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哲人的死亡 第五章 上帝的艺术论
作者:薛之久脩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七

  我能有多脆弱?

  邪恶如斯的我何以享受着愚昧无知的众生为了自己所谓的娱乐、艺术欣赏而创造的一切模仿行径?

  人类的大脑真是自以为是到了极点。灵魂最深处刻着满满的渴望脱离自己所处的悲惨世界的欲望,可是却又被众多表象蒙蔽双眼。其实每个人的大脑最深处都有着一股渴望逃离这个世界的欲望。当然我们所言的世界并不是单纯的我们所处的现实世界,这个世界具有另一种含义:现实世界与个人精神世界,物质与意识制造的对人充满束缚的牢笼世界。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是警告牌:法律,道德,个人的价值秤,亲情爱情友情,社会制度,人际关系,教育,群众意识,这些都是人类自己赋予自己的牢笼。

  人类会感到愉快,为什么?因为人满足了自己的欲望;人会感到悲伤,为什么?因为人失去了自己喜爱的东西。

  错!

  人类之所以会感到愉快,是因为自己触碰到了扣押自己的束缚。本不存在的束缚,因为人自己的多此一举,愚昧无知而愈发错综复杂。人类大多都有这种无聊的思维构思:自己设定游戏规则,再打破它。就是这么简单,人类会因为自己打破了庞大复杂的世界规则的一点点而感到无比的喜悦。这种打破可以说已经超越了欲望的界限。这种打破涵盖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人类不是为了自身的欲望而去打破,是为了一种荣耀,不属于自己的荣耀。人类之所以会感到悲伤,是因为人类的一种固有本能,这种本能在人类进化时被人类毫不犹豫的当做一种精神崇拜而保存。这就是固守。这种守我情结其实来源于人类的自我保护。人类对于未知世界的恐惧让人类退却,恐惧是人最强大的精神敌人,绝大多数人是没有能力战胜的。所以他们将恐惧刻画成神,被拿来膜拜。可是世间万事万物都有着进化的,前进的,创造的本能。这种本能一旦被遏制就会让人感到烦躁,就像缚住你的双手双脚再让你走到对面一样。现在,我们再看:人类这两种本能的比较—打破与固守,这两者之间的倾斜造成了人类愉快和悲伤。

  我们再回到最初问题。

  人类都有脱离自己所处的痛苦世界的神圣使命。可是总是被表象的事物迷惑。

  迷惑是来源于恐惧的,也是来源于自身的无知。人类的潜力的的确确是不可限量的,一味的恐惧只会让人有所突破,就像世界上第一个发现自己可以直立行走的人一样。源于恐惧的各种宇宙准则慢慢的为了适应自己,适应人类的需求,在自己的皮肤上演化出一种防止一眼看清的阻断—诱惑。这种阻断源于人类的看不清,无知。人类在设定众多规则后,许多人选择了适应,但适应也会有比较。就像比赛,在遵守游戏规则的时候也会评价出一二三等奖。人类看到了超越其他人时带来的荣誉、利益、快乐。自然也就忘记了原先目的的所在。

  我们再一次回到最初问题。

  人类都有脱离自己所处痛苦世界的欲望。

  最原始的,藏匿于灵魂深处的打破使命是不会被消灭的,但也得不到真正满足。已经说过人类的大脑是最自以为是的。他们想出了一个最完美最伟大的办法。这个办法既可以满足自己的打破使命,也可以满足自己的固守情结:

  模仿

  模仿一种假设,这被所有人类推崇,人类愿意称之为艺术。很多人都承认艺术的源头来自模仿。模仿的源头则在自己的两种本能的满足。人们学会表演,并且越来越精深。人类也分为了两种人:演员和观众。演员享受着自己所演人物的一切情愫,观众享受着演员带来的一切情愫。这样划分可能不是人们认为的最准确的,但事实上就是这样:表演分成两种—喜剧和悲剧。

  这种称之为艺术的行为是伟大的,它满足了所有人的要求,包括我。

  我看到了人类的痛苦,看清世界痛苦的本质。我看见一切社会准则,法律、道德等等一切束缚的脆弱。他们对于我而言只是一片早已荒芜的枯草。可是我从未想过破坏,这是不理智的。

  人类的另一大特性就是消灭不从与自己的异类。他们会因为你触碰游戏规则而将你排除在游戏之外,即使你本不想参与这个游戏,你也会感到恐惧,因为他们排除的方式就只有一个毁灭。

  所以对于我而言,以看清所有的双眼玩弄无知的人类已经是最大、可以被世界承受的娱乐。然而,这总是不尽兴的,打破的美好冲动时时刻刻蠢蠢欲动着。可爱的人类在这个时刻以他们的方式解救了我。

  观看人类的表演让我的使命感得以平缓,虽不得解放,但也算有药可治。

  我爱艺术!

