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九重天上却有了变化。司战上神前去冥界提人,却只是带回了魔君,天帝大怒,正在天庭之上审问英招。
“魔君英招,参见天帝。”
“英招,你可知我为何将你传上天庭?”
“英招不知,斗胆一问天帝,所为何事?”
“哼,装模作样!大胆英招,我且问你,你为何阻挠司战天君提人?”
“哦?原来司战天君请的不是我啊?那可真是罪过了,我还以为天帝是要召我前来问话。”
“那我再问你,你本是主管魔界,如今为何魔界一派戾气横生?”
“这个嘛,魔界本是魔族之界,难道不该有戾气?”
“胡言乱语!下界异动引得天庭气象不详,司命天君卜卦演算,这事儿出在冥界,你又如何交代?”
“这是冥界的事儿,英招无能,魔界诸事颇多,还没那个空闲时间插手冥界事务。”
“那你可知冥王沧璟现在何处?”
“司命天君不是在那儿么,请他卜上一卦不就行了。”
天帝本欲问罪英招,可他这么三言两语推卸下来,却教人无话可说,还气得牙痒痒,天帝那爆脾气正欲发作,却感觉自己的法力无端启动,他探出神识感应,居然是那万年前他亲手打造封在白玉簪里的法力。
白玉簪,天帝神色多变,匆匆定了英招一个不尊君道之罪,罚他去刑场里反省。遣散了天庭上的众人,独独留下了司命天君和司战天君两人。
“司命,你能否探得施法源头?”
“这,这有些困难。若是有天机镜在,那就好办了。我可以施法从天机镜中窥得施法的景象,再循着神识探找。”
“陛下,属下觉得冥界异动一事,颇有蹊跷。”
“司战,你再下界一趟,务必要将冥王带上天庭。司命,你且去一趟蓬莱,向蓬莱借用一道天机镜。”
天帝总觉得最近的事情越来越蹊跷,好像每发生一件事,都是恰巧与冥界有关,魔界戾气,冥界异动,蓬莱天机镜,还有白玉簪的法力启用,这一件一件,好像有什么联系,却又让人着实摸不着头脑。
云阙领命而去,司命却还留在大殿之上,踌躇着想要开口,天帝却先一步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年轻的帝王面色虽波澜不惊,心中却是五味陈杂:不觉间已然过了三万多年,仿佛那日在东海之上墨衣的女孩瞪着一双灵动的眸子,那一眼初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便直直望进了东海最深的海底。
原本以为只是初见,直到那小小的身子立在他面前,替他挡去一道道震耳欲聋的天雷,他才知道,原来这样小小的身子也可以独当一面,那般坚定的模样,让他舍不得阖上筋疲力尽的双眼。
再后来,他艰难历劫被接回了天庭,诸事缠身,没想到又在成年礼宴上见到她,可她似乎却根本不记得自己,他从司命口中得知,这墨衣的洛琰竟是魔君的女儿,冥王的徒弟,上古神兽的主人。
仙宴上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可是,那少女却完全无视他这个堂堂天帝之子,反而对面前的美酒佳肴更感兴趣,以至于白逸宸排场豪华的闪亮出场时,那墨衣少女的嘴里竟然还在咀嚼着菜肴,手里的筷箸正要从盘子里夹菜。
他白逸宸好歹是历过劫,成了人型的上仙,本来不欲与她一般计较,可她却堂而皇之目中无人的与她身旁的男仙嬉笑打闹,白逸宸顶着一头无名火在上席坐下,全然听不到耳边的父君在说什么,最后好像是聊到了自己的婚事,司命好心在桌下用手肘拐了拐他,示意他天帝正在向他问话。
他“噌”地站起身,慢条斯理的佯装整理了衣襟,正色道:“启禀天帝,儿臣与魔界公主相看两不厌,且欲娶她为妻。”
此言一出,仙宴上宾客们的谈话声、仙子们的丝竹声都停了下来,那本在胡吃海喝的墨衣少女显然被此言吓了一跳,被喉间的菜肴卡个正着,身边一直与她嬉笑的男仙匆忙替她抚背顺气,她胡乱抓了一杯酒水,仰头便饮,不想那酒水是那男仙的烈酒,更是将她呛得眼泪直流。
很好,就是要的这个效果。如果,此刻能够忽视父君严厉的目光,以及魔君大人打量的目光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时之间,仙宴上没了声响,突然传出一道抽泣的哭音:“我才不要被退婚!”一名女仙从席上起身,也不顾得礼仪,直接哭喊着便跑出了大殿。白逸宸兀自奇怪,司命又八卦的告知他,那女子是方才天帝亲口与他定下姻缘的蓬莱公主。白逸宸恍然大悟。再看那墨衣的女子,咳得面色通红,两眼泪汪汪的看着她父君,可怜兮兮地小声道:“父君,这次我真没惹事儿。”
显然魔君很怀疑自己女儿的品行,对她的模样不买账,洛琰只好转向身边的那名男仙,垂了头,失落地道:“英招,你要相信我。我真没惹事儿。”
那男仙宠溺的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阿琰,这事儿我也做不得主。”
那少女便垂了头,小声嘀咕着:“你们都不信我,要是小冥师父在这里,他一定会相信我。哼!”
