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载着万千期待的暑假终于在期末考试后到来。但不幸的是,四十八天的假期,天中的学生们有五分之三的时间是在补课中度过的。对此,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只能唉声叹气地在闷热的天气里消耗掉这个夏天的热度。
在补课期间里,我们终于文理分科了。而我,也终于变成了能够扬眉吐气的学姐。
原来的a班变成了文科特尖班,选择了文科的安芷蓉、柯思雅、宋耿兰和李益微留在了a班,而选择理科的相临、尚谊和我则去了变成理科特尖班的b班。两个班仅一墙之隔,三大主课的授课老师相同不变。a班的班主任换成了副校长,而我们班的班主任依然是蒋婕。
在新的班级里,我依然担任数学科代表和副班长的职务,班长则由尚谊担任。和安芷蓉明争暗斗了一年的时间,在分班后我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非常讨厌勾心斗角,却又总是身不由己地被牵入其中。现在,远离了安芷蓉,这个班里应该不会再有人对我针锋相对了。
让我觉得意外的是,沈夏辰竟然也进了a班。
这让我想起某个早晨,那个男生曾经目光坚定地对我说:“我会考进a班陪你的。到那时,就没人敢欺负你了。”当时的我睁着发胀的眼睛望着他,他与我对视着,眼神柔软,日光像一条幕布一样在他背后铺开,温柔地托着他的身体。
他曾经说过的话,他做到了。
可是,我却已经不在a班了。
我原本以为,我和沈夏辰的故事早该告一段落。没想到的是,随着分班的调整,我们的故事,就像是早已经命中注定一样,又重新有了新的开始。
在分班之前的某一天,我曾经向李益微请教过他的学习方法。在我们七个人中,除了每一科都发展均衡的相临和宋耿兰成绩相对稳定之外,其余的人几乎都严重偏科。我的数学成绩始终以一个让他们望尘莫及的高度高高悬挂着,然而化学分数却刚好卡在一个让人忍不住扶额的位置。李益微则恰恰与我相反,他的英语成绩就像火箭一样,直线上升,但数学成绩却让人不忍直视。
“其实上课的时候我很少听老师讲课的,因为我根本听不懂。”李益微难得开口跟我讨论这些话题。他放下正在看的杂志,却没有看向我,眼睛还是一直盯着杂志。“基本上我都是靠自己课后写练习来巩固的。”
“你听不懂?怎么会?”对于他的回答我很惊讶。虽然蒋婕经常骂他不听课,但我恰恰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平时都是自己看课本和参考书去理解,或者靠背单词巩固基础,从来不去请教老师。那些练习册的话,我就只做选择题和单项填空,理解直接跳过。”
“好吧,难为你的英语成绩那么好。”果然是我无法理解的火星生物。
“那你是怎么学数学的?”
“数学不同于其他科目,你可以不听语文课和英语课,但是你不能错过任何一节数学课。”我笑了笑,“主要还是要靠课后解题巩固知识点,学校发的练习册要多做,相同类型的题目要重点记住。最好每天抽两节晚自习的时间写数学练习。”
“嗯。”李益微用右手支着下巴,“以后分班了,就由我来接替你的数学科代表好了。”
“好啊。”我笑起来,“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李益微也笑了起来。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和所有人一样,有些反感李益微的骄傲,再加上刚开始时他总是不停地找我的茬,让我总有一种忍不住想把粉笔盒扣到他脑袋上的冲动。但是交往越久,就会发现其实每个人都有可爱的一面。虽然李益微比较孤僻,但是每当柯思雅去逗他的时候,他的反应都会激烈得有趣。而由于柯思雅的缘故,我们虽然算不上好朋友,但是关系也逐渐缓和起来,还能偶尔开个玩笑。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一颗隐藏在沙砾里的珍珠。我们都带着自己最美好的梦想,做着大大的努力。
总有一天,我们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和沈夏辰的再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极其平常的早晨。我把英语课本留在了宿舍里,只好去隔壁班找柯思雅借。
a班的座位是按照成绩来分布的,坐在第一排和倒数第一排的学生都是排名倒数的吊车尾,而前十名的尖子生则集中在二三排,从中间向两边扩散。柯思雅坐在第三排,我们教室的前门紧挨着a班的后门,所以想要找她,必须先经过他们班后门。
而a班坐在教室后排的男生们下课的时候总是喜欢聚集在后门聊天,或是三五成群地趴在走廊上制造交通堵塞。
在路过a班后门时,我遇到了沈夏辰。
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他就站在后门边。当我路过他身边时,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陆星。”
我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地继续往前走。因为走在路上的时候经常会被想要戏弄我的男生叫名字,所以我已经习以为常,并不打算给予任何回应。直到,他又重新叫了我的名字。
这一次,他的声音稍微加大了一些:“陆星!”
