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依然是一个没有梦,很沉很沉的觉,或者叫休眠期。
我甚至开始喜欢上这种感觉。这种什么都想不到,不,是根本就没有想这个动作发生,只有暖暖的感觉,什么都不再重要。轻轻的,缓缓的。像从天使的翅膀上落下的一根羽毛,就这样随风飘荡在空中,清晰的可以看见羽毛的那一条条丝线。就这般清晰,就这般朦胧。这种味道应该只存在于母亲的子宫里。
很久以前,我便没有再进入这种深层次的睡眠。那种快速眼动阶段自小便告别了我。一直以来,每个夜晚都是我最难熬的时间。我必须在白天消耗足够的精力才能避免晚上的痛苦。似乎每个人都会在上床熄灯后不久随之入睡,然后或是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或是做一个幸福的美梦,而我不能。
我需要苦思冥想充足的时间。
想着这个社会为什么要以这种看似充斥着等级观念实则只是一大群人在一群人的带领下享受着从痛苦中意淫出快乐的形式存在,正如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所说的:
真实存在和太一,作为永恒的受苦者和矛盾的集合体,同时也需要令人陶醉的幻象,需要快乐的外观,以求不断得到拯救。
“外观”在这里便是永恒矛盾这万物之父的映像。从这外观升起一个幻影般的心外观世界,犹犹如一股仙境般的芬芳,那些囿于第一层外观的人看不见其中的任何东西——这是一种神采奕奕的飘荡,飘荡在纯净的幸福中,飘荡在毫无痛苦的睁大眼睛使劲看的观望中。
居于“等级”之上的人像欣赏电影一般看着下面的痛苦,以下面的痛苦引起自己欢乐;而处于“等级”下面的人则以自己的痛苦为食,用自身的痛苦换取另一些快乐之余给予的同情,从同情中汲取生存的意义。
白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给我带来无尽的困扰:两个男人之间为争权夺利笑里藏刀的夸奖;那对年轻男女缠绕在一起用身体倾诉着貌合神离的快感;可怜的老人带着孙子乞讨在丧尽天良的人群中,饱受着嬉笑怒骂;漂亮的女士悄悄地将手指伸进人情冷漠的口袋里,搜寻着生活的资源。
何以世界这般无情?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相信这是科技带来的弊端,科技使得欺骗变得简单,而欺骗使人情冷漠,使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得遥远。在古代的世界中,宗教的力量占主导,人们信仰神,信仰真善美,信仰尺度。所以人与人之间有爱,有爱那世界就是美好的。可是后来我发现这是错的。世界无论早何时何地都存在着痛苦。人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欺骗。别人的欺骗可以被拆穿;世界的欺骗也可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醒悟;可是自身的欺骗,那是一种愚昧,是世界最原始的法度。这又如何拆穿?
许久以后,待肉体消耗到了最顶点,方可入睡。
可是这并不是痛苦的结束。入睡后,,噩梦随之而来,梦里的一切都是一种继续。睡前所想的都一一在梦境中找到续集。如此一来,从某些可以说通的角度看,我大概是一直在思考,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停止。意识在梦中清醒的犹如弹头穿过头颅一样。痛苦依然继续着。
这是很辛苦的事,长此以往,痛苦积淀着,久劳成疾,就是一种病。精神一直亢奋不已,肉体也毫无差错,但这种持续不断的亢奋是在燃烧我的生命。
即便如此,我也从未想过去找所谓的心理医生。那些心理医生在大学里学习的几本被从未有过深刻体验的教育者胡编乱凑写出来的乱语又如何能治得了我的病。我是有病,却是不治之症。《梦的解析》、《自我与本我》、《乌合之众》、《心理黑洞》、《人格阴影》哪一本可以有一丁点疗效?
