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哲人的死亡 第四章 上帝和少女
作者:薛之久脩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六

  尽管只是一个少女的胴体,无意间她却引起我别样的情欲。虽不是欲火中烧,但也束缚的紧。

  我并非弗拉基米尔笔下的亨伯特·亨伯特。只是少女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给我的。她们不似成人的虚假,痛苦对于她们来说是无须掩饰的。她们痛哭流涕时的悲切动人对于我而言是世间最大的安慰;这至少让我觉得世间还有真实存在。她们不似男孩子的自以为的担当和肮脏,这是毋庸置疑的。多次试验都证明男孩子的一切行为都无法让我感到赏心悦目,除了,他们欢快的将一只蚂蚱肢解或者火烧。那时的欢快荡漾在他们的脸上,荡漾在空气中,荡漾在阳光下,荡漾在我心里,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下着幸福的玫瑰花雨。

  此时此刻,这位少女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最为接近尼采世界太一悲剧的快乐,只剩下那最后一层的伪装。

  “是你将我送至这里?”我问道,轻声地。

  “是的。”声音里荡漾着世界最原始美的韵调。

  “能告诉我,将我丢弃在通道上的人去了哪里吗?”我清晰的感觉到喉咙因心里产生诱骗少女的罪恶感而酥麻。

  “那个叛逆者在我处于休眠状态时逃进了黑区。”她微微转动嫩滑的细颈,看向最远处的集成板黑色部分。

  “那黑色区域你不能进入?”

  “是的,准确的说,我只能在我身下的连接渠中行动。同时接受这里所有的除黑色区域外的信息”

  “你是谁?这意识源的控制者?”

  “我是连接所有意识枢纽板块的粘合体。换句话说,我是一瓶胶水。”

  “没有人会这样形容自己。”她的话让我觉得可爱。

  “我不是人。我只是有幸形成自主意识。意识源中只有工具,器械,控制系统。没有人是意识源的控制者。它就像一个完美的自主程序,不需要任何人去操纵。包括你。”她严肃的模样让我心动不已。

  “你可以换个装束吗?我想这样会方便我们的交流。”早已难以忍受这种煎熬。

  没有答话,只是从她的脚下涌起流光覆盖了她的身体,慢慢形成一件粉色披挂,由上而下轻柔柔的将少女的胴体包裹。

  “我需要你的帮助。”她说道。

  “我也是。”

  “我需要你帮助我将叛逆者赶出意识源。”

  “可以,但在此之前,我需要这个空间的一切常识,一切。”我提出我的条件。

  “理所当然。”她顿了一下,大概是理清思路。

  “意识空间一共有四个部分,你本身算其中之一,其他的三部分都是以空间的状态存在。在最里面的是意识源。意识源的模样你已看到,它的作用是肉体行为的指标、准则。潜意识空间是你来时的空间。”她开始她的解说。

  “那个长的令人作呕的甬道?”

  “正是。不过那只是一部分。据我所知,潜意识层是一个很大很奇妙的地方,只是充斥着某种恶臭。潜意识层里并不像意识源一样只有我一个意识体。那里充斥着各种欲望体,他们在那里日夜嚎叫,饱受无法实现的欲望带来的痛苦。他们相互撕咬,意图借此减轻痛苦。简直是个地狱。”毫无掩藏的恶心悬挂在她的脸上。这种恶心就像宣扬禁欲主义的神甫来到秦淮八艳的闺房。

  “最外层的空间是前意识,那里是最丰富的,有着你所有的记忆。你生命中的点点滴滴都可以在那里找到原原本本的痕迹。在那里展现的就是一个你生存的世界。”

  “若是如此,也就是说我的记忆与意识,是分开的?可是为何我的记忆却存在?只是近几日的消失不见?”这是我几日来的一直未解的疑问。这个问题我思索了很久。想来应该和我现在的处境有相关。不过,我一直有一种感觉:这段记忆和大明有着莫大的关系。

  “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与你进入潜意识层和意识源导致意识空间混乱有关。只是说到近几日的记忆消失,这很可能就是空间混乱,你来到这里的原因。而这个重要的原因,你忘记了,或者没有被这场混乱告知。”

  “等一下,我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你的解答,只是一时无从问起。”虽说早已冷静下来,但是陌生的这一切对我来说就是重新建立一个世界,太过庞大的工程。

  “我如何才能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我想你应该去前意识区,那里一定会有你要的答案。因为那里有你所有的记忆,即使在现实中你失忆了,记忆也依然存在于你的前意识中。”她思索了一会。

  “那我如何到达前意识区?需要穿过潜意识层再到达那么?”

