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中午柯思雅痛经没有去食堂吃饭,我便一个人去吃饭。在排队的时候,我碰见了排在我旁边队伍的顾千叙。
“嗨。”顾千叙笑着冲我打招呼,“你一个人啊?”
“嗨。”我冲他点了点头。
“我也一个人,不如一起吧。”似乎是理所应当的,男生笑道。
“啊?好啊……”
因为顾千叙排的那一列队伍速度要比我这一列快,所以他先打好饭去找座位。等我端着饭在人头济济中寻找到他的脸时,他正坐在两个女生对面,和她们有说有笑地吃着饭。
我不动声色地端着饭走过去,在顾千叙身边坐下来,然后一言不发地解决自己的午餐。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抬过头,甚至连对面的两个女生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楚。
顾千叙兴致勃勃地和她们聊着些什么,我并没有仔细听内容,而是默默地吃饭。有几次聊到中途他转头过来询问我的意见,我也只是“嗯嗯”地应付过去,没有抬头。
直到坐在他正对面的女生不知道提到什么,然后饱含酸涩地加了一句:“我们这种粗鲁的女生从来就没有见过真正的淑女是怎么样的,对吧。”说着,她还征求了一下另一个女生的意见。
坐在我正对面的女生也接她的话:“就是啊。”
我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手停在了半空中。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将刚才没有完成的动作继续进行下去。
直到吃完饭,端着盘子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我才面不改色地朝着顾千叙对面瞥了一眼。在我看到那个女生的容貌之后,忽然理解了她刚才语气中的针对和敌意从何而来。
坐在顾千叙对面的那个女生,居然是陈礼。
这也难怪。
在陈礼似乎意识到我的目光而抬起头来看我的瞬间,我笑了笑,腾出一只手碰了碰顾千叙的肩膀:“千叙,我先走啦,你们慢吃。”
这些,都是发生在陈礼当上主持人之前的事情了。
下午的体育课是两个班一起上的,跑完一千米以后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柯思雅跑去打羽毛球了,我不喜欢运动,于是一个人坐在篮球场边的观众席上看别人打球。
据说这是学校在我们这一届新生到来之前刚翻新的篮球场。宝蓝色的漆柱,在阳光下有些腻滑的光泽,甚至还能闻得到还未消散的淡淡的油漆味。每天放学都会有男生在这里打球,无论是中午还是傍晚,总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在篮球筐下迈着年轻的步伐跳跃起来。
都说会打篮球的男生一定是充满活力的。
“不一起去打球么?”沈夏辰忽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根本就不会。”我无奈地说。
“我教你啊。”男生似乎连全身都在冒着热气,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湿漉漉的额头,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耸了耸肩:“没兴趣。”
“喂,做人不要那么懒惰嘛,体育课本来就是让学生们活动的。你看别的女生多么有活力,在那边打球打得不亦乐乎,就你一个人懒洋洋地坐在这里没事干。”说着沈夏辰用下巴点了点那边的女生们。
我的目光顺着沈夏辰所指向望过去,果然不出所料,一眼就看到扎在女生堆里的安芷蓉。说是在打篮球,可是怎么看都像小孩子家家在抢皮球一样散漫惬意。随着球跑跑停停,还不时蹲坐下来和别人抢球。
“这哪儿是打球。这是小孩子玩皮球吧。还是你想让我看泼妇抢球?”
“不要这样说嘛。”沈夏辰干脆在我身边坐下来,一只手撑在左腿上,另一只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虽然我也觉得安芷蓉像是在玩球……好吧,我今天听到她对别人说,下个月的篮球比赛,如果没有她,你们班一定不会赢。”
“哦?你又知道我是在说她?”我收回目光,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男生。“你想不想听下面半句话是什么?其实你听到的只是一半。”
“是什么?”沈夏辰的好奇心果然被勾引。
“别人问她‘你不是不会打球么’,她说,‘呵呵,谁说我不会打球。就算不会,我也是一学就会。我可是我们班的女球顶梁柱’。”
“咳、咳——真的假的?她真这样说?”沈夏辰露出诧异的表情,随后像是想笑,又处于礼貌而强忍住了。最后只得将右手握拳摁在额前,一颤一颤地闷笑起来。
“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得了羊癫疯一样。”我说。
“咳咳……我只是觉得你们班班长讲冷笑话的技能挺强的。”沈夏辰恢复了正常,耸了耸肩,“其实那天你们讨论选歌的时候我刚好路过你们班门口,你们说的话我全听见了。你和安芷蓉关系不是蛮好的嘛,怎么一遇到这种事就针锋相对起来。我听你的话都为你的刻薄捏一把汗。”
“谁和她关系好。我刻薄?那是她自找的。”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沈夏辰惊讶地问。
“好朋友?”我一挑眉,惯性地做了个斜扬起嘴角的冷笑的表情:“你知道什么?”
