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冥师父 第16章 她知道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作者:夕西兮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英招思量了一番,缓缓开口道:“听孟姑娘这样说,眼下你也没办法医治沧璟的伤?”

  孟婆拿眼角偷偷望了一眼洛琰,她只是低低垂着头,盯着脚尖,孟婆只好道:“确实如此,世间伤痛各异,可这蛮荒之界受的伤,谁也没治过,我师······我没学过,也从来没见过。”

  英招望了望洛琰,道:“不知孟姑娘可曾听说过神农鼎?”

  孟婆一惊,不出声,只待着英招的下文,他又道:“神农鼎与昆吾剑同为上古神器,昆吾剑本是烛阴的武器,烛阴死后便没了下落。直到上万年前昆吾再现,却不知何种原因,被天帝下令封在了蛮荒之界。而随着昆吾一同现世的,还有这神农鼎。”

  孟婆这才接上了话,道:“我曾听说过,神农鼎乃是仙界数一数二炼丹药的法器,传说,经神农鼎练出的丹药,可医好世间伤痛,起死回生。只是从没有人见过神农鼎,更别说用它炼制丹药。”

  突然洛琰出声□□了两人的对话之间,道:“英招你是上古神兽,你一定见过的,你一定会救小冥师父的,对吧?”

  英招没料到洛琰突然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其实,我也只是听说过,正如孟姑娘所说,世上无人见过神农鼎。哪怕有,现如今,也不在世上了罢。”

  洛琰神色黯淡,低语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英招垂下眸子,看不清神色,低叹一口气,道:“上古不过是一个代称而已,能够从那里留存到了后世的东西,实在是少之又少。”

  孟婆看着英招,似乎陷入了上古时期的往事回忆,正想宽慰他几句,却听得酆都的守门来报,天界的司战上神云阙过了奈何桥,此刻正在酆都门口,下令守门来报,说是着了天帝旨意,要将冥王沧璟带上九重天问话。

  听罢守卫一番言辞,众人皆是一惊,要依得沧璟平日里的脾性,从来都不屑与九重天有任何往来,天帝也一直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天帝在这个时候派了战神云阙前来,要沧璟上九重天,只怕是要质问蛮荒一事,可现在沧璟躺在床榻之上,重伤不醒,如何能上得了九重天?

  英招定了定神色,道:“我先与云阙上去九重天做上一番周旋,孟婆你可听说前任东荒蓬莱岛主与天界一散仙的婚事,相传那散仙有一颗药丸,自诩乃是神农鼎炼就而成?”

  不待孟婆回答,英招低声念咒,祭出一柄青铜剑,在场之人无不感到汗毛耸立。英招将剑交给洛琰,人已不见了踪影,空中却传来听他的声音:“阿琰,这昆吾剑就是沧璟在蛮荒深渊寻来给你的。你且收好。”

  洛琰伸手接过昆吾,浑身一颤,英招他说,这剑,是小冥师父只身硬闯蛮荒深渊找来给我的?师父那身伤,都是为了我么?

  孟婆听得英招的话,暗自思量,东荒蓬莱是么,神农鼎炼就的丹药,众人皆道世间传闻不可信,若真是那人的话,信他一回又何妨?

  孟婆不敢再耽搁,转身进了大殿,将曼陀罗花的汁液勾兑在沧璟的浴桶中,再命牛头马面将他轻轻放入水中。黑白无常则在一旁护法,用灵力保持着浴桶的水温,高上一分可能会让曼陀罗花的毒液沁入伤口,低了一度可能会让沧璟体内的毒素与曼陀罗花相染,毒上添毒。孟婆打算先将沧璟体内的痛楚减弱一些,再为他施针,暂且稳住体内的伤势。

  不知何时洛琰进了内殿,殿上一片寂静,却听得她道:“好友,我要去东荒,找蓬莱岛主求药。”

  殿内众人面露惊色,可眼下英招为了稳住天界已是抽不开身,黑白无常要协助孟婆参与沧璟的治疗,牛头马面么,姑且就不考虑在内了。只是洛琰,她一人如何能去得东荒。

  孟婆缓缓开口道:“好友,现今的蓬莱岛主乃是瑶菡,那药是她父上唯一留给她的遗物,她怎会轻易将药给你?”