深知这是潜意识在作怪。甚至深信自己的意识已然与潜意识完完全全的链接在一起。不知道是谁在操纵着谁。但何意由来。只望我这平淡的一生,我这常人的身份早些结束。免得高傲的思想寻得一天,自杀在这虚假的世界边缘。
五
意识渐渐恢复,两眼扫视着所处的位置。
似乎那人还算仁慈,毕竟没有将我踢下触角,让我死于无意识时。只是存在于这个地方却很不合理。平躺着看着那些“高楼大厦”近在眼前。若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场景,这里就是原先要进入的中央处理枢纽。
为何我在这?定然不是骑士好心将我送至这里,这是完全没必要的。那也就是说应该是这个枢纽里的人将我安置在此。是骑士所说的那个人吧?只是先前在“站台”观望的时候并无人气,何以现在又有这么一个人呢?仔细思索了良久,发现毫无头绪。
自见到骑士起,自己就一直处于很被动的烦躁状态。这是平常的我从不会出现的状况。若是平时,现实中即便是最为离奇的事情,我也可以完全用我二十多年的经验、掌握的知识和形成的认知体系加以解释。可是此时此刻,我处于一个完全背离我原先世界的环境中。故而烦躁的心情一直无法摆脱;加以骑士不断的诱惑威胁,以致我时有方寸大乱。经过一个相当自在的休眠,现在多少心静下来些。这个时间用以思考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只是......
大明!
大明不见了。在习惯性的环视了四周之后,大明的映像并没有出现在我眼前。大明是从不会主动离开我的。即使我在休息,他也会安静的趴在我身边。这是比真理还要正确的。可是此刻大明消失了。
不用想,定然是骑士带走了它。
可是骑士带走它又有何用呢?他说要用他的铁骑和战斧踏平这个一成不变的即将枯萎的世界。也就是说他想改变这个意识空间,或者毁灭。可是毁灭这个世界也就意味着毁灭他自己,这是不应该发生的。那就是改变,将这个世界的法则改变的适合他,这个似乎也是不大可能,我能难想象既定的规则会随便的改变。
或者他是想通过某种方法使自己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换句话说就是要成为真正控制我现实中肉体的主体意识。那么大明就是改变这个世界的关键。这是个极大地可能。就常理而言,每一个欲望都妄图窜出那深埋自己的地窖。控制整个人让自己的一切都在现实中实现,这必然是一切欲望的欲望了。同时,这个欲望的实现必然和大明有着某种重要的关联,否则,他也不会辛辛苦苦的诱骗我们穿过那黑洞,等待着我们昏迷过去,才带着大明离开。
不过另一个问题出现在我面前:为何大明会在我的意识空间中。要知道我和骑士的存在是因为我们本身就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生于此。可是大明应该不是我的意识产生的,若是如此,现实中与我相处四年的大明便都是我的幻想。难道我患妄想症已有四年之久?这也不切实际。倘若我真的患上这个病,何以存于那个不容异端存在的社会中?总之,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大明是以一把钥匙的身份存于我的意识空间中,大明对我很重要,甚至会改变我的一切。但是它现在在一个危险人物手中。
慢慢的用手支起身子,虽然这段时间是在睡眠中度过,但想来是由于身体在搬用过程中被动的受了劳累,现在只觉得身体有些发酸。虽大明不在身边,但还是要尽量保持以往的冷静,否则便再无脱困之法。
提了提肩,扭扭脖子,站了起来。
细看这大方块上并不像原先看到的那般大小,而是大的超出想象。周围的高大建筑堪比现实中百八十层的高楼。只是仔细看着那些建筑物,似乎确实没有人的存在。看着脚下的颜色,橙色。细看还可以发现橙色的程度也是不一样的。曾经也看过一些关于色彩与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大致橙色是一种健康的颜色。若是这颜色真的与心理有关系,那我自己都未曾想到自己还有健康的心理存在。
再走两步,来到橙色区的边缘,终于看到那些流光的本体:类似于水银的液体。看起来有五光十色。散发着光芒,万分美丽。这些流光是作何用处?真是毫无头绪。这里毕竟不是我所熟悉的时间,万事还需谨慎为妙。
看完流光,转身便要向其他地区走去。只是余光扫过,发现那流光液体开始不规则的躁动,慢慢的向上涌起。慢慢的沟道中涌起部分两边的液体都开始像涌起部位的下方陷。
完全不知发生何事的我,在此面临未知的危险。这次又是什么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又为的什么?
只见那流光越聚越高,越聚越少。又一次后退数步的我,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人体的构造。这厮看来竟比骑士出现的方式更为离奇。
无法预知的我,也只能翘首以待。
“你醒了。”
终于在并不漫长的等待之后,那流光聚成完整的人体:一个未发育的女孩的裸体。
她的话竟是这般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