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月,天儿还是一样的冷,北风还是一样的紧。
二月初十是沈瑟十四岁生辰,又是叶七娘嫁入沈家的第一年,恰巧次日是长寿节,二月十二又是花朝,因此便连续庆贺了三日,举办得格外隆重。
初九晚上,沈瑟推说疲累,早早打发了阿兰阿芷,独自上榻安歇,实则等着檀郎入梦来。
东宫如约而至,不光人来了,还给她带了生辰贺礼:与往年的每一年都一样,是个小巧精致,刚好能被沈瑟握在掌心把玩的暖玉葫芦。
沈瑟有了新的暖玉葫芦,便把去年收到的礼物放进了檀木匣子里,拿着新的把玩。不一会儿,暖玉散发的温度从她掌心传到四肢百骸,再也无需畏惧料峭的春寒了。
“我听阿兄说,你在建一座暖玉阁,里面砌了温泉?”
“正是,还未建成,不过也快了。待瑟瑟嫁给我,冬日在暖阁里泡温泉,好不好?”
“好!”沈瑟高兴的点头,又好奇起来,“你不是说,婚期定在春日吗?我怎么一点没听阿爷和阿兄说过呢?”
东宫听了便是苦笑,道:“沈相公舍不得你,又拿你年幼搪塞推脱,圣人允了,我只怕这圣旨真要等到明年才能颁布!”其实他的婚期只要着太史局算过便罢,谁知父亲多此一举问了沈公,沈公自是不忍女儿早早进宫的。如此一来,真是苦了他自己。
东宫长叹了声,握着沈瑟胸前小小的一团,埋首下去,呢喃道:“好瑟瑟,要快快长大啊!”
沈瑟深吸一口气,弓起了身子,他顺势把她搂得更紧,手指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沈瑟舒服的直哼哼。好在东宫极力抑制,只是浅尝辄止,恁是这般,还是把沈瑟挑逗的欲罢不能,搂着他的脖子呜咽起来,欢愉又渴望。
荒唐了小半夜,东宫将她哄睡着了才离去,沈瑟第二日醒来,强打着精神梳妆,对着镜子怨怪东宫,可是心底又似蜜般甜。
竟有些盼着嫁给他,宁愿夜夜被他捧在怀里逗弄了。
真是羞羞啊!
“娘子可是不喜这根簪子?”身后的阿兰见她捂着脸,正要给她插上簪子的手顿住,忙问道。
沈瑟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的赤金梅花簪,便道:“如今已是春日了,该用那支玉兰簪才是。”
“是,娘子。”阿兰换了赤金镶翡翠白玉的兰花簪子,看到沈瑟微微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用过早点后,沈瑟先去祠堂拜过母亲。原本需肃拜双亲,只是沈公朝参去了,只得等他归家之后再行拜礼。
叶七娘早已把宴客的春华园收拾的妥妥当当,坊门刚开之后没多久,就有女客到访。虽然此次下帖子的都是通家之好,但也有闻风而来的,也有不请自到的,叶七娘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酬。
沈瑟帮叶七娘交际了一拨女客,才回房坐了会儿,便听到门外有人笑道:“今日这寿星架子到大,不去二门迎接贵客,反倒自己躲懒起来。”
沈瑟不由一笑,边应出去边笑道:“是我不好,未曾迎接诸位姊姊,还请姊姊们多担待!”来者正是叶家和姜家的几位娘子,方才说话的正是为首的叶九娘。
九娘领着妹妹给沈瑟拜寿,沈瑟不肯受,扶了这个那个又拜倒下去,推推搡搡,又笑又闹,院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笑闹一阵,沈瑟请她们到屋里坐,九娘忙道:“罢了,我们来得可不算早,七姊姊正忙着,不如去帮衬着吧!”众女便又往春华园去。
刚进春华园,迎面就看到裴家几位娘子,沈瑟皱皱眉,此次并未邀请她们,谁知她们还是来了。不过,却并未见到曾得罪过她的裴四娘和裴五娘。
“你在找什么呢?”叶九娘见沈瑟四下张望,问她。
沈瑟说了疑问,叶九娘冷笑一声,道:“她们如今都那般了,怎还敢出来?”沈瑟问是何故,她才三言两语的说道:“裴四娘断了一手一足之后,清河崔氏便来退了亲,她病中得知,大动肝火,不曾好好调养,这回子走路还有些不顺畅哩!至于那裴五娘,四五十天不曾开口说话,本以为药石无医,不知为何又突然好了,只当中了邪!如今她看人就是一副鬼鬼祟祟模样,她嫡母更不愿带她出来交际了。”
原来这两人落到这部田地,还是拜沈瑟所赐啊!
