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沈玠把她抱下马车,沈瑟就如一只出笼的百灵鸟般扑到了东宫怀中,东宫拥住她,旁若无人的亲了亲她的嘴角。
叶七娘再怎么按捺也控制不住的惊愣,而沈玠的面色早已沉如锅底,却不得不提醒妻子:“拜见东宫殿下。”叶七娘跟着丈夫一起行礼,脑子里却是木然一片,小姑的檀郎竟是东宫,难怪十二郎忽然提出远游……
看到兄嫂行礼,沈瑟也似模似样的敛衽屈膝,刚说了“拜见”二字,就被东宫长臂一揽,捞住她的腰不让她从自己身上滑下去,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小滑头!”沈瑟眉眼弯弯的笑,东宫眼中更多了几分柔情。
明明那对才是新婚夫妇,却眼睁睁看着这两人秀恩爱,叶七娘面子薄,已是绯红一片。沈玠有短处落在东宫手中,若是以往,早一跳八丈高了。
东宫此时才看向两人,笑道:“还未恭喜玠郎新婚。”挥了挥手,躬身站在他身后穿着赭色圆领及膝直裾的内侍上前两步,把一个檀木方形盒子递到叶七娘手上。东宫又道,“薄礼赠新妇,还望笑纳。”
叶七娘经过最开始的慌乱,此时已然镇定下来,接过贺礼又谢过,然后才抬眸瞥一眼东宫,顿时一惊:世上竟真有如此姿仪绝美之男子!再看一眼小姑,不由暗暗点头:这二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龙首原最高处已设好行障,铺上茵褥,四人跪坐其上,举目远望,就见大半个西京城尽收眼底。朱雀大道和两旁高大的槐树,此时在众人眼底只如一条镶了金黄滚边的白练,遥遥通向天际。远处的终南山苍翠如黛,绵延千里,隐隐露出行宫的一隅朱漆琉璃瓦。曲江池畔依旧人潮如织,乐游原更是擦肩接踵,好一副太平盛世下的热闹景象。
茱萸酒辛辣,菊花酒绵醇,可惜沈瑟看着东宫和阿兄饮酒,自己只能就着菊花饮吃篷饵。
东宫和沈玠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丝毫不怕喝醉的样子,叶七娘有心想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玠郎怎么瞧着似乎在与东宫斗气一般?
沈瑟吃了半饱,见东宫还在饮酒,便拿起一块麻葛糕塞进他口中。东宫含笑咬下糕点,舌尖顺势舔了舔沈瑟的指尖,沈瑟嗔他一眼,故作镇定的说:“这些糕点和酒都是阿嫂所备。”
东宫点头道:“很好。”
沈瑟把双手笼在大袖中,指尖还酥酥麻麻的,呆呆的说道:“那我以后也跟阿嫂学着。”
东宫却道:“不必,你爱吃,我喂着就是了。”说着,捻起一块宫中带来的菊花糕,递到沈瑟嘴边。
沈瑟咬下点心时,也轻轻咬了下他的手指,他却不以为恼,反而用指腹摩挲了下她柔嫩的唇瓣。沈瑟险些忘了咽下糕点,望着他含笑的眸子,终于还是红了脸。
一旁的沈玠再也忍不住,没好气的说:“今日圣人赐群臣大射,殿下若在,又如往年般拔得头筹。今日不在,着实可惜。”
东宫淡淡笑道:“年年都独占鳌头,今年理应承让。”
沈玠顿时气结,又道:“今年不如由臣与殿下一较高下如何?”
“也好。”
沈瑟看着两人打机锋,见阿兄真的带了弓箭来,而东宫的几个内侍也很快摆上箭矢,知道他们是真的要比试,便立即说道:“我也要玩!”
沈玠蹙眉:“不行!”
东宫含笑:“好!”