白逸宸想起彼时洛琰气鼓鼓的样子,觉得仿佛这三万年的时间不过是白驹过隙,那样子的音容笑貌,那样子灵动而又坚定的眉眼仿佛就在眼前。
沧璟,你是否也会像我一般,白蚁蚀骨般思念着那个墨衣的人儿?三万年了,阿琰,你终于舍得回来见我了吗?
云阙得了天帝旨意,在南天门点了兵将便要下冥界捉拿冥王,要想从酆都带走人,怕是少不了一场恶战。说来也蹊跷,为何司命先前去那一趟明明见到了沧璟,等到再去冥界之时带回的人却变成了英招?英招司任魔界魔君一职,怎会恰好出现在冥界忘川?这样细细想来,云阙暗道不好,此番现象,饶是教人疑惑。
快到忘川之时,云阙命人前去魔界一探,果不其然,魔界此时混乱不堪,一片乌烟瘴气,大小魔众皆是面露癫狂之样。云阙大怒,果然,魔君英招与冥界异动之事恐怕脱不了关系,之前那番样子,只怕是掩人耳目,究竟冥界发生了什么?
一众天兵天将来到忘川河口,早前负责看守的牛头马面也不见踪迹,云阙率领部下,直逼酆都玄冥殿。
桂花酿刚从伙房烧好热水,没了牛头马面这等苦力,自己提着这几桶热水煞是费劲儿。不想远远瞧见忘川河口方向飞来一片云彩,云头上立着那人,执着一杆惊夜枪,正是云阙。
桂花酿丢下水桶,顾不上许多,冲进了玄冥殿,大喊:“不好了,天庭又来人了。”
玄冥殿上众人皆是一惊,孟婆急得没了头绪,眼下殿下重伤昏迷不醒,黑白无常虽耗去一些气力,也许还能够挡上一挡。
直到云阙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孟婆才知道今日真是走投无路了。
“司战天君云阙奉天帝指令,前来带走冥王沧璟。”
来人竟然是战神云阙,别说黑白无常,就是牛头马面也在,恐怕也不是他的敌手。孟婆眼见着殿外的声响越来越大,急忙从袖口掏出一瓶药丸喂给沧璟,又命黑白无常将他从浴桶中扶出来,换了身衣裳。
就在众人都以为云阙要硬闯进玄冥殿时,听得床榻上脉搏微弱的那人出声道:“看来我沧璟真是有福气,劳烦堂堂天庭战神三番四次前来要人。”
众人喜出望外,再看床榻,沧璟依旧一身玄衣,已经堪堪站起身来。他将将转醒,全靠了孟婆方才喂他吞下的那粒药丸。
孟婆见他总算醒来,急忙上前请罪,道:“殿下赎罪,方才实在是情况危急,我才,我才不得已喂您吃下禁药‘回生’,还有洛琰她,她去了蓬莱为您求药。”
沧璟神色闪烁不明,沉声道:“你且起来。如今我也只好随他们上去一趟,哼,只希望白逸宸不要后悔这个决定才是。琰琰她竟是去了东荒求药,也罢,也罢,你们几人速去蓬莱接应她,定要护她周全。将‘回生’给我。”
孟婆本已站起的身子听到最后这句话,猛然一震,明明听见沧璟那般不容置疑的语气,孟婆还是担心的开口道:“殿下,这‘回生’乃是事态紧急,我才冒昧的拿出来,这药本是自损修为恢复灵力的禁药。一粒‘回生’可是毁了万年修为才换的一日的灵力啊,药效过去后伤患还是会回到受伤前的体质。这药,我不能给您!”
沧璟眉梢一挑,显然没想到孟婆会公然违抗他的话,冷着声音,道:“孟婆,你看本王是在与你商量么?”