  洛琰怀里抱着昆吾,沉声道:“不论蓬莱岛主是谁,我一定要求得丹药,为师父疗伤。”

  这般坚定的语气,孟婆也不好再三阻止,眼下唯有利用英招与天界周旋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这点时间去东荒求药。事不宜迟,牛头马面自告奋勇要护送洛琰一路去往东荒,为保万无一失,黑白无常分别在洛琰身上多加了一道保护罩,以备不时之需。

  三人整装待发,洛琰却用棉布裹了将昆吾背在身后,一旁的桂花酿忍不住出声道:“洛姑娘,此去东荒一路艰险,还背上这劳什子作甚?”

  洛琰跳上云头,正色道:“这是小冥师父为我寻来的,我定要随身携带才不枉费他一番心思。”

  闻言,众人心头一惊,洛琰在冥界呆了这么些时间,谁都没见过,那墨衣下的孱弱的人儿会有那样一番神色,那般的坚定,仿佛天地万物,千山万水,都不及她心中的念想存及得长久。

  孟婆心知洛琰势必要求得丹药,私下交给她一物,低声道:“我原跟随那散仙学过一些医术药理,若是能遇到他,你将此物交给他,他定会给你丹药。”言罢,孟婆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块色泽通红的玉珏塞进洛琰手中。

  洛琰本想出口问道,那散仙不是早已逝去了么,我又怎会见得到他?可惜还没等洛琰开口,牛头马面已经驾了云朵朝着东荒飞去。

  一路上,洛琰思及沧璟的伤势,不断催促牛头马面,牛头马面有苦说不出,我两也担心殿下呀,可是我两的修为就摆在这儿,那是你想飞多快就飞多快的事儿吗?

  洛琰觉得奇怪,道:“你两不是一直担任忘川河口看守一职么,修为怎会如此?”

  “这个嘛,我们都是殿下上任冥王一职之时,他亲手挑选出来的,在那之前,我们都是些无名小鬼罢了。”

  “那我好友她也是如此?”

  “不不不,孟婆那是三万年前才换人上任的,前任孟婆是她母亲,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母亲任期未满,便求了殿下让她提前接任。殿下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要想这冥界的神官,是不可随意变动的,可殿下都点了头,也没人敢有二话。”

  “那东荒的蓬莱岛主,你们知晓多少?”

  “东荒蓬莱岛主嘛,因深得她母君的宠爱,被天帝封了个公主称号,那可是一个传奇了,要知道非天家血统,能得赐封公主称号,史上可是前无古人啊,她一时也是风光无限,本是要与现任的天帝定了亲事,可到了后继承了东荒之主的身份,也就一直这么拖了下去。”

  “我是问关于那灵药一事。”

  “咳咳咳,扯远了。那灵药是瑶菡岛主的父上与她母君结缘下聘之时带入东荒的,两人的姻缘一时被传为仙界一段佳话,可到了后来,蓬莱女君怀了身孕,那散仙却渐渐对她冷淡下来,后来瑶菡出生没多久,那散仙就逝去了,没过多久,她母君也跟着去了。唉,可惜了,这对儿本是仙界的模范夫妻,却这么说没了就没了。”

  “这么说来,那丹药现今还在东荒?”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可这世间变化万千,谁能说得准呢?”

  洛琰立在云端,额前有碎发落下,墨色衣诀在风中飞扬,背上那柄通身裹着黑布的剑身在她的背上,显得那么突兀。牛头马面见她不再言语,也使出了进奶的力气尽可能的将飞行的速度发挥到最快。可是他们也感受到了,那往日狂肆酆都的人儿的身上有些什么东西变得不同了。

  洛琰抬起右手,轻轻碰了背上的昆吾剑,心道,小冥师父,你一定要等徒儿求得丹药归来,千万不能有事。这昆吾剑,我虽不知道你为何要拼死从蛮荒中带回,但我想你一定是为了我才去的吧。所以,你的伤,我来负责治好。东荒蓬莱,我就闯它一闯又何妨?

  三人差不多向东行了一日左右,途中经过一片漫无边际的海水,洛琰记得,那日要回酆都之前,小冥师父与她行经此地,师父叮嘱她,说:“琰琰切记不可贪嘴食这海鲜。”那时轻揉着她额顶的师父,转眼就变成了浑身伤痕躺在床榻之上一动不动的病患,天帝下令要师父上九重天审问,英招说,不用在意,但她知道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第二日的清晨,消耗了过多法力的牛头马面有些虚弱,强打起精神对她道:“洛姑娘,东荒到了。”

  洛琰本是在云头打坐闭目休息,耳边听得两人的话,猛然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似乎更加漆黑,牛头马面却又说不出不同在哪里,洛琰再开口,冷声道:“你们二人先回酆都,替我转告孟婆,一定要等到我寻回丹药。”

  两人却还有些犹豫,这冥界素来不与外界来往,除了魔界是个意外。东荒求药,这事有点玄乎啊。洛琰只身一人,万一要是有个差池,那冥王殿下醒来还不把他两丢去地狱十八层炼火?

