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哲人的死亡 第八章 恢复神的身份
作者:薛之久脩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十二

  继续向湖底深处走去,四周已经完全看不见,就连湖面上原本不足的微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就像行走在撒旦灵魂深处一样,越发阴冷,越发凄迷。

  所有的罪恶场景依旧直接发生在我的视觉神经上,无数的“我”做着不同的行径,饱受着各种各样的煎熬。而且,他们个体的死对于整个湖底世界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就像存在于现实的轮回一般,这个个体死亡,随之漂浮在湖面之上,但转瞬间,湖水像是胃液将之分化。于是乎在湖底,湖底泥浆翻滚涌动,慢慢的幻化成另一个个体,但这个个体对于整个湖底来说又是没有变化的,没有生于死的概念。就像只能存活一天的昆虫,这是它,它孵化出来的也是它,永远没有改变。

  突然间我想到,骑士说得对,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永生的世界。所有的存活意义和存活方式是不一样的。他们的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生。这个世界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世界,是永远静止的。如果在这样的世界中生存,自己本身也就不存在改变,除非我的意图想要改变,否则我将以一种永恒的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中。永恒,永生,这不就是常人一生中最想追求的吗?念道此刻,一种觉悟涌上心头,我不由的发出一声感慨:真正的永生是只能存在于平行于现实世界的独我唯己的主观世界中。而然,令人欢喜的是,现在我就存在于此。虽然这只是我的意识,但是这种永生兴许可以引起我的极大地兴趣。肉体的吸引力有多大?比较而为之,似乎很有抉择性。

  然而,这种抉择对于我而言是毫无疑义的。我需要的是改变,我要做这个世界的神,唯一的神。我将得到的不是毫无意义的永生,而是以神的形式存在于并影响着这个世界。

  随着深入的步伐无声的击打着湖底的石块,我却发现不同的“我”。或者说是区别于前面的痛苦的“我”。似乎越是靠近深处的“我”越是坐的安稳,但情绪越是激动,心头越是空虚。那种无限的物质上精神上的欲望难得满足的折磨迫使他们狂笑着,让人觉得他们更像是像是在享受着什么。此刻我心中生出一种觉悟:即使在最有希望产生平等的精神世界里,也是不存在平等的。这些“我”此刻忍受的煎熬不再是肉体上的,而是纯粹的精神,他们只是想发泄,为了发泄而发泄。

  时而有“我”发出像是性交之后畅快淋漓的呻吟;时而有“我”露初行窃者成功后的嘴脸;时而有“我”爆发出嗜杀着尽兴后的咆哮;时而有“我”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微微一笑,露出无比欣喜的锋利的犬齿。

  这里的所有的“我”都是这样,似乎是在享受这里的一切。但事实上又永远得不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这种双层的折磨使得所有人面部扭曲,双手不断的将自己的身体抓挠,皮肤被一点点的撕裂,黑色的浓稠血液就这样毫不费力的流淌出来,全身都散发出一种独有的恶臭。他们借此来使得自己发泄。面部的表情是快乐的?是痛苦的?谁知道。无数的我就这样死而又生,渐渐的,这里的“我”交织在一起,堆积在一起,将身体挤压,挤压出来的恶心的汁液混合着他们的血液顺着湖水荡开。就这样,湖水无尽,每一寸湖水中都散发着属于欲望死尸的独特气息。这种气息不由得让我想起一首那位被称为“尸体文学的诗人”的伟大审美者的诗:

  两腿翘得很高,像一个淫荡的女子,

  冒着热腾腾的毒气,

  显出随随便便,恬不知耻的样子,

  敞开充满恶臭的肚皮。

  太阳照射着这具腐败的尸身,

  好像要把她烧的熟烂,

  要把自然结合在一起的养分

  百倍归还伟大的自然。

  天空对着这壮丽的尸体凝望,

  好像一朵开放的花苞,

  臭气是那样的强烈,你在草地之上

  好像被熏得快要昏倒。

  苍蝇嗡嗡的聚在腐败的肚子上,

  黑压压的一大群蛆虫

  从肚子里钻出来,沿着臭皮囊,

  像粘稠的脓一样流动。

  这些像潮水般汹涌起伏的蛆子

  哗啦哗啦的乱撞乱爬,

  好像这个被微风吹的膨胀的身体

  还在度着繁殖的生涯。

  这个世界奏出一种奇怪的音乐,

  像水在流,像风在鸣响,

  又像簸谷者作出有节奏的动作,

  用他的簸箕簸谷一样。

  形象已经消失,只留下梦影依稀,

  就像对着遗忘的画布,

  一位画家单单凭着他的记忆,

  慢慢描绘出一幅草图。

  此时此刻这个独立的奇异世界就这样繁闹起来,欢腾着,又一次传颂着对酒神狄奥尼索斯的无限赞美。

  就在这时,所有的“我”突然骚动起来,像是刚刚发现我这个入侵者般,纷纷向我靠拢。

  但,事实并非如此。正如我在心中所见:一个犹如帝王般的“我”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到我的身边,用他的舌头亲吻着我的耳垂,枯柴般早已腐烂的双手放在我的肩上,慢慢的下滑。我可以感受到他早已等待的万分焦急的心情。是的,他在等我,等我的出现。

  “你总算来了。”

  他的双手离开我的身体,面向我,眼睛中散发出炙热的光芒似乎要将这片湖水焚尽。

  “你知道我要来?”

  “这里的一切都映射在你的心里,同时也映射在我们的心里。你的到来,是使命,也是我们的召唤。”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的。”

  “当然,就像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一样。”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从不会交换,我只会霸占,独享。”

  “为什么呢?你和那个女孩不是拥有着一段美好的回忆吗?”