两人同时出声,却是两种答案。沈瑟不满的对阿兄嘟起嘴,沈玠道:“弓箭沉,你拿不动!”东宫却吩咐左右:“去把那二斗小弓拿来。”
沈玠一口气憋在胸口,东宫却是笑着摸摸沈瑟的脸。
她要吃,他便喂着;她要玩,他便哄着。
没什么比她在他怀里欢笑更好。
阵仗既已摆开,两人手中均是一石的拓木强弓,站到离箭靶五十步外,挽弓搭箭,直指红心。
“嗖嗖”两声,雕翎箭破风而出,两箭均射中红心。
“好!”沈瑟拍手笑赞,叶七娘也露出赞叹的笑容。
三轮过后,两人竟不相伯仲,将箭靶红心扎了个满。须知此处山高风大,四面空旷,而二人之箭均力透箭靶,可见其准头与力道。
既分不出高下,沈瑟又等的不耐烦了,说:“也该轮到我啦!”说着,便站到两人之间,抬起弓箭,对准了箭靶。
只可惜这一箭在距离箭靶十步时就落了地。
沈瑟懊恼的跺脚,东宫笑道:“你臂力不够,来,我教你。”一面吩咐人把箭靶挪近二十步,一面从背后环住沈瑟,双手覆住她的两只手,竟要手把手的教她。
这哪里是教她射箭?分明是抱她满怀趁机揩油!
沈玠又欲上前,却被叶七娘悄悄拉住,他不解的看向妻子,叶七娘低声问道:“端午时请议东宫妃之事……”沈玠默然望了东宫一眼,说:“已有定论。”叶七娘通透,明白过来,更加疑惑:“那你为何这般生气?”既然已经定下了,那沈瑟便是未来东宫妃,东宫对她好,玠郎却似不满。
沈玠咬咬牙,道:“她才十三岁!”她才十三岁,回到沈家,不过才一年多!却因为皇权,要走进那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而他们……纵使如阿爷那般位高权重,却也无能为力!
叶七娘叹了口气,说:“皇权至上,这也是没法子之事,好在东宫瞧着对阿瑟很好,总好过连东宫也是迫于无奈,对阿瑟冷情。”
沈玠怔了怔,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上前阻止。
而沈瑟被东宫抱了个满怀,原本四面吹来的冷风都被他宽厚的肩膀结实的胸膛阻隔在外,让她无比安宁。可是,东宫却心猿意马,教她射出的一箭,竟偏了方向。
他低头看她懊恼的神情,白皙莹润的肌肤和饱满诱人的红唇,轻叹道:“瑟瑟,你好香。”真想把你吃了。
沈瑟不满的说:“你到底教不教我啊!”
东宫摇头叹道:“不教了。”他深深的盯着她,“你在我怀里,我只能看到你。”射箭有什么好玩的,他很想教她玩一些别的、有趣的事。
沈瑟推开他,自己挽弓搭箭,对准三十步外的箭靶,“嗖”的一声,正中红心。然后,她得意的冲他扬扬眉,根本没听懂他话里另外的意思。
沈玠忽然大笑起来,对妻子说:“七娘,民间有句俗语叫‘媚眼抛给瞎子看’,你可知是何意思?”
叶七娘红着脸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又忙回头看东宫和沈瑟,沈瑟疑惑的看着大笑的沈玠,而东宫却是满脸苦笑。那样一个芝兰玉树的男子无可奈何的模样,自己看了都不免觉得可怜呢!
阿瑟阿瑟,你要何时才通晓这些呢?
从龙首原归家,沈公问兄妹俩:“今日见过东宫了?”沈玠羞愧垂首,沈瑟脆声答道:“见过了,东宫教儿射箭,可惜不是好老师。”沈公微微一笑,又问她:“阿瑟觉得东宫可好?”沈瑟点头:“很好。”沈公颔首:“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待沈瑟走后,沈玠肃拜请罪,沈公摇头叹道:“这是定数,准与不准,喜与不喜,都会如此。”沈玠不解,可是沈公神色黯淡,已不愿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