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路看着坐在路边的秦在川,他整个人在竭力保持着镇静,可他那双眼睛里飘来飘去的惊慌却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周路拿着一瓶水朝他走了过去,拍着他的肩膀坐在了他身边。“疯子,不然先回去吧,这有我呢。”周路刚才听着神思颠倒的秦在川不由分说的给自己下的指令,让自己派人上去把十三楼仔细检查。
秦在川接过水拧开瓶盖,将清凉的水一股脑倒进喉咙,深思终于有些清醒,心绪漫漫平静下来。
“小陈,马上联系相关负责人,把大楼的构造图,各层的监控录像都找来。还有联系鉴定科看一下那个平台的绳索有没有什么问题。另外询问调查齐四的同事,问问他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
“是,秦队。”警员陈木接到命令后马上带着几个警员分头去行动。周路看着他还有些泛白的脸,不禁说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也说不清,如果是平时我可能就和你想法一样了,也觉得这只是死者自己不慎跌落,但现在我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直觉,就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秦在川攥紧了手掌,仰头看向十三楼那个孤零零的绳索平台。
齐四坠落的位置旁边不远处是一扇可以开启的窗户,那是厕所的换气窗。整座大楼这一纵列都是这样的厕所小窗,虽然不算小但人肯定是不能通过的。
取证警员采集着十三楼窗户旁边的指纹,秦在川在旁边看了眼手表,11:16,距离接到报案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一会儿整座大楼的员工都下班了调查起来就更难了。
这时陈木警员打来电话向他汇报情况,他扣下电话后神情有些严肃地看着周路。
“十楼到二十楼的监控出现故障。”秦在川对着周路说。
这话一说周路也察觉到事有蹊跷,毕竟这世上是没有巧合的。怎么偏偏人一坠楼,监控就坏了呢。
“怎么回事?”周路问。
秦在川把手机放回衣兜里,示意周路随他去:“边走边说。监控室的说法是大楼这段时间以来监控不时出些问题,每次出故障的楼层也不一样,修了几次也总是不好。今天正巧是十楼到二十楼监控出故障了。”
“真的有这么巧吗?”周四不禁说道。
“当然不可能。”
“但从监控这头下手是不可能了,齐四的同事那边呢?”周路问。
“小陈去询问的那些同事,都说齐四平时存在感很弱,很少别人沟通。”秦在川说到这,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什么来,但马上又恢复了语气:“倒是说齐四的老婆跟他们反而更熟。”
“她也是这儿的员工?”
“不是,不过齐四的老婆正巧今天也在这座大楼,咱们先去见见她。”秦在川一边回应他,一边又拿出手机回拨了刚才的号码。
两人在等电梯的间隙,秦在川在电话中跟小陈嘱咐了几句刚才想起的事情。随着电梯开启的声音,秦在川收了手机刚要迈进,却在抬头看向电梯的一瞬间不由得愣了一下。
“哥?”林海看着电梯外的秦在川同样也十分惊讶。
“栎阳?”秦在川惊讶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兄弟二人已经许久没有见面,而是惊讶林海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
“快先进来吧。”林海脸上浮现笑意,与哥哥的意外相逢他感到十分欣喜。
三人站定后,兄弟两人几乎同时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儿?”
“哥,我本来还想找时间跟你……”
林海听到秦在川有些质问的语气,心中的热切不禁有些消散,但脸上还是挂着笑。
“我来看一个朋友,很久没见了。”林海回答他。
秦在川意识到自己今天神经有些敏感了,看着弟弟,想着最末次的相见也是三四年前自己去上杭市办案子,顺道看了他一眼,这才觉得有些尴尬。
“咱们也挺久没见了,抽空咱们哥俩儿好好聚聚。”秦在川微微笑笑,放下了警备,说话间秦在川想起还按下楼层号码,连忙伸手却发现自己要去的20楼已经亮了。
他缩回手,微微攥了下拳头。“栎阳,二十楼是什么部门,你朋友也在那工作吗?”
“二十楼不是这所大厦的部门,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心理诊所,一整层都是。哥你怎么也上这层?”
这座筠庭大厦秦在川是知道的,是属于盛世集团下的一所商务酒店。这些年因为筠庭大厦的负责人陈文远因为一些事无心经营,便将些许楼层盘出去做了写字间。他之所以没对周路说起认识陈文远是因为不想顺带着想起往事。
“有人坠楼,收到消息说死者的妻子就在二十层,所以上来看看。”秦在川解释道。
“嗯,”林海点点头,“我来的时候路上堵得很厉害,听周围的人说出了命案,没想到这么巧你就在这边查案子。我想你要找的人可能就在我姐的诊室,说不定在接受治疗呢。”
“姐姐?”秦在川听了不解,刚巧电梯到了,秦在川还没来得及问林海便走出去了。
秦在川看向林海跑过去的方向,林海正和身前的人说话,只是他身影太高,把前面的人挡得严严实实。
刚才电梯门一开,林海便看见赵苑玫正好在前方,她身后明亮的光正透过落地的玻璃墙将她笼罩,林海心里一时激动便直接冲了出去。
“姐姐,我好想你。”林海带着发自心底的笑,看着眼前的赵苑玫。
“我也是。”赵苑玫看着此时浸在温暖阳光里低头俯视自己的林海,抬手拍了拍他额前的头发。
“你好。”秦在川的声音从林海背后传来,林海转过身,赵苑玫正好迎上秦在川的目光。
秦在川看着眼前这个不到三十,相貌美艳又不失端庄的女人,有些下意识的避开她的目光。等再看过去时,赵苑玫也已经看向别处。秦在川不知为何有些在意,刚刚四目相对时,心底明明陡然间升起一瞬相识的感觉,可再想寻觅又无处可寻。
“我们是刑侦队。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下。”秦在川拿出警章对赵苑玫说。
“听说下面有人坠楼,不知道两位怎么会到这儿来?”赵苑玫笑着问朝秦在川和周路。
“是这样,我们联系家属,得知死者的妻子就在您这儿,所以......”周路还没说完,不远处一间房间里便冲出来一个女人,泪流满面朝秦在川跑来,边跑口中还喃喃叫嚷着齐四的名字。
秦在川见状,眉头一紧问道赵苑玫:“这位女士是您的病人?”
