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冥师父 第15章 冥王殿下回来了
作者:夕西兮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忘川河面笼着冷雾,奈何桥上的小鬼们规规矩矩地排队过河,桂花酿瞧着河口处站着两个人影,正要过去,却察觉不对。

  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可河口处却恍如白昼,牛头马面看着来人,如石头一般立在桥头。虽说冥王殿下现今不在冥界,可他两也不敢擅自将天庭的人放了进去,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可如何是好。可眼前这尊大佛,却是怎么劝也不走,就是要守在这里。

  两人只好开口劝道:“司命大人,没有殿下的命令,我两真不敢放您进酆都,您就别为难我两了。”

  来人正是司命,昨日九重天上出现异象,他急忙卜卦一算,天帝正好将他召了过去,他只好如实回答:“陛下,冥界有异动。”

  天帝大怒,即刻下旨让他亲下冥界查个究竟。果然,魔界冥界虽早已归服于天庭,父帝羽化前仍提点他要时刻关注两界,稍有异动,必要谨慎。

  谁曾料想,方才九重天阙竟突然乌云密布,那雷声滚滚,比起当时自己历劫的天雷更为骇人。雷公电母吓得赶来请罪,口口声声说他们无辜,求天帝明察。

  如今司命卜卦,算出这根源竟是在冥界,天帝又想起那日在云头遇到的沧璟,心头气愤难当,便任命了司命下界彻查此事。

  司命不敢怠慢,只身一人来了冥界,却被牛头马面挡在忘川河对岸,说什么也不让他过去。司命记起天帝所言,沉了面色,道:“你们不过是冥王座下一介小小看守,竟敢拦我!”

  牛头马面嬉皮笑脸的恭维道:“对对对,我们就是个小小的看守,司命大人您也知道咱们也就是看个门而已,要是将您放了进去,这看守的饭碗可就不保了呀。”

  司命气得脸色通红,可偏偏又无力反驳,只好将天帝搬了出来:“大胆,我乃是奉了天帝的旨意下界查看,你们这是公然违抗天意。”

  听得司命背后有天地撑腰,牛头马面没了办法,只好硬着胆子道:“反正没有殿下的指令,就是天帝也不能放行。”

  司命闻言就要出手对付他两,桂花酿一看情势不好,连忙从小鬼中挤了出来,恭恭敬敬地作辑行礼道:“小的见过司命天君。不知天君来此有何贵干?”

  司命一瞧,来了个新人,总算是有个讲得道理的人了。又端起了天君的架子,正色道:“我乃是奉天帝旨意下界查探,尔等还不速速放行?”

  “原来如此,那请问天君可有天帝的圣旨?”

  “这个嘛,天帝下的乃是口谕。”

  “那敢问天君如何证明自己是奉了天帝的旨意?”

  “我乃是堂堂司命天君,我何必假传旨意?”

  “那再问这个天君,可有何物什儿证明身份?”

  “这个嘛,我出门匆忙······你竟敢怀疑我的身份!”

  “天君息怒,只是冥界一直不安定,不时有个把对殿下怀恨在心之人混入冥界,扰得冥界秩序混乱,我方才所言,不过是一再确认罢了。”

  “哼,这有何难,牛头马面,这新人不识规矩,你两在冥界待得够久了吧,还不认识我司命天君?”

  牛头马面看到好不容易有人出来能说得上话,怎么也不敢帮倒忙啊,这桂花酿正要殿下眼前的红人,但这司命天君也得罪不起,这可如何是好。牛头示意马面,司命仙位再高,咱们可是在冥界混饭吃的人,养活咱两的可是冥王殿下,这得要公私分明才是。

  马面得令,只见两人齐齐摇头,马面装傻道:“唉,这人谁啊?我可没见过。牛头你见过吗?“

  牛头充愣也道:“我一天得看多少人从这奈何桥上过,我哪儿记得清楚。”

  两人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司命没想到这冥界一个两个都是能言巧辩的好手,被他两气得脸红脖子粗,不再多言,撸起袖口,眼看就要打起来。

  一道玄色身影从背后飞来,牛头马面心头一松,桂花酿心道不好,司命天君还正准备出手,忽而听得一道薄凉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想要入我冥界,先将天帝的旨意请来再动手也不迟。”

  “参见冥王殿下。”见了“沧璟”,三人齐齐行礼。

  “起吧。”“沧璟”摆了摆手,三人急忙起身。桂花酿不明其中所以然,可牛头马面却吓出一身冷汗,冥王殿下今日好生奇怪,竟会插手天庭使者一事,还叫他两起身免礼,这可与平日的殿下相距甚远啊。难道是殿下又开始器重我两了?