  洛琰见他两人不肯离去,佯怒道:“如今冥界无人看守,师父重伤不醒,你们若是不回去坐镇酆都,如何能叫师父放心养伤?”

  两人不好得再说些什么,只好应道:“洛姑娘,五日之后,我们兄弟二人再来此地接送姑娘回酆都。东荒求药,姑娘一定要万事小心。”说罢,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便离去了。

  洛琰望着两人的身影渐离渐远,缓缓驾着云头慢慢落地,昨日深夜,她正打坐修养,却感觉到背上的昆吾剑不停的颤动,起先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到了后来天色将亮之时,她却听到有人在说话:“打开吧,打开吧。”

  在酆都之时,从英招手中接过昆吾剑,她就觉得熟悉无比,明明青铜的剑鞘泛着冷光,她却感觉手心炽热,有一种力量在吸引着她,可是又让她感觉莫名的危险。

  来不及多想,于是她决定带了昆吾剑来东荒。昨夜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明明是熟悉无比的,却又好似危机四伏。

  清晨的蓬莱仙岛,旭日东升并没有将蓬莱周围的雾气驱散,反而在这渐渐高升的艳阳光下,雾气更加寒冷刺骨,洛琰薄薄的墨衣外衫已经落了些许湿意,用那白玉簪束好的长发也染了水汽,服服帖帖的黏在头顶。

  洛琰思及众人的叮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她踩上细软的沙地,清了嗓子,扬声道:“酆都洛琰,前来求药。”

  只是这么一喊之后,雾气没有退散,也没有人回应一声,反而周身的雾气有些诡异了起来。

  她冷声道:“我原以为东荒蓬莱是正派仙家,原打算言明身份,生怕岛主错伤无辜,如今看来,东荒蓬莱,也不过如此,枉得世人误信其仙法。”

  洛琰背负着巨大的昆吾,在这片雾气中继续前行,不出她所料,没过一炷香的时间,雾气散去,显出了一条小径。路边站了个面色秀丽的粉衫女子,见到她前来,上前引路道:“岛主要见姑娘,请姑娘跟我来。”

  洛琰打量了一番女子,语气恭敬,却罩了一方面纱,教人看不清神色。洛琰不以为意,却听得她问道:“你口中所言的岛主可是瑶菡?我此番前来是为了求药。你可知······”

  洛琰边走边问那女子,虽然求药心切,却不料她已如此正大光明的拜访瑶菡,居然还是防不胜防,但还没等她问完,那女子的身影在眼前忽的模糊不清,洛琰忽觉浑身无力,脚下一软,在她倒地之前,听得耳边有一道女声道:“岛主,人已经带来了。”

  哼,原来那自诩名门正派的蓬莱仙岛,岛主却是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迷晕访客的小人。东荒,我总算是长了见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琰在一阵寒气中醒来,她睁眼四下打量,却只见得周边都是深蓝的海水,朝上望去,不见一丝光亮,教人分不清黑夜白天。她勉强以手支撑,想要坐起身来,浑身还是没有一丝气力,就这么无力的倒下。

  背上有钝器烙得后背生疼,她才反应过来,幸好,昆吾还在。

  又不知过了多久,周围还是一片深蓝,海水刺骨的寒冷还是从结界之外穿透过来。牛头马面说过,五日之后会来接她,眼下不知已经过了多久,再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她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躺在地上大叫道:“瑶菡,你出来见我!”

  果然,没过多久,有人的气息靠近了洛琰所在的结界。方才的叫喊起了作用,洛琰微微抬起头看着来人,那女子却是为她引路的粉衫女子,她化了鱼身,脸上依旧罩着轻纱,上身依旧是人的模样,下身却化为鱼尾,只见她停驻在结界之外,口中张张合合,念念有词,突然结界外的海水一股脑的涌了进来,洛琰趴在地上,浑身被海水打湿,墨衣湿漉漉的紧贴着身体,她恍然意识到,海水这样淹没结界,自己很快就会呼吸困难,甚至是被海水活活窒息而亡。

  每次就当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之时,海水又会“哗”的退出结界,不知道这样反复了多少次,那女子才停止了捻诀,洛琰狼狈的趴着,喘着粗气。那女子手势微动,洛琰已经出了结界。

  就在洛琰暗自思量之时,听得头顶传来一道女声:“洛琰,好久不见。”