还没等赵苑玫回答,刚才女人跑出来的房间门口站着的一个三十多岁,保养得极佳的妇人,便开口说话了:“找赵医生的看病的是我,金姐是照顾我的人。”她一边说也一边走过来,伸手扶稳了哭成泪人的金语娇,秦在川看着她,不禁动动嘴唇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赵苑玫满脸疑惑,连忙问道贵妇发生了什么,大致知道了经过后,她对秦在川和周路解释道:“这位李漪漪小姐是我的病人,本来今天的会诊已经结束了,但听说外面有人坠楼,我觉得李小姐还是不要见到这些场面比较好,所以便让她们二人在休息室里休息片刻,我一会儿没在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秦在川说明来意后希望向赵苑玫借用房间,赵苑玫立刻答应他,随后她正要和林海离开时,秦在川却又叫住他们,说有几个问题等会儿也想再问一下她。
看着两位警察分别和金语娇,李漪漪进了房间,赵苑玫微微嘟起嘴巴,仰头看着高自己一头秦在川,像个孩子似的抱怨道:“他们一来,我们都不能出去玩了。”
林海不禁哑然失笑,低头说道:“别人一走,又变成个小孩子了。”
“什么啊,你这么忙好不容易找到个空闲,这下不知还要耽误多久。”赵苑玫有些泄气地说。
“没关系啦,丢失的时间我们回头补上。”林海笑着安慰她。
赵苑玫也笑了,点点头说:“我听说附近刚开了一家电影重映店,有个喜欢的电影今天重映,待会儿去看好不好。”
“怎么样都可以。”林海带着笑意,故意拖着长声说道,赵苑玫听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房间里却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氛围。秦在川看着双眼红肿的金语娇,安慰了几句后,便开始问话。
“金女士,请问十点半到十一点这段时间您在哪里?”
“我在十楼,那是齐四他们单位的员工餐厅,我去那吃饭。”金语娇哽咽地说。
“十点半吃饭?十点半食堂还没做好饭吧。”秦在川声音中带着质疑。
“不是吃食堂,是吃我自己带的饭。我平时照顾太太,吃饭总是不规律,所以总是自己带着保温桶装什么时候有空了,什么时候就吃。太太今天起得格外早,我赶去太太家,照顾太太吃完早饭我们就来了,所以我连饭也没顾得上吃。”金语娇解释道,接着又说:“你不知道我们太太,她脾气有点......”金语娇似乎不知该怎么表达。
“嗯,我知道,不用解释。”秦在川既然认识筠庭大厦的负责人陈文远,自然也认识她表妹李漪漪。李漪漪多年来精神状况不太好,他也是偶尔回家时听母亲提起过。
“这段期间曾经有什么人看见过你吗?”秦在川接着问。
“嗯,我在食堂的时候还没到饭点所以没什么人,但碰见老张了,就是给齐四他们伙食掌勺的那个张新,我有时跟齐四在食堂吃饭所以认得他。”
“具体几点?”
“这个......我也没看,我十点半左右下的楼,在餐厅过了好一会儿才碰见的他,怎么也得十点四十五以后了。”金语娇回忆着。
“不过,你既然自己带了保温桶又为什么跑道十楼去吃?”秦在川语气突然变冷,冷不丁问出一句。
金语娇一听,连忙解释道:“赵医生这儿不让吃饭。这里环境这么好,我这一吃饭弄得全是味,所以想着还是去食堂,反正也不远坐电梯就能到。”
“你以前陪李小姐来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吗?自己带着保温桶。”秦在川指了指桌子旁边放着的保温桶。
“不一定,有时出门没吃饭就会带着。”金语娇似乎不太理解秦在川为什么总是在“饭”上揪着不放。
“金女士,虽然我这个问题有些私人,但还是请您回答,您跟您丈夫关系怎么样。”
“嗯?”金语娇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鼻子一抽又掉下泪来,“警官,你这么说就真的要了我的命了,您难道是怀疑我害死了齐四?齐四死了,我的半个天就塌了,现在还要在这儿被您问个没完。你不知道,齐四在牢里蹲了快二十年这才给放出来,我这天天等,年年等,好容易把他给盼出来了,却落得这么个结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说到这金语娇也不再压抑,声泪俱下,只差一点便嚎啕大哭。
秦在川看到这幅场景,立刻说不出话来。即使金语娇并不认识他,可她说的这些话却正中他的死穴。齐四为什么在牢里呆了这么多年,秦在川最清楚不过。
半晌,秦在川动动嘴唇,说了句对不起,但还是坚持想看一下保温桶。
金语娇并没有阻拦,只跟他说自己吃完顺便就刷了。秦在川看着空空如也的保温桶,总觉得有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