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长顺明白女儿的心情,拍拍她肩膀低声道:“没事,昨天咱们挣的不少,今天就算全卖不掉也不会亏。”
穆棉棉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好吧,无论如何,情况不会比卖爆米花那回更差了。
父女俩打起精神,在老地方支好了炉子和铁锅,倒出部分香辣蟹和田螺,开始今天的生意。
由于地段偏僻,起先好半天都没一个人光顾,穆棉棉简直都想喊一句“挥泪跳楼大甩卖”了,后来总算过来一个,她认出来还是昨天光顾过的。
那人谨慎地依次尝了两道菜,这才点点头道:“还是你们家的味道正宗。给我来两斤香辣蟹,半斤炒田螺。”
“好的,大叔您稍等!”
穆棉棉高兴道,一边用锅铲盛菜,一边忍不住问:“大叔,您是不是在别家试过了?”
那人嘴皮子利落地回答:“可不是么!前面那几家我全都尝过,味道都不正,不是苦就是腥,这不才又来你们家买了。哎,这吃了好的,差的就怎么也吃不下了,没办法啊。”
“那是大叔您有品味啊。”穆棉棉笑着恭维,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了地,看来自家的秘方并未暴露,那几家的都是低端仿制的山寨货罢了。
随着时间推移,生意又慢慢好了起来。
后来又来了一位熟客,却是那位买了五斤野蜂蜜的钱管事,这回张口又要十斤香辣蟹和四斤炒田螺,跟着的一名小厮还专门提了一只描金漆的红木食盒。
穆棉棉下意识往钱管事身后瞄了一眼,只见两名小厮,没看到那位脾气乖张的二少爷,不由松了一口气。
等穆长顺加热称重的当儿,钱鸿发还跟穆棉棉闲聊了两句,“你这小丫头挺能耐的嘛,上回卖野蜂蜜,听说还卖过爆米花,这没两天又捣鼓起香辣蟹和炒田螺,怎么什么好东西都让你们家给占了。”
穆棉棉天真地回答:“您过奖了,可能我们家运气好吧。”
钱鸿发又问:“我说小丫头,这两道菜是你们家谁做的?”
“我和我娘。”
钱管事眉毛一挑,“哟,这么说你也会做,那你还会做会什么菜?”
穆棉棉随口道:“一般的都行啊。”
钱鸿发半真半假地逗她:“那不如你到我们府上住几天,当个小厨娘,专门给我们家二少爷做点新鲜的吃食,一天的工钱肯定比你摆摊要多。”
穆棉棉一本正经道:“那不行哦,我娘身体不好,家里还有小弟小妹要照顾,我走不开的。”
想让本姑娘专门去伺候那个臭屁小子,想得美!
钱鸿发还没接上话,斜那里便插、进来一个有些着恼的呵斥,“老钱,跟那丫头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你很闲么?”
穆棉棉一转头,便对上纪二少那张精致漂亮却让人极想用手指戳一戳的包子脸。
进城也就十来回,就有三次碰上这个小屁孩儿,这位二少爷究竟是有多闲,整天没事在街上溜达。
钱鸿发讪讪地住了嘴,心里却为自己叫屈,他本来也是一片好意想为二少爷分忧,不料马屁错拍在了马脚上。
纪少棠背着双手大摇大摆走过来,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拍在穆棉棉身前的小桌上,吊着眼角斜乜着她,“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穆棉棉低头一瞧,眼睛不由慢慢睁大,那是一张银票,宝隆银号印制,凭票可兑纹银五百两。
五百两啊,穿越至今,她还是头一次见识到传说中的大额银票!
敢情这二少爷上回因为三文钱的爆米花受了辱,这次是特意来洗刷前耻打她脸的。
五百两啊,一个不满七岁的孩子随手就掏出来了,这位二少爷熊的,果然了不起!
钱鸿发脸上的肥肉颤了颤,他家二少爷自然是有钱的,整个永宁城谁人不知,可是当街这么拍出五百两银票也不大妥当。一遇上那小丫头,二少爷这脑子似乎就有点堪忧……
虽然那张银票晃得穆棉棉眼都快瞎了,抬起头时却是半点无动于衷,“不认得。”
纪少棠:“……”
他原本等着穆棉棉见钱眼开时好好嘲讽奚落她一番,却忘了这乡下丫头多半不识字,也可能从未见过银票,顿时象用力一拳打在棉花堆里一般,那叫一个空虚失落,于是悻悻地收了银票,当作废纸般随意往袖子里一掖。
这时,旁边过来一个人,热络地招呼道:“哟,这不是钱管事么,真是巧了!”
