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传飞昨夜被秦在川一通吓唬,整个人呆呆傻傻地坐在拘留所,心中一片茫然。
一早起来秦在川先去了拘留所,看赵传飞这幅模样,他心底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把赵传飞提出来,跟他坐在凳子上说了会儿话。告诉他自己会帮他解决老太太医疗费的问题,但要他永远记住昨夜在拘留所一晚五味杂陈的心情,不许再犯事。
小混混一听他这么说,本来干涸的眼眶瞬间又涌出泪来,哭爹喊娘地说自己再也不敢了,保证出去后好好读书。
安慰了他几句后,秦在川回了局里,进门时与迎面出来的周路碰个正着。
“呦,川儿,这是打哪回来啊?”周路一脸坏笑,故意调侃他说。
“你别找事啊。”
“得,我不说话,反正出钱的又不是我。”周路本来要出去,看他进来了也跟着又折了回去。
秦在川没坑声,自顾自地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不是,”周路拉住他,语气中带着疑惑,“我不懂了,你说你都打算给他出钱了,昨天怎么不跟那小孩儿说,我听说那熊孩子哭了一宿。”
秦在川白了他一眼,脚步却也没停下,“听了我那些话,昨天一宿他肯定什么想法都有了,我得让他知道害怕是什么滋味。只有他真正害怕了,感到后悔了,他才能长记性。”
周路听了耸了耸肩,咂着嘴对秦在川说:“行,就你厉害。秦大厉害,您吃早饭了吗?”“我不……”,“饿”字还没说出口,他便看到自己桌上放着的一袋包子,不禁微微怔了一下。
“谢了。”秦在川拿起包子回头看看周路,接着顿时有些语塞,秦在川也是一个不会表达的人。
“切。”周路拍了拍秦在川肩膀,笑着背身走了。
一上午都没发生什么事,快到十一点的时候突然接到报案,说东区那边有人从高层坠落,当场死亡,秦在川听后立马便带人朝事发地点赶去。
“这也太惨了。”周路看着几乎摔成肉泥的尸体,不禁说道。
“具体怎么回事?”秦在川一眼扫时了一下现场,一边问道旁边报案的保安。
“我这正在屋里坐着呢,正好一抬头看见外面掉下来个人,我赶紧报了警。”保安四十来岁的样子,一张脸吓得惨白。
秦在川抬头看向死者掉下来的地方,用眼睛估算了下,大概在十三楼的位置有一处绳索挂着的户外作业平台。
秦在川俯身仔细打量着尸体,人摔得血肉模糊样子基本辨认不出来,头骨的位置都已深深陷进去,地上血浆混杂着脑浆淌了一地,场景惨不忍睹,几个年轻的警员忍不住捂着嘴干呕。
周路上前一把拉住正要蹲下身的秦在川,对他说道:“疯子,高空户外作业坠楼,这你也要看,你又不是法医逞什么能。”周路看着惨不忍睹的现场忍不住说道。
“他杀伪装成自己死亡的样子有几百种方法,你怎么知道他是自己掉下来的?”秦在川拨开周路的手,不顾他的阻拦蹲下身,仔细查看着血泊中的人。
周路有些无奈,回头看到法医已经到了,他便退了身走向先到取证的警员询问初步调查情况。
这具残骸从表面上能取到的证据微乎其微,但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秦在川还是在死者手上发现了些许东西。秦在川注意到他右手的拇指指甲上有些发亮的痕迹,即使其他手指都浸在血泊里,自然向上翘着的拇指却几乎没有沾上血迹。
秦在川抬起他的手拉到眼前,拇指指甲在阳光的反射下发出些许色散的光晕。秦在川探身嗅了嗅他的指甲,可仅有的一丝痕迹也被冲天的血腥气所掩盖。
“油?”秦在川心里大概推测出一个想法但不能肯定,他起身叫来身边取证的警员,吩咐他重点把死者的手指甲上的残留物取证。
周路一会儿过来对他说:“死者身份清楚了,名叫齐四,是这座大楼的户外清洁工。这所大楼都是玻璃外墙,需要定期清洁,死者应该是在高空擦玻璃时是不慎跌落的。”
“叫......叫什么?”秦在川突然觉得脑子里滚过一个霹雳,全身的血液似乎开始倒流。
“齐四,简单询问了一下他的同事,员工登记上也是这么写的。”周路没有发现秦在川的异样,低头确认。
秦在川听后猛地拨开警员上前两步,眼睛死死盯着那具难辨样貌的尸体,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温度都在血色残阳中一点点蒸发殆尽。
或许是同名呢?他脑海中突然升起这样一个想法,接过一把揪过周路胳膊,急切地问道:“年龄呢,还有他是哪的人?是本地的吗?”
