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长顺心有余悸道:“说起来那野蜂窝还真大,快有三尺长了,外面挂的蜂子厚厚一层,看着怪吓人的。”
陶氏便嘱咐道:“以后你砍柴小心些,离那蜂窝远点,别再凑近了。”
穆长顺点头应下。
穆棉棉心中一动,“听人说蜂蜜可是好东西,又香又甜呢。爹,你看到的野蜂窝那么大,那蜂蜜应该也不少,不如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瞧瞧,看能不能割点蜜回来吧。”
穆长顺一怔,“不行吧,那还不得被野蜂蛰死?”
他老老实实种了这么多年庄稼,知道蜂蜜是好东西,集市上偶尔见到有外地来的养蜂人卖,价格比饴糖蔗糖都要贵,那是城里有钱人家才会买的奢侈品,以他们家的境况从来不作肖想,比吃肉不实际多了。
他也知道蜜蜂是农人的好帮手,却并不了解蜜蜂的习性,今天不小心被蜇了一下,心里对这种厉害的小虫子多少还是有阴影的。
“可不是么,蛰一下没事,被一群野蜂蛰可不得了。”陶氏也道。
去年村里有人地头边结了个不大的马蜂窝,那人冒冒失失地拿竹竿去捅,结果被蜇了满头包,差点送了半条命。
穆棉棉歪着头道:“会被蜂蜇是因为皮肤露在外面了,如果穿严实一点,把全身都遮起来,那不就没事了?”
她说的很简单,却挺有道理,穆长顺和陶氏竟无法反驳,只是仍旧有点担心。
眼见夫妻俩还有些迟疑,穆棉棉便以退为进道:“娘,明天我和爹就远远地看看情况,不行就不割了,不会让野蜂蛰到的。主要是我生病这么多天闷在家里都要长蘑菇了,现在病好了就想出去转转透透气。娘,你就让我去嘛,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分明是在撒娇了。穆棉棉上辈子还从未做过这种事,这会儿难免有点别扭,好在如今她只是个不到七岁的孩子,旁人看上去并无违和感。
陶氏心里霎时就软了,摸摸她的头道:“那行,你就跟你爹去转转吧,别顾着贪玩,路上小心些。”
穆棉棉欢呼一声,“嗯,知道啦!”
翌日,为免大宝小贝醒来后缠着脱不开身,穆棉棉又起了个大早,做了早饭和穆长顺先吃了,剩下的热在灶上,然后带上昨晚自己准备的割蜜需要用到的器具,揣上几块玉米面饼子,和担着水桶的穆长顺一道出了门。
青山村以背靠大青山而得名,是个多姓氏混居的一个不大不小的自然村落,共有七八十户三四百口人。
此时天色尚早,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村路上只走着寥寥几个勤快的农人,彼此见了随口打个招呼,然后奔向各自的田地。
有个四旬左右的健壮汉子,穆长顺喊“齐大哥”的,见到穆棉棉还特意问道:“棉棉啊,这么早和你爹一起出来,看样子病已经好了?”
会说这番话那就没把穆棉棉当作烧坏脑子的,她在零散模糊的记忆中快速地搜寻一番,脆生生地回答:“是啊,谢谢齐伯伯,我的病都好了。齐大娘这阵子还好么?”
她对这汉子有印象,印象还挺好,记得他叫齐铁柱,为人随和爽朗,只可怜自己的子女早年间死的死散的散,如今与妻子齐张氏两个人单独过活,种两亩薄田,日子着实有些凄惶。
齐铁柱朗声笑道:“还行,吃得下饭,骂得了人,精神着呢。”
穆棉棉也笑了,“那就好!”