  司命见“沧璟”不肯让步半分,反倒是站在那诡辩三人的那边,自己只身一人,要是方才“沧璟”没来,自己还有把握强攻进入酆都,可如今的“沧璟”修为突飞猛进,看来那三万年的闭关确实是真。眼下情形对自己不利,只好先回天庭请了旨再来才行。

  司命微怒,依然摆着天君的架子,冷声道:“好你个冥王,看我回天庭回禀了天帝,如何处置于你。”拂了拂衣角,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桂花酿,要不是这小子,自己与他枉费口舌多时,先早已如酆都不是。

  桂花酿被瞪得心头一紧,牛头马面一听司命要回天庭告御状,两人急得不行,要是司命将今日他两人冒犯一事告知天帝,那可如何是好,眼见着司命召来一片祥云就要离去,两人正考虑要不要拦下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他困在冥界。

  却不料“沧璟”摆手示意放他离去,两人正不解其意,只得眼睁睁看着司命回了天庭。“沧璟”松了一口气,白光一闪,变成了英招的模样。

  三人这可吓傻了眼,这方才的冥王殿下乃是魔君所幻,那真正的冥王殿下呢?

  英招沉声道:“牛头马面快随我来,将你们殿下搬回玄冥殿,桂花酿先回去打整好一切。记得,多备些伤药。这次沧璟可伤得不轻。”

  三人心头一惊,却不敢多言,桂花酿领命而去,牛头马面赶紧跟上英招的脚步,英招快步行到曼陀罗花花丛边,脚步一晃,差点摔倒,牛头马面赶紧上前扶了一把,英招摆手:这点伤和沧璟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只是他没料到,沧璟竟然耗空了全身的灵力。英招苦笑,示意他两快去花丛中将重伤的沧璟抬出来。

  两人小心翼翼地找了一阵,才望见一角玄色的衣料,牛头马面大吃一惊,此刻的沧璟一身玄衣已是被鲜红的血浸透,两人七手八脚的将他抬起,本是气若游丝的沧璟闷哼一声,两人吓得双手一抖差点把他给丢了下去。

  英招低声道:“他背后有伤,你们将他翻过来,快些驾云将他送回去。”

  牛头马面这才发现抬着沧璟背后的双手染满鲜血,两人连声称是,又思及英招将他家殿下送回来,客气道:“魔君大人,您身上也伤得不清吧,不如与我们一同前去玄冥殿疗伤吧。”

  英招本想推辞作罢,可一想魔界那般景象,现在回去也是无用,也便承了两人的好意邀请。

  桂花酿匆匆忙忙赶回了酆都,一路横冲直撞,直直冲到玄冥殿前才堪堪止住了脚步,两手支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喊道:“洛姑娘,不得了了。冥王殿下回来了。你两快些下来吧。”

  洛琰与孟婆此刻还在屋顶睡得正香,一阵阴风飘过,身上一个哆嗦,洛琰不以为意翻了个身,孟婆却猛地坐了起来,扯着洛琰前前后后晃了个遍,急道:“好友,好友,你听到没有?刚才桂花酿说殿下回来了。”

  洛琰被她摇得七荤八素,伸了个懒腰,道:“怕什么,不就是师父回来了,你激动个什么劲儿······什么!小冥师父回来了?怎么办,昨夜喝得太多了,院子里埋酒的坑还没填上,我还没漱口净脸,衣裳也臭烘烘的,怎么办?好友,小冥师父定要罚我了,这可如何是好?”

  孟婆提着她的衣领,两人将将脚尖点地,还没站稳,就见得牛头马面大声嚷嚷着:“让开,快些让开,都长点儿眼睛。别拦着殿下疗伤。”

  洛琰正揉着眼睛,顶着一颗毛糙的脑袋,却见得牛头马面抬着一个人风风火火的冲进了玄冥殿,那身衣服,那颜色,那个人,没有一丝生气,任由别人摆弄他的身体的人,是小冥师父?