来人二十左右年纪,穿着织锦的禇色袍子,模样算得上仪表堂堂,只是说话之间下耷的眼角带着两分猥琐的味道,稍稍破坏了那张脸的端正。
钱鸿发侧过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明伦少爷。”
宋明伦是纪少棠叔叔家的长子,人是挺聪明,也颇有经商头脑,但太过精明圆滑,纪少棠与这位堂哥年纪差距较大,又不喜其为人,因此对其一向不大亲密。钱鸿发清楚二少爷的好恶,所以在宋明伦面前做足了规矩,却也没有更多的情绪。
宋明伦接着看向纪少棠,异常亲近地笑道:“少棠啊,几日不见又长高了。”
纪少棠点点头,神情有些淡漠,“大堂哥。”
宋明伦半点不觉尴尬,兀自笑道:“少棠看中了什么,大堂哥给你买。”
纪少棠淡淡道:“不必了,我有钱,看中了东西自己会买。”
宋明伦忙道:“那是那是,整个永宁城怕也没有少棠买不起的东西。”
这话一提,纪少棠便想起自己买不了臭丫头的事,心情霎时变得恶劣,没有接宋明伦的话茬,对钱鸿发不耐地催促道:“老钱,买好了没?”
“好了好了!”钱鸿发赶紧应道,等小厮从穆长顺那里接过装好两样菜的食盒后,随手往桌上丢了块银子,然后快步跟着纪少棠走了。
宋明伦自然顺脚跟了上去。
穆棉棉捡起那块银子,竟是个一两的小银锭,心情不由有些复杂,那纪二少骄横跋扈处处让人讨厌,却也有一样好,遇上了就可能发一笔小财,真是让人是又恨又爱。
不过,小屁孩儿的架子比成年人的堂哥还要大,对方却丝毫不以为忤,也是稀奇。
这一天依旧卖了个锅净盆清,收入比较可观,穆棉棉心情大好,和穆长顺买了一只鸡、一块肉和几样菜带回了家。
早上说好了要请齐铁柱夫妇来家吃晚饭的,傍晚时分,穆长顺去河里放蟹笼,穆棉棉则在陶氏的帮助下整治了一桌菜,栗子烧鸡,蒜苗炒肉,豆苗蛋花汤,当然还有香辣蟹和炒田螺。
穆长顺是和齐铁柱夫妇一道进家门的,齐家两口子没有空手来,还带了齐张氏自己做的半篮子绿豆饼。两人进屋见到桌上的菜不由吃了一惊,这实在太丰盛了,村里境况好的人家过年也不过如此了,足见穆家人请客的郑重,绝不是口头敷衍而已。
陶氏请两人上座,齐张氏才回过神来推拒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太破费了。”
穆棉棉拉着齐张氏往桌边走,认真道:“应该的,早上多亏了齐伯伯,不然我就得挨打了。齐大娘您还带了这么多绿豆饼,我和大宝小贝最爱吃了。”
大宝小贝一左一右地围上来,一边喊着“齐大娘”,一边拉着她坐。
家里最近伙食好,双胞胎眼见着小脸圆润起来,长得越□□亮可爱。
“大宝小贝真乖。”齐张氏自己没有孩子,看到大宝小贝这样乖巧不由心都要化了。
穆长顺也推着齐铁柱坐下,“可不是么,齐大哥你们别客气。”
齐家两口子都不是矫情的人,闻言便坐了,尝了两样菜后就对穆棉棉的手艺赞不绝口,直道穆长顺和陶氏有福气。
“齐伯伯齐大娘过奖了,我都是跟我娘学的。”穆棉棉说着各夹了些香辣蟹和炒田螺放到齐氏夫妇碗里,“你们尝尝这两样菜,可还合口味?”
齐铁柱夫妇尝了之后都是一脸惊异,齐张氏赞道:“真不错,我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个味儿呢,真新鲜。”
齐铁柱若有所思,问道:“长顺兄弟,我听村里有人说,你和棉棉这两天进城卖什么螃蟹和田螺去了,难不成就是这两样菜?”
“没错。”
穆长顺点点头。
齐铁柱打趣道:“现在村里人都传开了,说你们家要发大财了呢。”
”齐伯伯,哪有那么夸张啊,只是挣一点小钱罢了。“穆棉棉扶额,这两天忙活下来挣的钱加起来还不到二两银子,又不是二十二百两的。
今天在城里卖菜时,遇到一个去买盐的同村人,当时那人没说什么,只打了个招呼,等下午父女俩回村时,就发现村里人在议论纷纷,那些人看他们的目光是又羡又妒的。
这事要瞒着村里人也不可能,穆棉棉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心里倒是平静,只是不希望家里因此惹来什么麻烦。
齐张氏笑道:“能挣点小钱也不错,这下可好了,有了这个手艺,以后你们家的日子就不会再过得那么紧巴巴的了。”
穆长顺家这两年过的什么日子齐铁柱夫妇很清楚,虽然齐家也不富裕,但只有夫妻两个人,不像穆家有三个正长身体的孩子,所以相对来说倒还好过一点。
“这才刚开始,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呢。”穆棉棉顿了顿,又道:“齐伯伯,齐大娘,关于这两样菜,我们一家正想和您二位商量个事。”
齐氏夫妇一同问:“什么事?”
穆棉棉卖了个关子,“先吃饭,吃完了咱们再好好商量。”
齐氏夫妇也不再追问,有滋有味地继续吃菜。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毕收拾了桌子,穆棉棉让大宝小贝和阿黄进屋玩儿,自己转身坐回桌边,对齐氏夫妇道:“齐伯伯,齐大娘,我们家想请您二位农闲时来帮帮忙,捉捉螃蟹做做菜什么的,工钱按一天二百文算,你们看行么?”
齐家两口子料不到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一同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