只是沈瑟却不曾悔过,若是当初这二人没有主动挑衅,裴四娘更是出手伤人,她也不会下此狠手。如今这般,只算她们咎由自取!
此时裴家娘子已看了过来,叶九娘不便多说,沈瑟也不好多问,便找到阿嫂,与她一道招呼客人。
因是小孩子家散生,各家均由女眷出面,前院那边,便只置办了十余人的宴席。倒是春华园里,处处充盈着女子的笑声,你夸我一句首饰戴得新奇,我赞你一声衣裙裁的漂亮,又有打双陆的,射覆的,藏钩的,真真是好不热闹。
席间又要行酒令,众女都满饮了好几杯,就是从未饮过酒的沈瑟,也因今日是寿星而被灌了几杯三勒浆。及至宴散,沈瑟还有些面红头晕,送了诸人出门,忙回房中醒酒。
只是醒酒汤毫无作用,沈瑟靠着隐娘的肩,娇嗔:“还要去拜见阿爷呢!”隐娘让阿兰和阿芷扶着她,边哄她边给她卸去簪环。这般样子去见阿爷,只怕她们这些伺候的人都逃不过一顿训斥。
在热水里泡过了,沈瑟爬进软榻里,悄无声息的睡着了。
迷迷瞪瞪的,似乎听到檀郎轻叹:“今日瑟瑟饮酒了。”她张开双臂撒娇要抱,口中呢喃着要喝水,只感觉有清凉液体由温热薄唇中送出来,她紧紧攀着他的身体,贪婪的汲取他口中的津液,似是怎么也不满足。
早上依旧被渴醒,分不清昨晚到底是梦还是真,头却有千钧重,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只窝在房里,连次日的花朝宴也不曾参加。
花朝过了两天,本已回春的天气突然开始倒春寒。沈瑟便继续在暖阁里闷着,叶七娘生怕她闷坏了,就常叫娘家妹子叶十五娘来与她作伴。
叶十五娘最开始来,不过逗弄小七,教鹦鹉说话,抑或和沈瑟一块儿调香。后来这些玩腻了,便从姊姊们处搜刮一些话本子来与沈瑟同看。
相公府的书房藏书虽多,但多是经史子集和历代名帖。从前先生所教,也丝毫无关男女□□。沈瑟何曾看过这般才子佳人的小说,一时竟看得痴了。《会真记》《薛涛传》看了数遍,回想自己也与檀郎如话本中男女那般私下传情,愈发觉得有趣。渐渐地,便也从话本中通了人事,知晓些男女情意。
叶十五娘在相公府住了月余,与沈瑟二人同吃同住同看话本,都瞒着不让人知道,有了共同的秘密,也时常一道讨论剧情,感情愈发和睦了。及至快到上巳节,叶府中人来接十五娘,沈瑟才与她依依惜别。
“若我再有个兄弟就好了,那便能把十五娘娶进来,日日和我作伴。”望着十五娘归家的马车,沈瑟叹道。
叶七娘掩袖笑道:“真是傻孩子,就算你真有个兄弟,娶了十五娘来,莫非你就不出嫁了?怎能日日同十五娘一道?”
沈瑟玩着暖玉葫芦想了想,阿嫂说得好像也是哦!自己总归要嫁给东宫的,除非十五娘也嫁给东宫,否则她们再好也不能日日都在一处啊!
不过,纵然和十五娘最好,她也不要东宫娶旁人!
谁若敢觊觎她的檀郎,她就杀了谁!
叶七娘一不小心就看到了沈瑟眼中闪过的杀意,顿时一凛,再细看时却仍是那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只道自己眼花看错了。她见沈瑟还是不舍的样子,便笑道:“可别在这里吹冷风了,再过两日便是上巳节,到时候去曲江池踏青,不是又能见着了。”
“是哦!”又能出去玩了,沈瑟高高兴兴的挽着叶七娘的手臂回房去,开始为上巳节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