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世界恢复“平静”,生与死的永恒交替如是演绎。
“那么现在呢?我该做什么?立刻动身?”我无奈地问道。
“现在?不急,如果我伟大的神不介意卑微的我浪费您的时间的话,我来说个故事吧?”他笑嘻嘻的说道。
“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这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加难堪。现在我是傀儡我清楚。”
“呵呵呵,你真是太严肃了。故事是这样的。”
从前有一个少年,他的家里很奇怪,没有镜子。要知道每个人的家里都应该有镜子,但是他家没有。他是个寂寞的孩子,整天呆在家里,从不出门。那栋房子就是一所监狱,把他和外面隔绝了。他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通过窗子看外面,看来来往往的人,来来往往的车。他发现就这扇窗可以让他认识到很多东西,他可以猜测那个拄拐的老人的家庭背景;他可以猜测那辆车是产自哪里;他甚至可以猜测那个紧紧搂在一起的男女之间发生过什么。他觉得这个窗就是他的眼睛,通过这个眼睛他认识了整个世界。然而他每天就这么看着,突然间他厌烦了,因为这一切都没有变化,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对他而言没有丝毫的不同。他决定关上这只眼,永远的生活在自己的天空下。可是就在他将要永远关上那扇窗子的时候,他看到一个抢劫犯从一家店里冲了出来,他肆意的开枪,不顾一切的往前狂奔。整个大街都混乱了。所有人都尖叫着,甚至有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冲出了马路,滚下马路左右的小池塘。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听到尖叫声后,不顾一起的向后跑去,希望可以躲过这一切,不曾想却被一辆摩托车狠狠地截成两半。一个年轻的姑娘居然向反方向跑去,结果正好与劫匪撞了个满怀。劫匪毫不犹豫的一枪打死了她。但是戏剧性的事情就在于此,警察利用上这一刻,通过枪声准确的把握了劫匪的方位,将之击毙。后来少年听说这个女人被追为十佳青年,因为她奋不顾身的制止了劫匪的非法暴力行为。
少年在那一刻重新爱上了向外看,他期待着下一次混乱的出现,但是遗憾的是,这种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至少在透过窗户看到的那片领域再也没有发生。少年再一次厌恶了无果的等待。他整装待发,准备走出那个监狱。他希望可以看到那一幕再一次发生。
可是就在他走出去后,他没有发现混乱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只是一件令他感到无限恐惧的事情彻头彻尾的激化了他。
他发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一个叫镜子的东西,这个东西能够不折不扣的反映和照射其他东西。并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镜子的存在而且深深地爱着这些镜子。他感到恐慌,他从镜子里看到了他自己。他感觉自己被这个魔物控制了,它吸走了自己的一半,然而当他走进一个充满了各式各样的镜子的房间的时候,他发疯了。他不受控制的拿起被自己打碎的镜子狠狠地戳向自己。可惜他没能死掉,他被人救活了。他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可是他已经和以往的他不同了,他看到了以前没有的东西。渐渐地一种焦躁的心情不断在他心里来回翻滚。这种心情不断的折磨着他,最终,他的心慢慢变化,他产生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想法。他要把全世界的镜子都毁掉,把所有会制作镜子的人也都杀掉。
“最后他被自己的想法慢慢的折磨死了,他根本就没有勇气再一次走出去面对那些镜子。”
“哈哈哈,你还是接出来了。是不是我说的没意思啊?”
“这不是一个故事,是好几个故事凑出来的。对于已经知道的事情我没有心情再去听一遍。”
“可是,自从我听到这个故事之后,我就无时无刻的在反复的回想着这个故事。我在想是不是有一天我可以看到这个可怜的少年。”说完他看着我。
“我不是他。”我回过头,说完这句。正好一个“我”在不远处撕烂自己的脸,随后慢慢的像是抬着圣体一般漂浮到湖面,紧接着化为灰烬。
“你若是他,也许将是个不错的结局。”
“我在来这里的时候就一直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你第一次出现在潜意识层时,骑士是从墙壁里出来,而且会有众多的欲望体被包裹在墙壁中,而现在你却看到无数的欲望体生存在湖底?”
“知道的话就可以直接解答了,没必要炫耀你那点本事。”
“呵呵,好好好。原因其实很简单,一说就透了。欲望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充满了各种千奇百怪的可能性,他们的出身自然也是如此。潜意识是个很广大的地方,这里又因为你的无限压制而变得畸形,变得更加广阔。其实你来的时候恰巧走的甬道是连接这里的,若是按原路走的话,想必你又可以看到一只从墙壁里出生的你了。”他一口气说完,抿抿嘴。
“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动身了。”沉默了许久,我没好气的说道。
“你在急什么?担心七天的时间不够用?”
我没有说话,对于他这种无所不知但还是故作初知或者仿佛被自己猜中的样子,我已经厌恶到无以复加。
“其实你不用急,因为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真的,即使是全世界都认定是这样。这些事情永远只能被那些超越凡人的存在认识到。上帝在创造了世界后创造人的目的,不过是让这些人欣赏这个被创造出来的杰作。而有些人就是认识能力比较强,就像我,就像你。”
他若有所思的说出这段无关紧要的话。
我不明白,他是在说关于这里的时间概念其实是假的吗?