  洛琰抬眼,瞧见自己正趴在一处大殿之上,大殿两旁立着那名粉衫女子,神色恭敬。正中央的坐塌上,有一女子轻罗环纱,莹肌玉脂,眉角间流露出傲人的气息,只是神色间全是掩饰不住的怨恨之色。

  “蓬莱岛主,也不过如此。”

  “哼,洛琰,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说起棺材,你家师父怕是快要埋进黄土了吧。”

  “看来岛主已知我为何前来,还请不吝赐药。”

  “洛琰,你真是病得不轻,比起你师父沧璟,你才是药石无医。”

  “岛主,还请赐药。”

  “岛主?你倒是一口一个‘岛主’便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了。洛琰,你别想跟本姑娘玩这一套,你这副模样哪怕再楚楚可怜,在天帝面前或许有用,但在我面前没一点儿用。”

  “我乃是酆都冥王沧璟的徒儿,冥界素来不与外界来往,我又怎么见得到天帝?”

  “还想狡辩?算了,既然今日你敢只身独闯我蓬莱,本姑娘便与你新帐旧账一起算算。”

  洛琰瞧着座上之人的神色越发骇人,忽的记起在酆都时桂花酿刚来,自己在桂花树下数蚂蚁,却有一疯女人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哦,我记起来了,你是桂花树下的那疯女人?”

  “你!那日本姑娘不过是元神出窍,你敢这般污蔑我。”不必去看瑶菡的神色,洛琰也知道这女的被她气得七窍生烟,本是打算好言相劝,希望能求得丹药。谁知道蓬莱岛主竟然是她?这就没办法了,谁叫她在洛琰的第一印象里那般疯狂呢?看来这下子确实被好友说中了,东荒求药,怕是没这么简单了。

  “岛主,你我既是旧相识,不如我们打个商量,你将那丹药给我如何?待我救回我师父,冥界一定上门送礼答谢。”

  瑶菡被她气得说不出话,也不顾自己的形象如何,撸起袖子便要与她打上一架,那粉衣女子急忙上前相劝,好言好语一番才算是平息了瑶菡的一腔怒火。

  “洛琰,你欠我的,我已经等了太久,眼下你送上门来,我便要索性一次讨回。”瑶菡手指捻诀,已然不顾一切,周围的空气忽然炙热起来,一团火术直直冲着洛琰面门而来,洛琰避让不及,再加之浑身脱力,这疯女人,一出手就是杀招,这无端的恨意是从哪里来的呀?

  眼看着火球喷到了面前,洛琰周身忽的亮起一层保护罩,瑶菡脸色一变:“哼,保护罩又何如,这等法力,不堪一击。”

  果然,黑白无常的保护罩与瑶菡炙热的火球在一番斗争中抵消了,瑶菡眼见着洛琰再无护身之物,又继续捻诀出招,洛琰也无法了,黑白无常的保护罩质量实在有待质疑。

  那火球再次朝着洛琰袭来,却又停在了一丈之外。瑶菡的眼中几乎要喷火了,这次又是什么?居然三番四次的阻隔她的杀招!

  洛琰听得耳边有人说:“琰琰,别怕,宸哥哥在。”

  那声音划过,有什么片段在洛琰心底闪过,快得让她来不及抓住。

  瑶菡的神色大变,待得火球熄灭,细细一看,洛琰的发髻上插着一根白玉簪,瑶菡一眼就望出,方才的保护结界正是那根簪子中窜出的。瑶菡朝着粉衫女子使了个眼色,那女子会意,上前欲将簪子夺过。

  洛琰虽然中了迷药,但也快那女子一步,先她一步将那簪子一把抽出,紧紧攒在手中。

  “岛主既然想要这簪子,不如这样可好,你将丹药给我,我便将这簪子给你?”

  瑶菡面上强装镇定,心底却吃惊不小,方才那结界的法力,分明是来自九重天上的那位。眼下要是惊动了他,若是他得知洛琰还活着,自己这千万年来的隐忍,全将付之东流。

  瑶菡见无法伤得洛琰分毫,又让粉衫女子将洛琰关回了海底前还丢给洛琰一句话:“你且先在此呆着吧,蓬莱的海底水牢深不可测,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

  洛琰就这样又被丢回了水牢中,原来这水牢是在蓬莱的海底,怪不得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本来没有筹码的谈判,现在看来,要想求得丹药,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自己实在没有时间与她耗下去,师父的伤势拖不得。可洛琰还是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她相信,要不了多久,瑶菡一定会拿丹药来换这根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