我一直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自己很奇怪,哪怕决心要与安芷蓉公平竞争,却又时刻因为心软而对她产生愧疚,仿佛自己故意抢了本该顺理成章属于她的东西。见到了顾千叙,又因为自己心里的悸动而想要接近他,与他成为朋友。认识陈礼之后,又因为莫名其妙的同情而想要与她成为朋友,哪怕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那么愉快。
但很快,我对安芷蓉的愧疚立刻覆灭了,因为蒋婕把我请到了她的办公室。
“听说你在背后到处乱说安芷蓉的坏话,有这回事吗?”蒋婕隔着一张茶几注视着我,皱着眉头,目光严厉。
我愣了一下:“谁说的?”
“你不用管是谁跟我说的。你们女孩子之间,就是有那么多麻烦事。”蒋婕的神情很严肃,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并且似乎也没有打算给我辩解的机会,“你们学生之间到底有什么利益冲突?你们都是同学,每□□夕相处,不为钱财不为权力的,到底有什么好斗的。你也是,不要老是针对安芷蓉。虽然她这个班长做得也有不足之处,但是你就不能多包容她一点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在这个学校里,不要招蜂引蝶,要团结同学,多种花,少种刺。这才能让自己一路平步青云,畅通无阻。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好保持沉默。
“我觉得你对安芷蓉有偏见,但是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你一句坏话,抱怨过你一次。相比之下,你就要冲动许多了。”
我简直是一头雾水。
蒋婕整整训斥了我一节课,才放我回去。
回到教室以后,安芷蓉并不在。直到有人凑过来告诉我,我才知道,今天一大早安芷蓉就站在蒋婕的办公室门口,哭着对蒋婕说我针对她,梨花带雨地数落了我的各种“罪行”。
“其实学校里很多关于你的传言都是她说出去的啦。”末了,那人还加了一句,“她经常发匿名短信给蒋婕投诉的,她曾经借某人的手机发短信后忘了删。”
“真的是,太恶心了。”我觉得自己好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似的。
柯思雅怜悯地看了我一眼:“你的这点小手段,比起安芷蓉,简直就是小宫女和皇后大斗法,必死无疑。”
“你知道什么?”
我当时这样对沈夏辰说。
这句话可能有些敌意。但是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未进行深入了解之前谁都不能妄下判断。在沈夏辰眼中,安芷蓉也许只是个有着单纯嫉妒心的小女生。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安芷蓉想要的并不仅仅是这些,她想要权力,想要蒋婕的偏爱,想要所有人都对她保持着一种敬仰而羡慕的态度,好让她高高在上的虚荣心无限制地膨胀起来。相处还没有多久,在众人面前安芷蓉“人缘超好”、“活泼”、“性格好相处”的班长形象已经建立起来。
至于我,不过是想要包揽一切尽可能拿到的奖项和荣誉,为我的毕业录取铺好一条捷足先登的路。可是却因为冷漠的表情和性格,加上之前的一些小名气而变成了“高傲而看不起人的优等生”,逐渐被动地在自己的周围建立起一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墙壁。
曾经因为指挥员而对她产生的愧疚,早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想知道,你觉得我怎么样?”我问沈夏辰。
“你啊,你可是我的好朋友呢。”他一本正经地说着,结果自己又像是想到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而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很是孩子气,“哎呀呀,所以说啊,我才不会附庸风雅地像他们一样喜欢你呢。要不然啊,怎么敢和你玩得那么好。跟我一个宿舍的顾千叙还不得杀了我。所以说,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干吗又扯上顾千叙,我们什么也没有啊。”对于他这种毫无逻辑的无厘头,我只能无奈地揉了揉额头,以此表示自己的心情,“能和你做好朋友好死党什么的……我觉得,这样子挺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