  “是的,别无他法。不过你只有三天的时间。”小女孩在作出肯定之后说道。

  “为什么?”

  “这就要说道这里的时间概念。这里的时间,我想你也有所了解。是以肉体的生物钟为准的。你的现实生活一如你所了解的,是一个绝对规律的时钟盘。所以这里就有午间的一小时和晚间的七小时作为休眠期。但是由于你的错位,导致肉体以无意识躯体的状态进行现实中的日常作息,这是一种生物学上的惯性作用。但是,肉体是不会永远按照肌肉的习惯运作下去的。肉体现在正处于无意识控制状态,所以潜意识的欲望体们无一不在做最大的努力妄图控制肉体。他们的做法就是通过潜意识的引导渐渐改变生物钟。人体的生物钟大致是一个星期为一个周期。”

  “那在我进入休眠期的时候,你也会进入休眠期吗?”

  “是的,我也是在进入休眠期前的最后一刻感知到你们的存在,然后将你运到这里。”

  听到这里,我渐渐有了一个初步的对于这里的时间认识。我向她推理到:

  “也就是说,三天之后,若是我无法将一切结束,各归原位。那么,生物钟就会做出改变,我将一直以这样的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中,并且一旦潜意识的那些人控制了肉体的生物钟,也就等于控制了肉体。那我们......”

  “我们就会永远地陷入睡眠,他们会以梦游等各种形式出现在人世间。”

  看来骑士有一点并没有骗我:我是不死的,除非这个世界坍塌。

  “对了,那个叛逆者带走了大明。大明是我在现实中的一条宠物,我想大明会不会是这一切问题的中心所在?大明对他到底有什么作用?”

  “不可能!这个意识空间里除了前意识区不会有除你之外别的物种存在。看来意识空间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差错。”女孩几乎尖叫起来。她那呼之欲出的惊讶情绪带动脸部和全身的变化,就像一把抹了蜂蜜的利剑,刷的一声,甜到我的心窝。

  “你现在在去前意识区之前必须去一趟红色区的控制台。那里记录了在这里出入的异常情况,也就是你的一些被记忆。现在立刻动身。我送你到红色区边缘。”

  还没等到我回话,女孩便伸出双手,双手在伸到我面前时化作一块蒲团将我缓缓托起。来到连接渠上方之后,我的身体除了头部其他部位完全被流光覆盖。瞬间,我觉得自己仿佛沐浴在十六岁时初恋女友的湿吻中。整个身体想要被融化了一样。

  “这些红色,绿色,橙色还有黑色的分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在温暖中我尝试着和她讨论。

  “这些是你平时在现实中处理事情时,做出选择的程序。就像电脑,在做出下一步动作前都需要程序进行精密的测算。这些就是你应对不同事情时对应的不同情绪:红色是愤怒;橙色是快乐;绿色是恐惧;至于黑色我也不清楚,不过根据我的猜测应该是理性,绝对的理性。意识源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它就是众多程序的集合区,进而再进行分区分工。一旦程序被破坏了,那么一切行为就被打乱,就完全需要凭借你的直觉去判断,再没有什么经验可谈。”

  “也就是说这个意识源就是我的世界观,控制着我的一切?”我有些担心,担心自己是被一群无意识的程序控制着,这倒不如被眼前这美丽的女孩掌握。

  “当然不是。你与意识源之间根本就不存在谁控制谁,谁命令谁的问题。意识源提供的只是一套标准,一系列准则,至于肉体依不依行,那完全要看你自己。就像你的到来,这根本就不可能是意识源的召唤,大明的出现也不是意识源的安排。再者说,若是意识一直受意识源的控制,那么潜意识也就应该在意识源的控制之下。你与意识源是一种相互参照的关系。你日常的行为都会参照意识源提供的数据和方案,但意识源的不断完善也是你在一开始做出的选择和自省中得到的。意识源会因为你遇到一些重大的事件而改变甚至毁灭。所以一切还是在你自己,不用担心其他的干扰。”