如果这个我唯一相信的时间概念都是假的话,那么到底什么可以让我相信?还是说他故意为之,只是为了让我觉得自己永远处在一个摇摆不定的状态?
我不知道。但是此刻,我只想赶快离开这里,我在混乱着。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动身了。让我们看看你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吧。”
十四
虽然已经摆脱了这个地方的时间规则对于我的控制,但是必要的休息确实必不可少。在确保自己的安全之后,我不得不再一次进入睡眠。
这次睡眠完全在我的控制之内,这也是我进入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恢复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的睡眠。这让我安心不少。一边思考一边睡觉,这会节省我不少时间。
对于这个奇怪的湖底,我倒是想了很多。这个世界里的欲望者更像是一群困于监狱中的囚徒。只是这个监狱概念太大,而这里的欲望者太过渺小。生与死的转换也只不过在片刻之间。这样的生命根本就谈不上什么生活。
我不由在想:这么一个空间是否也和意识源一样,完全出自我自己的创造呢?
不过转而就被自己否决了。这里是有一个领导者的,那个帝王般的“我”就这么一直统治这个世界。而那个骑士想必也不是一般的意识体,因为就我所见的情况来看,这里的所有人是不可能也不可以到湖底以外的世界去的。这意味着死。对于面对这么大的无数的痛苦依然决心生存下去的这群而言,死是永远不会进入选择项中的。
当然这个规矩已经被这个帝王般的“我”和骑士打破了。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以至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概念而已?想不透。
不过,回想来,用这么一个湖底来控制住所有的妄图打败我的囚徒。这么绝妙的办法,虽然我不曾得知自己创造了这个东西,但是依然让我对自己崇拜不已。这里的环境、这里的生存方式、这里的人都让我由衷的觉得自己的创造力惊人的伟大。
然而现在我却被困在这里,自己的思想也被别人看个透彻。完完全全被别人控制在手心,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我需要逃脱这个困境。好在在我睡醒之后就会离开这里。我想等我到了前意识层,自己的命运就会重新被自己掌控。虽然我不知那前意识层可有什么奇怪的厉害人物等待着我。但我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去面对这些我的曾经也是将来的手下败将。
随着我得以的思想逐步将这些都看透的时候,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一股记忆又回到了我的大脑中。
大明——那个叛徒,自甘堕落的流氓骗子——被我带回了家中。家中的一切都在此后变得不同。留声机中的音乐不再让我觉得值得耻笑;书架上的书籍不再让我觉得愚昧;墙上的花篮不再让我觉得幼稚;他们所有,连墙角的拖鞋都反过来耻笑我。
而这耻笑之声只有我一个人听得见。大明悠然自得的回到我为他设计的宫殿中,铺平自己的床,躺在上面。似是在回忆刚才与那烂泥亲近的场景。
我保持自己一贯的冷静,计划着今晚的只为一人设计的伟大篇章。
将大明锁在家中,我独自一人前往刚才的超市。对,我在跟踪一个贱民。我在为他做最后的祈祷。
那厮在栓狗的棚子外面来回的走动着,眼睛不停地向四处瞟望。污秽,淫邪,低俗,恶心——种种词不足以形容当他的眼睛看向路边丽人时的无耻状态。这位毫无公德心的公共人员就这般亵渎了路上的陌生人。可怜的丽人们,你们的情操正在被侮辱,你们的优雅正在被践踏。而这个罪魁祸首却自鸣得意的看向自己的双手,做思想上的意淫。
这样的过程和更多细节不欲过多说明,只是这样的折磨,对于看戏者也同样是一种伤害。
过了很久,那厮终于下了班,带着自己的那只恶心了整个狗棚的妖孽离开了超市,向着自己的窝蠕动。
那间房间是如此小,远望去只能容纳一张双人床。那厮将他的狗拴在门外,进入房间,从房间拐角的一个巨大的垃圾袋中翻出几根骨头,然后丢到门外。而那恶心的母狗就这般不知羞耻毫无自尊的摇摆着尾巴,上去舔舐。
我不明白,为何这样的人和这样的狗成为了一个天生的组合,相互恶心着生存下去,而他们的生存同时又在恶心着我们。
我和大明,如此高贵的出生,如此神圣的身份——让神仙羡慕,让上帝无地自容。但是大明却选择这对让世人唾弃的贱民。为什么?我的宫殿不如他的狗窝?我的床铺不如他的水沟?我的食物不如他的捡来的残渣?只单单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或者说自出生那刻起,大明就是低贱的?我的精心照顾,我的完美编排只是为他做了一层欺骗我的伪装?这世界真的就只有我一人可以享受着独一无二的美好和尊贵?
那么,也许真的就是这样。我的一个自以为是的错误的选择带来的只是我的愤怒。而我的愤怒带来的是毁灭。就在今晚,一切都诡异伊始。
你们都将不复存在。
再一次“看到”这个恶心的男人,我不由得联想到另一件事,一件我一直没有时间去想的事情:我在进入这里最初时看到的那双肮脏的皮鞋。
他们是不是同一双呢?如果是同一双,那么我进入这里跟那个男人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