  洛琰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孟婆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沧璟前脚刚被抬进了玄冥殿,英招后脚也跟着进来了。

  英招看着那墨衣的人儿呆呆的盯着脚尖,光裸的脚背上滴着沧璟的血,英招低声叹气,上前揉了揉洛琰的脑袋,道:“阿琰,你师父······”

  洛琰垂着头,一语不发。

  英招又道:“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他。”

  洛琰的脚背上有什么滴下,晕开了那刺眼的鲜红,英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不料洛琰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小冥师父明明说只是外出几日,怎么会受了如此之重的伤?”

  英招一愣,随即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时之间我也说不清楚,不如等他醒了你亲自去问他,好不好?”

  洛琰忽的扬起头,顶着小小的粉红鼻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断断续续道:“我不信,师父的修为那么高,他们都说师父是千百年来最有天赋的神仙,别人都近不得他身前半分,怎么会,怎么会受伤?”

  英招不再言语,伸过手臂,将洛琰揽进怀里,揉着她毛糙的脑袋,算是在安慰她。

  孟婆伸手拽了拽洛琰的衣袖,轻声道:“好友,快些进去看看殿下吧。”

  洛琰抽泣着,却用力止住眼眶里的泪水,不让它再滚落,轻轻地从英招怀里抽出身子,头也不回的进了玄冥殿。

  英招还是那样的姿势站在原地,垂下了头。阿琰,你只问我沧璟为何受伤,你只看见沧璟滴在土里的血,你只为他的伤痛落泪,你可曾看见谁的白衫被血染透,你可曾问过谁的伤口还在流血,你可曾,可曾看见有一个人,叫英招?

  孟婆望着洛琰强忍着泪水转身进了玄冥殿,她却落后一步,轻声道:“魔君大人的伤势也不可怠慢,快些去疗伤吧。”

  英招抬起头,轻柔的笑道:“我身上不过一些小伤而已,快些去照顾你家殿下吧。”

  孟婆盯着他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转身也进了玄冥殿。

  桂花酿在伙房烧了几大锅热水,额上不断有细汗冒出,他也忙不得抬手抹一抹,端着一盆盆热水和血水在伙房与玄冥殿间来来回回,忙个不停。

  牛头马面将沧璟翻了个面,轻放在了软榻上,却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洛琰赤着脚丫子进来,看着牛头马面两人面面相觑的样子,皱了眉,道:“为何不为师父清理伤口?”

  “这,殿下不喜生人靠近,更不喜人接触他。”

  洛琰咬了咬牙,这伤势颇重,哪怕师父修为再高,要是不清理伤口,恐怕伤口难以愈合。只好卷高袖口,刚伸出手,还没碰到伤口,手指就抖个不停,心下暗自定了心神,伸手将那破烂的衣裳揭开,露出了后背。

  饶是牛头马面这样的活了几万年的妖怪,见了这伤口还是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道爪痕几乎划过了整个后背,从肩胛骨一直延续到左腰间,皮肉翻开来,血水还在不断的往外冒出,甚至可见森森的白骨。

  要不是榻上那人还有微弱的脉搏,眼下的人几乎不敢相信受了这样重的伤,居然,居然还活着。

  没错,沧璟还活着。洛琰半跪在卧榻前,泪水潺潺涌出,她却死死咬住了下唇,不让泪水落下,生怕那泪中的痛会灼伤师父,明明僵直了手指才勉强捏住了白巾,却可以那么轻柔的为他擦去背上已经干涸的血渍。

  洛琰是真的怕了,她生怕不小心擦得用力了,将晕厥过去的师父疼醒,可是她又害怕她的小冥师父就这样毫无生气的躺着再也不醒过来。孟婆进了屋,瞧见了骇人的伤口,洛琰的下唇快被咬出血丝,她轻轻拍了拍洛琰的肩,道:“好友,让我替殿下瞧瞧脉象。”

  洛琰转过头,泪水又忍不住的落下,哑着嗓子,道:“好友,你会医术?”

  孟婆勉强一笑,道:“好歹我也算是殿下钦点的冥界神官,哪能没个一技之长傍身呢。以前没司孟婆之职前,母上曾送我于那······反正我也算是学个些黄岐之术。且让我先替殿下瞧瞧罢。”

  洛琰这才站起身,给孟婆腾出了地方看诊,殿内没人再出声,静悄悄的等着孟婆的看诊结束,洛琰垂了脑袋立在一侧,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大殿光滑阴凉的地板上。