此话一出,殿上众人才记起,是了,哪怕眼前这玄衣的人受了多重的伤,如何的伤重不起,只要他一息尚存,他还是那个冥界的王,他的话,在冥界没有人能违抗。
孟婆面色一变,恭恭敬敬跪下行礼,从袖口又掏出了瓷瓶,双手颤抖着奉上。只那一瞬,她分明感觉到了冥王殿下眼底的寒意,她都快要忘了,洛琰没来之前的那三万年,整个冥界是在何种寒冷严酷的环境下生存的,只因为冥王的心情,整个冥界全被笼罩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刚才分明没有直视冥王的眼眸,却还是浑身一颤。她知道,这已经是冥王对她违抗命令而略微施罚的小小惩戒,也就是说这是冥王殿下难得的仁慈开恩。她哪里还敢再多说半句。
沧璟接过了瓷瓶,撩了玄色衣袍,身子已经跨出了玄冥殿。
云阙手下的小兵本已经不耐烦打算冲进大殿拿人,却被突然出现在大殿门口的人影拦了下来,准确来说是硬生生受了沧璟一招,顿时口吐鲜血,倒地昏迷不醒。
云阙见状,怒极不已,好歹是奉了天帝旨意的兵将,就算再有冒犯之处,也不至于出手就毁人仙根,那兵将恐怕修为再也无法精进了。但看及沧璟方才出手,却不像是有何不妥之处,云阙只好质问道:“冥王沧璟,我等本是奉了天帝旨意前来,你为何见面就大打出手?”
“几万年不见,九重天的人法力不见有何建树,口气倒是越发的嚣张了。”
“哼,沧璟你不必在此苦逞口舌之能,还不快快随我上天庭觐见天帝,到时候将你大小罪责一并问罪。”
“九重天是么,我今日便破了这道先例,与你等走上一遭。还望到时天帝不要后悔此番决定才是。”
云阙见他居然肯如此爽快答应登上九重天,不免有些诧异,却又碍于天帝指令紧急,不好再耽搁些时候,便向手下使了眼色,要他们处处小心堤防,在觐见天帝之前,莫要再惹得这尊阎王,万一他一个不顺眼,又大开杀戒。
一干人等会意,团团围住沧璟,似是看守似是监视。沧璟也不以为意,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方才出手溅血玄冥殿的人不是他一般。众人心下松了一口气,这才离开了酆都,直奔九重天。
孟婆等人眼看着沧璟这么走了,听得他的命令,急忙去忘川河口收拾东西,准备前往东荒。黑白无常突然道了一声不好,居然是加在洛琰身上的保护罩应急启动了。冥王殿下果然有先见之明,洛琰在东荒出事了。
孟婆更是急的满头大汗,这可怎么办,殿下临走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就生怕好友出点什么事,果然怕什么来什么。这冥界还混得混得下去啦,呜呜。
孟婆正要与黑白无常一齐前往东荒,忽而听得有人道:“孟婆,孟婆,你看我两把谁给带回来了?”
黑白无常一看那不是护送洛琰去往东荒的牛头马面么,他两怎么也回来了?还指望着他两能在东荒与洛琰一齐,好有个照应。
孟婆正欲发作,黑白无常却示意她走进一看,牛头马面往后将身子挪开,地上有个被五花大绑的不明生物,被绳索捆得像条毛虫在地上蠕动。
“这是?巨型毛虫?”
“非也非也。此乃本案元凶,魔界第二宠物白容是也。”
孟婆细看,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人是那个臭屁又臭美还有洁癖的穷奇兽白容?他脸上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怎奈口中被布条绑了个严实,他就只能爬在地上干着急。黑白无常上前将布条拿下,就听得他破口大骂,道:“牛头马面,你们这两头蠢兽,还不快将本大爷松绑。不然,我定要你们好看!”
牛头马面一听就不乐意了,生平最恨人家骂他们蠢,上前又是几脚,将白容踢得那是一个七荤八素。
孟婆一心惦记着洛琰在东荒出事儿了,只好道:“这事儿先放一放,牛头马面你们带上他,与我们一齐前去东荒!”于是这一人两鬼三兽就这么上路了。
途中孟婆疑惑,这白容不是失踪了么,怎么会成这副模样,便出声问道:“牛头马面你们不是与好友去了东荒,怎会带回了白容这厮?”
“这个嘛,我们是送洛姑娘去了东荒,那人送到了,我们便回来了呗。”
“什么!你们当真是蠢得可以!东荒求药不知是易是难,你们就这样把好友孤零零一人丢在了东荒?”
“好好好,我说实话吧。是洛姑娘非要我们回来的,殿下重伤,冥界就没个能帮的上手的人,所以洛姑娘就让我们回来坐镇冥界!”
这厮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老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小黑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什么叫冥界没个能帮的上手的人,你两是当我们黑白无常不存在还是不存在?
