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棉棉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第一感觉是后颈钝痛,手脚酸麻,似乎被绳子紧紧地绑着。
她勉强动了动脚,刚要睁开眼睛看看怎么回事,耳边传来男子的说话声,她脑子里不由一个激灵,霎时想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当下一动也不敢再动,只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
一间狭窄简陋的屋子,到处都积着厚厚的灰尘,屋角还挂着蜘蛛网,似乎很久没人住过了。一张烂桌子上点了一盏油灯,发出昏黄黯淡的光。
两个男人坐在凳子上,一个粗黑壮硕,满脸横肉,另一个獐头鼠目,长了满头恶心的疙瘩。
“我说黑子哥,这肉票已经抓来了,什么时候能拿到咱们那份钱?”
“急什么,再等等。那边之前说三更前后会派人过来验货,没问题就给钱。”
“那就好!这回可发达了,一万两银子啊,咱们哥俩一人能分五千,这一辈子吃香喝辣都不用愁了!”
“癞头三,把你那口水擦擦,恶心不恶心。话说回来,那小丫头是谁,老子怎么好象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不过穿戴也不差,模样也挺标致,应该也是哪家有钱人家的小姐,多了个肉票也好,说不定还能多得一份钱。当时那小丫头还和纪二少眉来眼去地说话来着,说不定是二少爷的小相好,他娘的年纪不大艳福倒不小,比咱们小时候会玩多了,我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和尿玩儿泥巴呢。”
似乎觉得“小相好”这个词自己造得相当精妙,那叫癞头三的止不住猥琐地笑了起来,满头的癞痢跟着一起颤动,看得穆棉棉几乎反胃。
还有,谁和纪少棠眉来眼去了?谁是那熊孩子的小相好了?瞎了你的狗眼!
叫黑子的壮汉也嫌弃地踢了癞头三一脚,“别他娘的笑了,老子都快饿死了,刚才出来都忘了带点吃的。癞头三,你出去瞧瞧,看有什么能吃的带回来,快去快回。”
癞头三有些不想动,却不敢违了黑子的意,只得出去了。
过了许久,久到穆棉棉手脚麻得厉害,忍不住想动一动时,听黑子骂骂咧咧道:“狗、日的癞头三,这半天还不回来,不是自个儿跑进城里吃香喝辣去了吧!”
接着黑子也离开了,门外传来咔哒一下上锁声,还有铁链缠绕的声音。
穆棉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不快起来,这么重,快要被你压死了。”
脑袋底下突然传来闷闷的抱怨声,吓了穆棉棉一大跳。
低头一瞧,她才发现自己一直靠在纪少棠身上,头搁在他背上,而纪少棠则面朝下的趴在地上,赶忙挣扎着坐直了身体。
两个人的双手都被绑在身后,脚也被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纪少棠半晌才姿势别扭吭哧吭哧地翻身坐了起来。
那姿势有些滑稽,像翻了壳的乌龟一样,二少爷脸上还沾了不少泥灰,花猫似的。尽管不合时宜,穆棉棉还是有些想笑。
纪少棠一抬头便见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当即恼道:“笑什么笑,难看死了。”
“难看你别看啊,又没人逼你。”穆棉棉那叫一个无语,“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你动脚之前一会儿。”
穆棉棉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说刚才黑子和癞头三的对话这家伙都听到了?
纪少棠似是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立即一脸警惕地说道:“那两个恶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可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家最丑的丫环也比你长得好看!”
穆棉棉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了,“二少爷只管放心好了,我动什么心思都不会动到你头上。哎,不对,刚才他们说你是首富家的儿子,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吗,字面上的意思。”
穆棉棉一下愣住了,片刻后才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你是宋家人?你爹是永宁首富宋润庭?可是,你不是姓纪吗?”
纪少棠一脸你逗我吗的表情,“宋家二少随母姓,全永宁城人都知道,你这是装傻还是脑子真的被撞傻了?”
穆棉棉哑口无言,好吧,她的确不知道。这也不能怪她,她是青山村人,又不是永宁城里的人,不清楚也正常。
呃,醉仙楼幕后神秘的少东家是宋家二少爷,那也就是眼前这位年纪不过八|九岁、她一直以为只会吃喝玩乐的废材纪二少了……
紧接着穆棉棉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头疼不已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在梧桐街上撞到你,那两个人明明只是要绑你,却连我一起给抓来了。”
纪少棠有些理亏,嘴上却不甘示弱,“我也很倒霉好不好,我本来是要去松云斋的,哪想到半路上被你一撞就耽搁了,这才被那两个歹徒给绑了。”
穆棉棉无语,这是怎样的孽缘和巧合,两个人都是要去松云斋,却好死不死地撞在一起闹了一场纠纷,然后被人一窝给端了。
罢罢罢,谁是谁非也不好再计较,眼下关键是如何脱离险境,坐以待毙肯定是不行的。自己平白无故地失踪了,一家人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了。
纪少棠又蹙眉道:“照黑子之前所说,他和癞头三并非绑架之事的主谋,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背后另有他人操纵,会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
穆棉棉撇撇嘴,“那我可不知道,谁知道你得罪过谁呢。”
她一边说一边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并着两脚兔子一样蹦到一扇小窗子边上,窗上糊的纸烂糟糟的,冷风呼呼地朝屋里灌着。
透过破纸朝外看,外面黑乎乎一片,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借着天顶上黯淡的月光,接着又朦胧看到一片茫茫荒野,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半点灯光。
糟了,这应该是永宁城以外的荒郊野地了,具体是哪里她一点印象都没有。难怪两名绑匪都离开了,也不怕他们醒了大呼小叫地把人招来,就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只怕叫破喉咙都没人听得到。
纪少棠想不出个头绪来,便跟着蹦过来瞧了瞧,随即骂道:“这什么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穆棉棉出了个主意,“你转过身,我试试看能不能用牙齿把绳子解开。”
纪少棠瞧了她一眼,随即不情不愿道:“算了,你这丫头看着也没什么力气,还是我来吧。”
穆棉棉那叫一个吃惊,能从这位不可一世的娇骄二少嘴里听到这种话,她不是幻听了吧?
见她不动弹,一脸匪夷所思的模样,纪少棠“啧”了一声,直接蹦到她身后,弯下腰,开始用牙齿咬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