  英招进了殿,半倚着殿门,和众人一齐候着孟婆的结论。

  过了半响有余,孟婆才收回了搭在沧璟腕上的手,开口道:“桂花酿再去烧些热水来,牛头快去忘川河岸摘些曼陀罗花,马面速将黑白无常召回,眼下只好烦请魔君大人再输些灵力为我家殿下维持气息。”

  孟婆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几人得了指令,有序的退下去各办各事。英招进了内室,正欲为沧璟灌输些灵力,却有一只小手拽住了他的衣角,抬起头,正对上那颗炸毛一般的脑袋,只听得她哑声道:“英招······”

  英招微微一笑,打断她的话:“阿琰,快去将鞋子穿上。”

  洛琰没了声音,那眼泪打在地板上的声音,却是那么刺耳。

  孟婆站起身,听得英招的话,将洛琰拽出了玄冥殿,又去未央殿为她找来一双绣鞋穿上,这才开口说话:“好友,殿下这次伤势颇重,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治好他。”

  洛琰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哑声道:“好友,你可以治好小冥师父的,是吧?”

  孟婆看她下唇渗出了血丝,颔首点头,道:“我尽力治好殿下。只是眼下尚不清楚殿下为何受伤,我也不敢妄自用药。”

  “沧璟是在蛮荒受的伤。”英招为沧璟渡了些许修为,此刻正出了大殿,听得两人的对话,随即出声道:“那日我探查出些许昆吾的线索,沧璟便与我一齐去了蛮荒。”

  孟婆脸色大变,道:“蛮荒,殿下是在蛮荒受的伤?”

  英招点头,面色沉重道:“没错。蛮荒之界比起万年前我去过时,大有不同。蛮荒之界中历年流放着的魔物们狂躁不已,仅是嗅到了生人的气息便将我与沧璟团团圈围起来。此次前往蛮荒深渊,我半途受了重伤,等我赶到深渊之时,沧璟他早已散尽了浑身的灵力。”

  听得英招三言两语的讲述,孟婆总算是知道了他家殿下那般修为之人为何浑身是伤,蛮荒啊,四海八荒,饶是稍有些修为的小妖都知晓,若是被流放去了蛮荒,这再高的修为也是白搭了。蛮荒之界,有进无出。那些被关进了蛮荒却又无力反抗的妖魔鬼怪,怕是都将那千万年的怒火一股劲儿全撒到沧璟身上了,就算沧璟上万年的修为如何,生来天赋异人又如何,蛮荒啊,谁不知道,那里面究竟囚禁着多少魔物,是了,关进了蛮荒之界,他们都只有一个称谓,世人都称他们为魔物了。

  牛头喘着粗气,怀里还抱了满满一怀的曼陀罗花,人还没迈进殿内,就听得他大声道:“孟婆,孟婆,这些花够了吗?”

  孟婆额角一跳,说了多少次,叫我孟姑娘。算了,眼下懒得与他一般计较。转眼看见他怀里的花,孟婆额角又跳了跳,道:“牛头,你摘了那么多曼陀罗花,是想谋杀殿下么?”

  牛头冲到几人面前,听得孟婆一席话,懵了。

  孟婆又道:“这曼陀罗花我是打算用作迷药,好让殿下减轻一些疼痛。你摘那么多花,难道不知道曼陀罗花是冥界至寒至阴的毒物么?”

  牛头挠了挠后脑勺,声线降了几个调,回道:“啊?我······我哪能想到这么多······”

  孟婆正欲再开口训斥一顿牛头,马面的声音又从殿外传来:“孟婆,孟婆,黑白两兄弟回来啦!”

  孟婆无言,这两兄弟嗓门怎么都那么大,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黑白无常疾步走到孟婆面前,老白道:“殿下怎么样了?”

  小黑道:“孟姑娘,你怎么样了?”

  牛头马面齐齐在心底鄙视他,老白拿着一副“没出息”的眼神瞅了他一眼,孟婆道:“我能有什么事儿,你们两快些去殿内为殿下护法,眼下我还没头绪如何着手疗伤,你两先照看着殿下,免得出什么疵露。”

  小黑还欲抓住机会再与孟婆打上几句话,老白终于忍不了他这幅眼中唯有孟婆的样子,伸手提起他的后衣领,两人这才进了内殿。

  孟婆又安排牛头马面去伙房给桂花酿搭把手,看他那小身板,提桶热水都气喘吁吁,正好让这两头苦力去伙房卖力,还叮嘱了他两:“牛头马面你两记得将曼陀罗花的花瓣摘下少许,揉出一碗汁液,待我稍后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