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冥师父 第19章 答应我,和我一起活下去。
作者:夕西兮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洛琰却没有看得到身下越来越近的危险,她只是在想,仙药她没有求到,却反而丢了保命的簪子,还受伤落入深海,真是白白赔上一条性命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了,就这样,竟然就这样结束了么。

  不,不可以,小冥师父还在玄冥殿等着她回去,她说过的,一定会带着仙药回去。她不能死,她拼命想要动一动四肢,想要划水附上水面,想要呼吸一口海面之上的空气。可是她却只能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自己的死去。

  洛琰心想道,要是能够活下去,那该有多好啊。我想要活下去,小冥师父。

  背上的昆吾剑开始剧烈的颤动,甚至发出了幽幽的冷光,洛琰努力想要睁开双眼,却感觉眼皮与她一样无力的阖上了。

  “想要活下去吗?”

  是谁,这片深海之中,有谁在说话?

  “你想要活下去吗?”

  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一时间洛琰竟然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又是那疯女人?不对,这声音,还想在哪里听到过。是在梦里么?她果然是快要死了,孟婆曾说过,人死之前,会想起自己生前的一些时光。那么这声音便是她的内心吧。

  “是啊,我想活下去呢。活下去,毕竟比起这样死去,活下去才会有希望,况且我的心还活着,不是吗?”

  “你答应我,你就可以活下去。”

  “你是谁?”

  “我是谁?哈哈哈,我谁也不是。只要你答应我,你就可以活下去。”

  “答应你什么,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答应我,和我一起活下去。”

  “好,我答应你。”

  此话一出,东荒的海底突然漆黑一片,有什么东西从尘封的印记中破封而出,天地间都为之震撼,上古的封印,不知道已经这样子漫无边际的度过了多少年岁。终于,活了下来。

  背上的昆吾不知何时已经从黑布中脱落,整柄剑鞘不再散发着寒冰一般的冷光,却是笼上了丝丝变幻莫测的黑雾,那黑雾逐渐扩大,转眼间就将洛琰的身子包裹起来。

  海底那头海兽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它吐出一串气泡,张开了黑不见底的大嘴,那阵势,竟是想要将洛琰与她周遭的海水一并吞下肚去。

  那粉衣女子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更加奋力的扑腾着,幻出了人鱼的模样,眼底惊骇一片,再快一点,她还要再快一点,“哗”终于浮上水面。她微微松了一口气。不行,那海兽绝不会放过她的,她心下恐惧,俨然已顾不上腹部不断涌血的伤口,却又不敢潜下水去,只好拖着受伤的身体,在海面上奋力游曳,身后拖出了一条淡淡的血路。

  那海兽凭借着万年的修为,也知道此时的海底还有比它更加危险的气息,那气息越是靠近那墨衣的女子一分,危险便越是感觉强烈。终于,海兽身边的海水也变得漆黑,它开始莫名的害怕起来,这一次比起以往任何一次捕食都更加危险。可它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最后它还是决定不放过这次快要到嘴的美餐,饿了许久,它的腹中早已是饥肠辘辘,顾不上许多,海兽张开巨大的嘴,露出了刀剑般锋利的牙齿,“轰”的一声,洛琰已经没了踪影。

  粉衣女子感觉得到深海里的动静,此刻更是慌张,她转身看见海面上拖行出的一条血路,她知道,洛琰过后,下一个被吞进鱼腹的便是她了。

  孟婆一行人驾云飞行了许久,正在抱怨这东海之大,人烟之稀少时,黑白无常忽的大叫一声,指着海面,道:“快看,那里有条人鱼!”

  孟婆一愣,啥?人鱼?难道还能是条美人鱼?

  白容笑嘻嘻的道:“哎,居然是条美人鱼哦!”

  孟婆翻白眼,这也能遇到,这一路还真是无奇不有。

  白容那傻子已经开口道:“美人鱼,你知道蓬莱在哪里吗?我们要去蓬莱救阿琰。你能给我们指路吗?”

  黑白无常抬脚就把他踢下云头,这缺心眼儿的,咱们是来硬闯东荒的,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要来救人么?这东海临近东荒,说不准那人鱼就是蓬莱岛主的手下。你还叫人家给你带路?脑子被牛头马面踢傻了吧?

  牛头马面已然沉浸在这稀奇的事物,哦,不,是稀奇的物种之中,啧啧啧,美人鱼啊,咱们活了那么大岁数还真没见过呢?哎?这美人鱼身后怎么有血?