孟婆却不予置否,又问道:“那这条巨型毛虫,你们又是从哪弄来的?”
“这个嘛,我两刚往回赶呢,飞过那片东海时,望见这家伙的真身在海面上扑腾,那声响大得方圆几公里都能听得到了,于是我两决定把他救上来。谁知道,把这家伙救上来之后,他变回了人身,我两一看,哟,这不是殿下正在找的魔兽白容么,于是就把他带回来了。可他路上不老实,于是······”
“于是你们就欺负我,趁人之危,把我五花大绑,别以为我没听到你们打的小算盘,以为把我带回来给冥王,就可以升职加薪,哼,还妄想调离忘川!”
白容这厮总算能插得上嘴,一口气说了遍。
孟婆更加疑惑了,白容不是失踪在人界了?怎么会在东海?
黑白无常也奇怪,他们在人界日夜不分的加班加点找了那么久,这厮居然根本就不在人界。
“这个嘛,我,我本来是带阿琰去人界过节,谁知道我,我的酒量没我想象中那么好,喝醉了之后又没有带酒钱,阿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结果,结果店家就把我塞进木桶,送回了大海的怀抱,顺便还送了我几块石头。”
“哼,我看你明明就是吃了霸王餐,人家想要把你沉尸大海。”
“怎,怎么会呢?我只是不小心忘记了随身携带银钱而已。我在木桶里不知道呆了多久,海水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我想用法术逃出去,又怕木桶还飘得不远,吓到了海滨附近的民居,于是我就在桶里憋气,差不多过了半日光景,我才变回真身,从木桶里逃了出来。”
“哦?牛头马面分明说听到你的呼救声,这你又怎么解释?”
“这个嘛,人家的真身体形过大,忘记了怎么划水,一惊之下只好大声呼救了。”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等人憋笑憋得脸色通红,只有孟婆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你怎么不变人身?”
白容羞得无地自容,蚊子般的声音嘀咕着:“突然间,忘记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憋不住了,放声大笑了起来。第一次见过这么萌蠢的魔兽,居然还妄称是蛮荒之王,魔界第二,看来脑子似乎不怎么灵光嘛。
白容见他们笑得无法无天,憋了许久才道:“你们要笑也行,能不能先把我松开?还有你们要去东荒又是怎么回事儿?”
孟婆示意牛头马面给他松绑,顺便还将他消失以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白容听得目瞪口呆,第一个反应就是:“什么!英招大人和冥王殿下居然进了蛮荒?还活着出来了?”
众人眼神鄙视他,你不也是蛮荒出来的么,就许你活着?
那厮第二个反应是:“什么!阿琰去了东荒求药?”
众人有鄙视他,你不也在东海海面扑腾着么?
那厮最后一个反应才是:“什么!他们居然怀疑我盗走了昆吾?”
众人终于和他站在了同一阵线,也是,就他这智商,能盗得了昆吾剑才是奇了怪了。
讲述完毕,白容嫌弃的拍了拍身上湿黏黏的白衫,正色道:“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救阿琰。”
众人心道,果然是没有脑子的,你不已经和我们一起正在前往东荒的路上了么?
就在他们一路鄙视白容的脑力的时候,白容忽的大叫一声,道:“你们快瞧,九重天那边有朵怪云朝着东面飞去!”
众人又拿一副你以为你在天上见到了朵云是很奇怪的事么?孟婆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了白容的大嘴巴。
“小点声,你们快看,那云彩与我们去的方向一致,怕是九重天也派人去了东荒蓬莱。”
牛头摸着脑袋,望着那朵云彩喃喃道:“那云彩,看着眼熟,啊,对了。半日前那云彩不是刚来过忘川河口么。”
马面一拍脑袋,道:“对对对,牛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云彩上那人不正是司命天君么?”
小黑纳闷了:“司命天君?他去蓬莱做什么?”
老白故作高深:“只怕现在的蓬莱更加难闯。”
孟婆心惊胆战:“那要救好友不是更加困难了?”
小黑马上安慰心上人:“孟,孟姑娘,没事儿。我一定帮你救出洛琰。”
孟婆一跺脚:“什么叫‘帮我’救?要是好友出了什么事儿,没听见殿下交代的话么?我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白容摸摸下巴:“原来你们赶时间啊,我修为比较高,不如我来驾云?”
众人皆倒地:“白容你个蠢兽,你怎么不早说啊?”
白容无辜:“你们也没说赶时间啊。”
众人一顿鄙视,围攻夹着拳打脚踢:“难道救人这件事情不赶时间么?”
白容抱头鼠窜作出无辜,阿琰,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