  这让我想起骑士所说的一旦这个意识空间崩塌,那么我将消失。

  “如果意识源崩塌,会有什么后果吗?”我问道。

  小女孩看了我一眼。

  “你将重新开始你的一切。但那时的你便不再是你。”

  这句话从小女孩口中说出,一瞬间触动了我的心弦。

  长久以来,我的精神都饱受着巨大的煎熬。似乎从一开始我便有着这样的奇特能力:对于世间的一切,我只需稍加了解便可理清其中厉害关系,读出本质所在。伊始,我便知晓痛苦乃世界本源。我沉默着,看着街道拐角的每一个路过者,品着他们心中的哀伤。整个世间都被这种哀伤笼罩着,像是精神空气般。我看得见,我看得见这些哀丝紧紧地缠绕着每一个人的心脏。人与人之间相互拉扯着,彼此加深自己的痛苦。只是他们不自知,一如古斯塔夫所言:人类处于群体之中,是无意识的。靠的是彼此相互刺激,一切极端的情感在这种状况下爆发。这就是悲剧的演绎。可是,他们却在自己编造的历史中,在自己的想象中幸福的生活着。他们用假象迷惑自己。爱,快乐,幸福这些伪造的情感像一层迷雾遮住他们的心灵。

  世间只我一人看得清。只我一人看着这一幕幕悲剧上演,我需承受着世间所有悲惨人生的痛苦。我痛哭着,这些痛苦使我像连喝一百杯咖啡,一种缓慢的刺激至我猝死,而不得。

  后来,我选择将所有哀丝的源头扯到自己手中,用这些丝线控制着这场悲剧的每一个环节。我一点点的拉紧丝线,越是拉紧,场上的人越是笑得开怀。直到心脏勒出血丝,场上所有人拥抱在一起在幸福中死去。我伤心到极点,我在黑暗中痛哭流涕。我享受着悲剧带来的真真切切的痛苦。这种艺术美感染着我。我曾想放下自己全世界唯一的名号,与他们同台上映自己的悲剧。只是我的自主意识无论如何不能被集体的无意识磨灭。我像是上台嬉闹的观众,影响了整台晚会。

  世间只我一人孤独的看着。

  这必然与我的意识空间有着极大的关联。若是果真如小女孩所言,我将一切重新开始。那么我是否可以松开手中的牵线,慢慢地靠近舞台,感受悲剧表面的快乐?

  “叛逆者是要毁灭这个意识源?”我脑中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是的,这是他们长久以来的目标。毁掉这里的一切,让你从最原始的欲望中慢慢的重新成长。你将在他们之中汲取新的性格集成因素。届时你将成为欲望的召唤兽。”小女孩看着远方的黑色区域。不一会儿,停了下来。

  “到了。”

  小女孩将我送上这片类似于荷兰式红色建筑物中。

  “你的时间不多,你现在赶去控制台那里,控制台具体什么样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控制台每天通过我将信息传送到其他区域。我们的时间只有三小时,三小时候我们将进入休眠期。你自己把握。”

  “我想知道那黑色的区域是什么地方,和这些一样吗?”

  骑士就在那里,所以我必须知道他在做什么或者可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这里所有的信息都需要我传送给彼此,唯独黑色区,从没有信息流出,只是不断地将一些信息吸入其中,像个黑洞。”

  “你最好盯紧些,免得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我做出叮嘱。

  “这个我明白,无需多讲。现在还是快些去控制台,将你休眠期间发生的一切都找到。大明到底是如何进入这里的?这至关重要。”小女孩焦急地反复说道。

  “好的。”

  回头看向这些红色建筑物,我迈步向前。这又是个新的令人忘乎所以的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