  “你知道的,在这个一切都呈现在心里的世界,没有欺骗,自然也就没有交换。”

  “你也应该知道,我们是不会让你得逞的。想要统治这个世界的不只你一人。每个人都想要霸占这里的一切,继而控制你的肉体。”说着,所有的“我”像是说好了一般慢慢向我靠近。

  “但至少现在它还在我的控制之下。而你们依然还在这里挣扎。你也应该知道我一向没有什么骑士精神或是侠义之风。我想要的一定会出现在我眼前。”

  “真的吗?可是有些事情你不是完全能看得清啊。我的主体,你的记忆完全恢复了吗?是因为什么丧失的?大明?是吗?不是吗?呵呵呵,你都不知道。或许我知道,但是你看不清我啊!”那帝王般的“我”笑道。伴随着他的笑声,我可以在脑海中看到一张完全被脱皮的脸挤出令人恶心的褶皱表示他在笑,开心的笑着。

  此刻,我不知他是否真的知道原因,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在不在说谎我已经完全无法看清。

  难道真如他所说,有什么事情我看不见,但是他却明明白白?这对于我而言是一个完全不利的一面。“看”他那像是被开水煮过的头部,一阵厌恶感油然而生。我不喜欢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

  “你克制自己太久了,你隐藏自己太久了,以至于现在你看不清我们,你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是为什么,你不知道我们存在的意义。你现在只是你自己,也只为了你自己。我们就这样被你关押在这里。你忘记了我们,而此刻你依然无法发现我们。”

  “我不需要你们,我只要我自己,你们一切都只是我的累赘。”

  “那么现在呢?你必须做出选择,或者和我们一切永远的囚禁在这里,或者同归于尽。”

  现在毫无疑问,我已经完全处于被动状态。自从我来到这里我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这让我难以忍受。我现在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不清楚。我开始控制不住的想要改变,用最有张力的方式。

  “我可以让你做这里的王,甚至是神。在这里所有的意识体都会听从你的命令,你可以发挥你无尽的想象,将意识源——那个本不应存在的愚蠢的应世的假面具——尽情玷污。你可以改变这里的一切,只要你想。在这里你可以为所欲为。”

  就在我心神不宁时他为我做出了让我吃惊的决定。

  “为什么?”

  “为我自己。你不会懂的,至少现在你怎么都不会明白。放心,我不会害你。不过现在你就带着你这份忐忑的心情做你的神吧。”

  那个“我”走向围成圈的其他“我”,所有的“我”自动散开,他们的眼中时刻散发着渴望的气息。他们拥有的意识无法帮助克制自己的行为,他们的意识本身就是一种欲望的表现,所以他们无法为自己的欲望寻找合适的发泄口。他们寂寞,即使世界毁灭也无法阻止这种寂寞感的不断涌动。这一刻,所有人都望着我,他们向我发出精神上的呻吟,他们渴望被释放,他们渴望实现自己的意识,生的意义。

  这群被我彻底隔绝于现实之外的可怜精神。

  “你就没有什么要求?”我问道。

  “我的要求?我的要求?对啊,我应该提出我的要求,否则这就不是交易反而变成一种忠诚的辅助了。我的要求,我的要求应该是什么?你们说我的要求是什么?”他自言自语反复的思考着,他似乎不知自己的要求是什么,但他的表情却又毫无疑问的告诉我:我的要求早已为你准备着了。不过当他把话引向其他所有的“我”时,这个世界再一次骚动了。

  “放我们出去!”

  “性交,无数的欢乐!”

  “爱,所有人的爱!”

  “塌陷,整个世界的塌陷,忘乎所以的疯狂!”

  “忘记,忘记这一切,迷失在无尽的空白中!”

  ......

  我不知有多少声音在争吵,多大分贝的噪音在喧闹,那一刻我的头几乎爆炸,我感到一种自己已经完全无法驾驭这一切的恐慌感。这个帝王般的“我”再一次让我陷入刚来时的手足无措的处境中。

  “别吵了!!!”

  我捂住耳朵大喊到。

  那位帝王将左手向上一挥,所有的声音立刻静止。这真是一种讽刺,曾几何时在现实之中这些不知名的欲望就这样被我轻而易举的镇压,但此刻他们就像是革命军一样一点点的摧毁着属于我的一切冷静沉着。

  “我的要求,就是跟着你,时时刻刻的跟着你。一直到你将我带进意识源的黑色方块中。并且我需要你去一趟前意识区,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当然对你而言也是必不可少的。”

  我蹲在地上的身体慢慢的直立。我看着他,毫无疑问,这个不怀好意的恩赐圣人将自己的意图完全的展现在我面前。黑色区域,这个神秘的区域毫无疑问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包括我。但是那里面到底是什么?骑士进去了,虽然我们之间现在已经毫无联系,但是毫无疑问他是利用了我才进去的。现在这位帝王般的欲望体也将利用我进入那里。那黑色区域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是犹豫,但是这不能阻止我答应的结果。骑士已经进去,只他一个人进去,在不是我的情况下。倒不如所有人都进去,这样对我也是一种公平。何况我希望在那里可以有什么得到解决。

  “好,我答应你。”

  “那么现在,我伟大的神啊!尽情的享受这里的一切吧!这里的永生将给你新的人生体验;这里的奴隶们将给予您最大的精神享受!”

  他大肆的呼喊着。但此刻我正如他所说:带着这份忐忑的心情做我的神,不切实际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