我回过头,当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愣了两秒,然后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身材颀长的男生站在门边,带着一丝笑意注视着我。晨光微曦,那男生明眸皓齿,笑意盈盈,一如从前,笑得露出两颗孩子气的小虎牙。
我疑惑地看向他。
毕竟这么久没有说话,我并不太确定……刚才,是他在叫我。
直到沈夏辰又笑着重复叫了一次我的名字,然后望着我,轻声说道:“陆星,我考进a班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睁着眼睛望着他,却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来。
在这四个月里,我其实梦见了他好几次。但每一次梦里的场景都是曾真实发生过的,也许是令我印象太过于深刻,所以才会在梦中再一次出现。
但是,唯一不变的是,每一次的梦里都下着雨。我和沈夏辰在雨里擦肩而过,彼此目不斜视,形同路人。醒来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难受得厉害,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地方难受。
沈夏辰见我不回答,上前一步,微笑着看着我:“你不是在b班么?怎么过这边来了?”
犹豫半晌后,我回答道:“我忘了带英语课本,想过来借一本。”
“你等等。”沈夏辰扔下一句话,转身进了教室,留下我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接受着旁边几个男生意味深长的目光洗礼。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样……算是和好了?
原本以为会就这样断绝来往,可是真正等到他主动开口和我说话时,我才发现,根本没有那么轻易就能够说告别。
因为,对我而言,他还是很重要啊。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沈夏辰从教室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英语课本。他走过来,将手里的课本递给我:“喏,这是我的课本,你拿去吧。”
我踌躇两秒。
然后,从他手中接过了课本:“谢谢。”
“其实我原本是想要和你一个班的,但是我以为你会选文,所以也选了文。可是没想到的是,进了a班以后才发现你选了理。”他忽然幽幽地说。
我错愕望着他,不解其意。
他说,他是为了我才选文的?可是,这未免也太……
“好啦,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好学生,赶紧回去上课吧。”沈夏辰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好,那我先回去了。”我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再回头,沈夏辰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我,笑着示意我“快进去吧”。
那么,这样就算和好了。四个月的冷战,因为一个笑容和一本英语课本,全都一笔勾销了。
对于沈夏辰,我还真是没辙。
在进入天中的第二年,我重新拿起了写诗的笔,开始了一个新的构思。距离我写上一首诗,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多的时间。在这一年里,除了必要的应试作文,我再也没有写过任何带有自己思想和感情的只言片语。
在过去一年里,有很多人问我:“你还在写诗吗?借给我看看吧。你写的东西都叫什么名字啊?”
我全都只是笑而不答。
我始终觉得,无论是写诗还是编故事,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爱好。或许以后我并不会成为一个诗人,但是我希望自己能够越写越好,能够写出更多精彩的诗让喜欢我的诗的读者认可。
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该想那么多。
这曾经是我年少时期最热烈追求的梦想,但是自从进入天中之后,这么梦想就真的只有在梦里才出现过了。我的生活只剩下了一本线和重点大学,这些几乎取代了先前的梦想成为我唯一的追求。
我丢掉了关于青春的梦想与热情。
现在,我想把它们全部都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