  白容一个没留神,人已经被踢下东海,他慌乱的扑腾了几下,才把气理顺了,仰头朝着云头便嚷嚷起来:“好你个黑白无常,居然干这种背后偷袭的勾当。等我去阿琰那里告上一状,看你们怎么办?”

  黑白无常完全无视他的威胁,孟婆扶额,她就知道,跟这群人出来根本不可能安然去到东荒,又想起她家殿下临走前的气场,气就不打一处来,怒喝一声:“你们闹够了没有?现在是救人要紧,还是嬉皮斗嘴要紧?”

  此声一停,果然众人大气儿都不敢出了,都暗自心道,这孟婆年纪虽小,这脾气可不小啊。然后又拿一副“妻管严”的同情眼神看着小黑。

  小黑那厮居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众人腹诽,你那个害羞的表情算是怎么个意思!

  人鱼筋疲力尽的浮在海面,却听得那云朵上的对话,病急了乱投医,慌忙开口道:“我知道洛琰在哪里,你们先救我上去。”

  这话一出,云朵上的众人都愣了神,什么,白容那缺心眼儿的这么随口一搭话,还真遇上了指路人?

  孟婆回过神,示意黑白无常把人给捞了上来,为了表示自己眼里只有孟小姑娘,完全不被美色迷惑,小黑那叫一个不懂怜香惜玉啊,甩手那么一抛,径直就把人鱼丢在云朵上。

  牛头马面一阵唏嘘,哎哎哎,你就不能轻手轻脚的轻拿轻放么?这么个美人儿,还是个受伤的美人儿,你小子就不知道疼惜?牛头马面正想跳出来安慰美人一番,表明自己不是那等不懂怜香惜玉的主儿。

  孟婆一计眼刀飞过来,两人只好缩回了咸猪手,讪讪的站在一边。听得孟婆道:“你是何人?怎会知道洛琰行踪?”

  那人鱼本以为遇上了救命恩人,却不知道自己刚从鱼腹逃进了另一个牢窟,装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诺诺道:“我,我是蓬莱岛的侍女,最近岛上来了一个叫洛琰的女子,岛主把她关了起来。”

  孟婆皱眉,又问:“那你怎么会在此处?还受了不小的伤?”

  人鱼本打算三言两语蒙混过去,想要尽快离开此地,可是却经不出孟婆的一番询问,那海兽不知是否追踪到了她的气息,她望着海面,方才那诡异的一幕又浮上心头。

  孟婆见她支支吾吾,心道这人鱼必有蹊跷,她或许知道一些洛琰的下落,眼下救人迫在眉睫,她只好对着黑白无常一番耳语。黑白无常会意之后,提了人鱼的后衣领,作势便要将她丢下海去。人鱼哪想到会变成这样,身子更是无助的颤抖不停。

  孟婆唇角一勾,语气却是更加肃然:“你说不出来,不如再回海里好好想想?”

  人鱼脸色“唰”的一下苍白透了,牛头马面又是一阵叹息,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孟婆怎么就跟黑无常一样不解美人的风情呢?

  “这海里究竟有什么,竟让这海底的王者的人鱼一族害怕成这样?”

  “我,我只是岛主的一名小小侍女,洛琰,洛琰她被我误伤,沉入海底。我,我本想救她的,可是,可是海底有万年修为的海兽。它已经将洛琰吞了下去,我很害怕,很多人鱼都是死在那片海底的,求求你们救救我。”

  人鱼一番话说得梨花带泪,众人皆是脸色一变,洛琰受了伤,被打沉海底,还被万年海兽吞了?牛头马面摇了摇头,那表情在说,你就是再漂亮再稀有,这下你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果然,海面上浮着的那厮第一个大叫起来:“什么?阿琰被海兽吞了?我这就去宰了那头海兽,把阿琰从它腹中挖出来。”

  孟婆本是心灰意冷了,就打算回去抹干净脖子,等着她家殿下十八层地狱般的酷刑惩罚,可听他这么一说,也不是不可行。海底鱼类消化系统退化,那洛琰可能还有生还的希望,这么一想,孟婆急忙追问道:“你说的那片海域在哪里?”