  真实的表演,紧凑的情节深深地打动着我。演员的一举一动时刻牵动着我的心,他们感动着我。

  似有这么一个道理:经常看悲剧和恐怖剧可以增强人的心理承受力。

  我该有多么的脆弱!我喜欢喜剧带来的快乐感,即使这不是真实的,我也依然时常迷失其中。让我来想一想,当女儿不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自己心仪的男子私奔到不为人知的仙境中;当感到痛苦的现代人穿越到古代享受着自己知晓一切带来的快乐;当拥有超能力的各种侠客悠游在世界的大小城市中。多么逍遥快乐,他们让我深切的感受到不守规则的喜感。我就是这么的脆弱不堪,被人类鄙夷。

  在德尔菲神庙里响起伊洛西斯秘密仪式的呼喊,各种幻影交错着,每个人都身处其中,快乐着痛苦着。唯独我看到了最为真实的场景:德尔菲与狄奥尼索斯抱在一起,呻吟着;整个神庙都荡漾着九重天般的浪潮。我被这浪潮淋湿了全身,可我还是笑嘻嘻的看着这场浪漫的戏剧表演包裹着我的心灵,被心灵无情的鄙夷。

  八

  终于,在我辗转数栋建筑之后,我找到了这个应该是控制台的空间中。

  像被赋予了各种美丽色彩的夜晚星辰;像彩虹化为极光飘荡在空中;像织女将各种颜料倒在了自己织出的晚霞上;像阳光炫目,红叶落下时产生的幻影。总之,这里有着无法形容的美,无法描绘其形态的美。这个即使忘记形态,也会在心里留下美的痕迹的控制台一度使我忘记了自己的使命。我不由感叹这个意识源的神秘绚烂,感叹这个意识空间给我带来的强烈冲击。这种朦朦胧胧的感觉让我兴奋。我似乎已经完全融入其中,我爱上了这个探秘的游戏。

  我原本还为自己不知如何控制而担心,但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只要我心中所想,这个控制台就会用各种光幻化出来。

  伊始,我所见的是这样的情景:

  甬道中,我昏迷不醒,躺在潮湿的地上。

  这个场景持续了很久,直到

  一双皮鞋,皮鞋表面的人造革已经脱落,上面浅浅的丝絮粘着灰尘和菜叶。就这样,从我昏迷不醒的身体旁边走过。我看不见他的全身,只是这么一双皮鞋。并且很不清晰,就像是幻觉一样,分不清是真是假。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明从黑洞(在我已知的情况下)的对面走出来,一个拐角遮住了一切。大明全身浸湿,身上散发着一点点的绿色光芒,嘴里喘着粗气,靠近我,将我翻过身;嗅了几下后离开。随即我转醒,大明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能看到的就只有这么多。毫无疑问大明的出现依然是个未知数,只是知道他从潜意识层的深处来,别的一无所知。看来要想知道大明存在的原因还是要前往前意识层。只是那双皮鞋引起我的深思:是另一个我——一个骑士以外的欲望体?还是另有其人?若另有其人,那么我的意识就真的热闹了,这里恐怕正在上演一台我参演的伟大的戏剧。

  随即我突然意识到,也许可以从我在触角上昏迷时发生的事情中找到蛛丝马迹。

  随着大脑的意识到,我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骑士见我昏倒,便站起身来微微一笑说道:“我没有骗你,只是不曾告诉而已。可怜的主体,你这般邪恶的生物,看清一切又怎么样?不还是被我所获?是的,我不可能杀死你,但是我要你成为我的俘虏,成为欲望的奴隶。对,这里就是你的宿命我的使命的所在,而这个结局就是你的宿命。我会帮你毁灭这里,这个被你从你自身分离出来的东西。”说着,他回头去抱大明,大明有些反抗,露出凶恶的表情。骑士蔑笑到:“你这家伙,真当我那你没办法?他不知你从何而来,我可清楚的紧。他是个禁欲的人,控制着自己的、身边的一切,不跃法度,游神于世间。他自以为用简单的戏剧就可以满足自己的破坏欲?妄想!我们一天天的壮大,不断的增多,相互撕咬着折磨着。对,你是他唯一的倾诉对象。他把他的一切都赠与你。你就是他完美人格的唯一缺口。你都被他赋予另类生命了,你这自我衍生的恶魔!你真当我不知你?你的存在意味着灭亡,我岂会让你继续在这个世界生存?”说着,狠狠的踢了大明一脚,然后将之抱在怀中冲向那片黑色区域。

  我本以为骑士在黑色区域时的场景也会在这里出现,但想想也就释然了,这里不会有。只是对于骑士的这段自言自语我疑惑万分。

  在这段话里,骑士提到了两个十分重要的信息:一是意识源,二是大明。

  他所要毁灭的应该就是意识源,但是他却又说这个从我自身分离出来的东西。什么是我自身?意识源本就是意识空间的一部分,何谈从我自身分离?难道意识源还要逃离不成?骑士有说过意识空间分为可控意识主体,前意识,潜意识,意识源四个部分。这一点生于其中的小女孩也是认同的。这应该是事实,没理由他们两个一起来欺骗我。这里到底存在什么问题?