齐铁柱的妻子张氏因为没有孩子,对村里的孩子就格外和善,穆棉棉落水生病时还曾经专门探望过她,送了一些自己亲手做的红薯饼。穆棉棉还记得那红薯饼的味道,又香又甜,十分可口。
与齐铁柱寒暄两句后,父女俩继续往村北行去。
时值春夏之交,入目尽是一片悦目的盎然绿意,空气格外清新,微凉的晨风拂在面上,令人倍感舒爽。
抬头便是大青山,山势并不如何险峻高耸,只连绵起伏地横卧于地,覆盖着葱茏青翠的植被,衬着乡村屋舍田园阡陌,一派秀丽怡人的如画风光。
村后东西向横着一条丈许宽的小清河,河水十分清澈,泛着凌凌的波光,青山村人的洗洗涮涮以及灌溉田地基本都靠这条河。
穆棉棉站在小桥上看着桥下微波荡漾的河水,微微有些出神。她的原身便是上个月在河边玩耍时不慎落了河溺了水,不知怎么的让她这个后世的灵魂占了身体,要知道她的水性可是不错的。
穆长顺见她看着小清河发呆,还以为她想起溺水的事害怕了,便赶紧带着穆棉棉过了桥,直到看不到河水了才停下来,自己再回河边打了满满两桶水。
没办法,自家田地附近没有水源,每逢天旱无雨的时候穆长顺便只能从小清河里取水浇地。
穆棉棉一路走一路观察了一下,青山村的主要农作物是水稻和小麦,再就是白菜、萝卜、冬瓜之类常见的蔬菜,品种比较单一。
大青山看着近在眼前,真走到山脚下时还是花了两刻多钟的功夫。
穿越至今差不多一个月了,由于穆棉棉初期在生病,后来病好后忙着适应新环境和新家庭,所以今日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自家的田地。这时节她家的玉米苗也就两尺高,刚刚开始抽穗,比正常同期的作物要晚一些,长得也比较稀疏瘦弱。
穆棉棉从记忆中了解到,在大昭国玉米比水稻小麦要贱,价格差了两成,但是比较耐旱易活,穆长顺才不得不选择种玉米,眼下自家的玉米苗长势并不喜人,却也是她爹一个汗珠摔八瓣换来的。
玉米虽然比一般的作物要耐旱,但是缺水严重还是会干死,而且两桶水根本不够浇几亩地,不知道她爹每次要往返多少趟才能全部浇完。
看着大丫头瞧瞧水桶,又转头瞅瞅自家的玉米地,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穆长顺摸了把额头上的汗,浑在不意道:“没事儿,爹早就习惯了。今天是带着你走得慢,往常爹眨眼的功夫就能跑个来回,半天差不多就能把地浇完了。”
穆棉棉点点头,心里仍旧轻松不起来,周边没有水源始终是个大问题,平白要浪费许多人力和时间,她爹也实在太辛苦了。
走近了才发现,沿着山脚下这一带除了自家的玉米地,其他全都荒着,问了穆长顺后确认那些荒地从来没人开垦耕种过,可见多么遭人嫌弃。
沿着田埂溜达了一会儿,穆棉棉又有新发现,自家的玉米地中间有个一人多深的大坑,面积一亩还有多,坑底□□出来的全是石头,里面什么都没种,除了稀稀拉拉长着野草--当然,这坑里根本什么都种不了,就算穆长顺再能干也不行。
大坑靠近山边的地方有一个用几块石板砌成的小拱顶,底下有一片像是水流冲积成的泥沙地,干涸的龟裂着。
想必这就是传说中活泉的位置了,那石头坑当初应该是个水塘,面积倒不算小,灌溉的确不愁,可如今旱成这样,也不知猴年马月才会再出水。
因此,自家的地说是有四亩半,其实还得刨去这个大坑的面积,真正能耕种的只有三亩,就这还被大伯小叔夸成了一朵花塞给了自家老实的爹,真真是坑爹啊。
大致了解了自家玉米地的情况后,接下来的半天,穆棉棉就帮着她爹浇浇水锄锄草,其他像挑水打垄这些力气活她想干也没那个力气。
到了下午,地头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父女俩便朝山上走,去看野蜂窝。穆长顺拿着柴刀在前面开路,穆棉棉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为免被野蜂蜇到,父女俩事先扎紧了袖口和裤口,戴了手套,整个头脸都用布严严实实包了起来,眼睛上也蒙了块稀疏的麻布,务求将野蜂全部隔离在外。
“看,野蜂窝就在那棵大松树上。”
走了顿饭功夫,顺着穆长顺手指的方向,穆棉棉看到前面一株一人合抱的老松树上吊着个纺缍形的大蜂巢,无数野蜂在蜂巢上忙忙碌碌,或围着蜂巢盘旋飞舞,隔着十来丈的距离都能听到嗡嗡嗡的蜂鸣声。
穆棉棉顿时兴奋起来,上辈子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野蜂巢,而且那野蜂是能够产蜜的土蜜蜂,看蜂巢的规模里面的蜜想必不会少。
把“听来的”的割蜜方法又跟穆长顺说了一遍,父女俩尽量放轻动作走近蜂巢。
穆长顺折了一根松枝,穆棉棉用打火石点燃,片刻后松枝腾起一阵烟雾,穆长顺将松枝凑到蜂巢底下。渐渐的,野蜂们耐受不住烟熏,纷纷从巢里钻出来飞走。
又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野蜂出来的差不多了,穆长顺便将蜂巢外壳小心的刮去一部分,露出里面密密实实的六角形房孔,与黄亮亮金灿灿的粘稠蜂蜜,一种久违的馥郁清甜的蜜香霎时充盈鼻端,让人恨不得想凑上去舔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