  “就在蓬莱仙岛下面的海底。”

  “你快带路,或许我能保你一命。”

  那人鱼一听自己的性命握在人家手里还不任由他人搓圆捏扁,只好乖乖认命的带着他们一行人原路返回。白容那家伙也不叫了,安静的爬上云头,却是拿一副恶狠狠的模样死死瞪着那条人鱼。

  忽的牛头马面指着天际,道:“快看,那小子不是司命么?他怎么跑来东荒了?”

  人鱼想起她那面善心狠的主子,竟然为了探查洛琰是否必死无疑,让她跳下水牢,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这么一想,她毅然决然投靠孟婆一党,开口解释道:“司命天君是奉了天帝的旨意来的蓬莱,说是要借岛主的天机镜一用。岛主现在正要跟他一同前往九重天,回禀天帝。”

  原来如此,孟婆心道,本以为要与瑶菡苦战一番,如今她离开蓬莱,那是再好不过,他们暗中救出洛阳即可,如此也免去一场伤亡,瑶菡这厮,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众人隐去气息,枉恐打草惊蛇,打算等着司命瑶菡离开之后再去蓬莱。

  蓬莱海底。

  洛琰在一片黑暗中沉沦,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晃过,她又出现了那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丢了。

  昆吾剑身又泛起了冷光,一个巨大的光球恍然间在海兽的腹中炸开来,那条无知贪食的万年海兽就这样看着自己的鱼腹炸开了一个大洞,血肉在海水中弥漫开来。

  随着那剑身的冷光闪过的,还有一丝一丝光晕从剑身中剥离而出,然后围绕在昏迷的洛琰身边,让她的身体不再下沉,那些光晕一圈一圈的游走着,然后慢慢进入了她的脑海中。

  随着那光晕的进入,洛琰眼前的场景开始变换,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昏迷着的,可是那些场景就那么活生生的展现在她面前。

  洛琰喃喃自语:“这是什么?”

  那道诡异的声音回答她:“这是你的记忆。”

  洛琰疑惑:“我的,记忆?”

  那声音却不再说话,静默中,洛琰进入了那些记忆的碎片。

  墨衣的孩童在熟悉的臂弯里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的问道:“父君,父君!为何那些人长得如此好笑?”

  那男子明明浑身一股肃杀之气,伟岸的身躯却熟练的抱住怀里乱动的女孩儿,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眸却摸出一丝笑意:“哦?琰儿觉得他们长得好笑?他们可都是魔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呢。”

  女孩儿一撇嘴巴,一脸嫌弃的模样:“哼!什么大人物,长相如此奇怪!父君才是魔界最厉害的!”而且父君也是魔界长得最好看的!

  那男子将她高高抛起,举过头顶,最后让她骑在宽阔的肩上,将她逗得哈哈大笑,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弯成一条线,天真的童声围绕着父女两人。

  可他们身后那些赔着笑脸的魔族惊得是一头冷汗,魔界的这位小魔女自从会说话以后,明着暗着只要一有机会就无情地嘲讽他们这些魔界元老的长相,他们心中暗道:又不是我想长成这副模样的。

  从这小魔女出生以来,就非常对周围的长相十分苛刻,从前有一位长得不是那么养眼的魔族长老爱心泛滥,想要抱一抱这位小公主,谁知道双手还没伸到她面前,她就哇哇大哭起来。

  那次可是把魔族长老脸色气得有一阵青一阵紫,可却又偏偏不得发作。魔君大人看她如此之小就能以貌取人,从此以后就时时刻刻将她带在身边,亲自照看。

  估计魔君大人是在想,这个魔界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人的长相实在是入不得他女儿的法眼。

  后来小魔女渐渐长大了,更是深得魔君大人的宠爱,不,已经到了溺爱的程度。

  比如那一次小魔女觉得魔界的冬天太过漫长了,于是她鬼灵精的跑去找魔君大人,一本正经的道:“父君!儿臣觉得魔族在冬日里太过放松悠闲,不利于我魔界发展。”

  那本在大殿上批阅奏折的魔君大人摸着下巴,深思一番,道:“恩,我也觉得他们太过慵懒。”言罢,居然用法力直接变换了四季。

  小魔女完胜。

  再比如还有一次小魔女随魔君大人一起参加某位长老家的小儿子的成人宴,在晚宴上见不惯那小子的长相,居然诱骗那少年,用酒将人家灌醉,然后把人家刚刚长出来的魔角给拔了,那少年被疼醒,随即大叫。

  众人赶到侧殿一看,魔君不动声色,那少年心高气傲,红了眸子对他爹嚷嚷:“父上,您可要为孩儿做主啊!”

