情急之下忽的想起河口驻守的牛头马面,怕那两人从屋顶滚下来,又或者吹了冷风受了寒,心急如焚地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