  不对。

  就我在现实世界中学得的知识而言,意识是分为三层的,这个意识源是从未听说过的东西。虽然人类的神经学医学等都没发达到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但也不至于连一个简单的分层都解释不清。潜意识是匿藏欲望的空间,这里有着本能的无意识事件发生源;前意识存在着大量记忆;可控意识主体也就是我,是人行为处事的控制中心,现实中一切事物的施令发号者都是我。意识源是准则中心,一般行为的操纵都由意识源发号指令。

  似乎发现了问题所在:将意识源与可控意识主体比较,发现功能似乎重复。两个都在主导着我的行为,这是肯定存在问题的。意识源是一般行为的准则,这貌似有些不成立。要知道即使是一般行为那都是被意识所注意的,既然被意识注意,那便是说意识控制,行或不行,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这似乎都要经过意识。这才是理所当然。若是意识源控制,不也就是说我的日常行为是不受我控制的,是完全的无意识行为,被一个庞大的操作系统控制,就像电脑一般。这不合理。并且如若像小女孩所言,意识源只是一个参考。那么参考的标准应该是我日常行事的经验,日常行事的所有记忆都在前意识中,经验教训也是我总结的。难不成我所总结的每一条经验都被我拿去当砖砌成了这宏大的意识源?这不是多此一举?

  “从我自身分离”难道说意识源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属于可控意识主体?若真是这样,就可以解释骑士所言,这也就意味着我的意识空间结构与别人不同。我的意识空间存在着一个别人所没有的区域。

  若只单单是这一点,也不以为意。这甚至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个世界只单单我可以看清藏匿于错综复杂的表象之后的真相,因为我本身就藏匿于意识源这个虚假的控制中心背后。应当引以为荣。可是问题再一次出现。

  意识源似乎并不是我所控制的。它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自主系统,甚至孕育出生命—那个小女孩。这又怎么解释?若真是我的意识空间构造与人不同,但也仅仅是不同而已,怎么会超出我的控制范围?人格分裂?不可能。就我日常行为来看,我从未发生另一个意识(或系统)控制我的情况,我本就是十分谨慎的观察这个世界,怎会被别物所控?看来这只有一种可能:

  我的意识空间被重构了。

  我的意识在我生命里的某一段时间内被一些不可知的方式分割。那这又是谁呢?肯定不是意识空间本身的人:不是潜意识的欲望体,因为他们还妄图毁灭;不可能从无到有,所以也不可能是意识源;我自己?也不可能,若是我,那必然会被我所注意,这件事情我是不知情的。那就是说这个意识源来源于外界。难道说是在我没有注意的时候,一些可恶的科学家将我作为实验体进行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实验?进而使我有了这么一个奇特的意识空间分层?很有可能。但又是谁呢?

  不得而知。

  且不探讨这个问题。这只会让我焦头烂额。现在还有任务在身,大明。

  骑士说的那些关于大明的话,让我心生警觉。既然骑士和小女孩对我都有所隐瞒,那么现在对他们也不能百分百相信。但大明,是恶魔?自我衍生?这些都意味着什么?

  大明的的确确与我所见的世界的任何一物都不同。我爱它,它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让我感觉到痛苦的生物。连我自身都为看到世间痛苦而烦忧;世间的所有事物都有一颗种子在自己的心灵深处痛哭着,这个种子不断的成长,以痛苦为养料,最后将人彻彻底底的吞噬。唯独大明没有。它只会让我感觉到安慰,这种安慰连与世间最爱最美的女神交合都无法感受到。它就是我唯一相信的神明,就在我身边的天使。

  但为何大明是自我衍生的恶魔?

  大明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空间错乱,它来到这里。这个解释到底合理与否?前意识层的记忆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被遣送到另一个层面?这中间必定有些隐秘没有破解。但现在最重要的终究是赶紧找到大明。因为他还是要毁灭这个意识源,让一切回归最初。这可不是玩笑,虽说我对重新开始我的一切这一点抱有一丝幻想,但不可知的危险太大。冒险从不是我的第一选择。

  离开这美丽梦幻的地方,不知这里是否也存在着莫名的危险,不知这里是否也充满单单对我的骗局。

  只是意识开始迷糊,隐隐约约感觉到休眠期将至。不能睡,在这地方睡只会浪费我仅有的时间,至少得到那个少女那,这样会安全些,也能在醒来后及时做最需要做的事。支撑着自己已经完全瘫软的身体,一步一步向红色区域边缘走去。在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其实并不完全如少女所说。我在这里,有些东西还是可以慢慢控制的,比如现在自己的身体。之前因为没有充分的意识了解和准备,所以在固定的时间就进入了休眠期。但现在,我很真实的感觉到,我可以慢慢控制我的身体向前走去,做着我想要做的动作,虽然这一些都显得很艰难,但就这样,我已经来到了少女的面前。

  “已经看到了,不过我现在需要休息。不知道......”

  话还未说完,女孩的身体已经慢慢的像流水一般从上而下的流回渠道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遗憾。想来是因为没能及时知道为什么大明会出现在这里吧。看来,我们都迟了一步。必须要等到休眠期结束才能找到骑士。不过也不尽然,至少我是在这一刻陷入昏迷。

  我的意识正渐渐回到我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