周路看他眼睛突然红得要冒火似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年龄,四十一岁,登记的住址写的是本市人,就在南区这片住。”周路一边看着手中的本子一边赶紧回答他。平时周路总叫秦在川疯子,此时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这个疯子今天又是发了什么疯。
警务人员正将已经套上裹尸袋的齐四抬走,秦在川缓缓松开握着周路的手,向后接连退了几步,脚下碰到路边石阶险些站不稳向后倒去,好在周路一把抓住了他,周路这才注意到秦在川眼神有些涣散,呆呆地看着前方。
二十五加上十六,今年正好应该是四十一岁。即使已经过了十六年,可成人的样子是不会变化太多的,回想那人的身型,体态,其实秦在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疯子,你认识那人?”
“背着杀了那个孩子的罪名,被关进监狱的那个人,就是他……”秦在川看着冲天的血光,喃喃着无法说出连贯的话,十六年来一直缠绕他的噩梦,此时在光天白日便一齐涌了出来。他顿时感觉自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勒住了脖子,总是想被他压在心底的恐怖回忆此时被那只大手连根拔起扔到他眼前,把他憋得几乎无法呼吸。
“你是说......那个时候的......”周路恍然大悟,想起了秦在川唯一一次喝了酒以后痛哭流涕向自己吐露陈年旧事,也就是那一次,周路第一次看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秦在川原来也有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秦在川因为呼吸困难而胀得通红的脸,终于像吹爆了的气球似的,“砰”的一声炸开了,只不过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只是他用食物的残余代替了血肉,趴在路边地哇哇地吐了起来。
林海睁眼醒来正是天明,晨间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投进来,屋中有些许的浮尘在阳光下飘动。他起床打开窗户,带些湿润气息的清风从窗前流入,天空是湛蓝的,偶尔几片纱织一样的云彩从空中飘过。
宁海市污染很小,这样好的天气很常见,不过这在今天林海的眼中,无疑让他心情更加愉悦。一想到马上要见到那个人,他的笑是从心底发出的。
赵苑玫,跟林海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姐姐”这个称呼从自己十四岁遇见她时便开始这么叫了,如今也有十二年。虽然自己从几年前在美国高中毕业后便和她分离了,但这些年他们联系却从来没有断过。
林海换了几次号码,每次第一个通知的都是她。或许是从分离时开始吧,他已经习惯了将身边的点滴都与她分享。他路过明媚的风景,赵苑玫的手机上马上就会收到他传来的照片;他听到动人旋律,那些音符便通过电信号流淌着到了赵苑玫的耳畔。
过往种种,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对他而言,赵苑玫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人,从他十四岁起便这样想了。
林海驱车本想抄条近道去赵苑玫的诊室,没想到平时人不多的这条街上,今天还不到十一点却堵得动也动不了。看着前面排起长龙的车流,他微微叹口气,眉宇间有些急躁。
“有点堵,可能晚点到。”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按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手机很快就亮了一下,收到了回复:“没关系,我这边也刚结束。下午没有病人,可以好好玩了。”
林海看着不由脸上带上笑意,微微舒了口气。
“姐姐,我对你应该也是挺重要的吧。”他低声自言自语着,思绪游走回自己十四岁那一年。那年发生了不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