  他爹一看,这事儿搞得,你让我怎么办?难不成让我得罪魔君大人?

  魔君沉吟:“琰儿,你如何将人家的魔角给拔了?”

  小魔女笑嘻嘻道:“回禀父君,儿臣徒手拔的。”

  众人汗颜,你这是在炫耀自己力气大?

  又听魔君道:“唔,看来琰儿的手劲儿又长进不少。”

  那长老身子一抖,幸好扶住了身边的椅子,这时候,再瞎的人也看得出魔君的意思了,他只好强颜欢笑:“臣恭喜魔君,贺喜公主!”

  那小魔女又道:“唉,你这儿子的魔角也长得太不结实了。”

  众人又汗,是你手劲儿太大了好吗?还有就算人家长得结实,你不一样会用其他东西把魔角给撬下来吗?

  小魔女再次完胜。

  这便是我小时候吗?那般宠溺着我,守护着我的人,便是我的父君,魔界的王。原来自己是魔界的公主啊,我还以为自己是小冥师父捡来的小徒儿呢。不等她思索一番,洛琰眼前的景又开始变换。

  小魔女觉得魔界太无聊,自己在这里呆了那么多年,长得丑的魔族依旧长得那么丑,魔界的天气依旧没有四季轮回,父君告诉她一万多岁,已经算得上是个大人了。于是小魔女便留书一封,两袖清风,甩甩手就这么离家出走了。

  刚出魔界,洛琰还没想好要去哪里,边走边思考着自己是个“大人”以后的生活。

  于是她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腹中饿得“咕咕”作响,她才回过神来,大人也是需要吃东西的。

  可眼前除了“哗啦啦”的河水之外,再没有其他景色。

  于是她开始意识到,自己需要尽快找个地方吃饭。沿着河边走了很久,她终于在第五次停下来揉腿的时候看见了人烟。

  她走近一看,是个小摊位。摊位前立了个牌子,“休息日汤水自取”。洛琰自我安慰道:罢了罢了,有得汤水喝上一口也是不错的。

  她手还没碰到那汤碗,身后便有人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小鬼?竟敢偷喝孟婆汤?”

  洛琰眯起眼转过身子,看着身后长得一张牛头一张马面的两人,啧啧称奇,道:“你们长得真丑。”

  牛头马面本是正好巡逻逛到忘川河口,谁知道竟然发现有人偷喝孟婆汤,而且这小鬼根本就是不是鬼魂,要是被她偷喝了孟婆汤忘了前生今世,那这冥界可就出大事儿了。

  先不说这小鬼怎么来到忘川河的,她竟然张嘴就辱骂他两的长相。这个死小鬼,不给她点颜色看看真是有辱他们这两张冥界的招牌脸!

  洛琰在魔界呆的顺风顺水,说话也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经过大脑,也不想想她现在的处境如何。哪知道这大实话一出口就惹来了冥界两尊大神。

  她才万年的修为怎敌得过牛头马面两人,胳膊始终是敌不过大腿的,加之她这一路走来累得精疲力尽不说,她就根本没料到面前这两长得如此不入眼的人会对她动手。

  于是洛琰尝到人生第一次被五花大绑的感觉,就像只快要被屠宰的动物。

  牛头马面却是将她往那牢里这么一丢,大功告成,拍了拍手,去禀报冥王殿下了,他兄弟二人可谓是立下了大功,为冥界省去一场风波不说,那等着升职加薪是肯定的事儿。

  于是两人站在玄冥殿前低声禀报:“殿下,我两在忘川河口抓住一人,妄图扰乱冥界和谐的社会秩序,请殿下言示该如何处置。”

  玄冥殿一如既往的寂静,两人对看一眼,微微提高了声音:“殿下?”

  只听得殿上那人问道:“可是一墨衣女孩?”

  牛头马面一惊,殿下这等灵力,连这等小事儿都知晓得一清二楚。两人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正是这人。”

  殿上传来微不可闻的叹息声:“那人现在何处?”

  牛头马面道:“已关入牢房。”

  殿上那人又道:“如是,你两便去忘川河口看守冥界大门罢。”

  牛头马面两人惊得齐齐跪在地上,他们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居然连降三级,贬至忘川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