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妃 第25章 尉三使计却惹厌憎
作者:晏语菲菲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三四月是西京最宜人的季节,各府之间的赏花会渐次举办。三月中旬,已有风雅人家催得牡丹提早盛放,广邀亲朋好友前来赏玩。为首的,便是华阳大长公主家。

  裴家在郊外也有别院,种植了不少名品,时值花期,天气又暖和晴好,便邀了一众娘子前往赏花赴宴。

  沈瑟因知道嫁给东宫便要学规矩,心里不大乐意,又想以后都不能恣意玩耍了,因此但凡有宴,她都欣然前往。

  对于观赏的花木,她并没有多大兴趣,即便是花中之王的牡丹。她在益州时,入深林识毒花。哪些花有毒,哪些根茎入药,有何症状,才是她觉得有意思的。

  隐娘给她打扮时,应景的在她头上簪了一朵姚黄,她瞧着铜镜里的自己,总觉得那朵花比她的脑袋还要大,颇有种头重脚轻的错觉。

  可是,来到别院的宴上,竟是人人都簪花的。就是十五娘也簪了一朵赵粉,桃娘则簪了一朵蓝田玉。

  都是清清静静的女儿家,簪些颜色素净的花配上浅碧、鹅黄、烟霞、藕荷的衣裙,赤金、鎏银、翠玉、金叶的簪子步摇,看上去也十分赏心悦目。

  裴家的十一娘才七岁,平日并不跟着姊姊们外出应酬,此次在自家别院,倒是可以出来宴客。沈瑟三人正是淘气的,她便也跟着她们嬉笑玩闹,平日里被老嬷嬷教导出来的样子,早没了踪影。

  裴四夫人看着气恼,却不好发作,华阳大长公主见了,怪她小家子气:“女儿家本就该活泼些,都教你养呆了,有什么意趣!想当年我也是这般过来,这才像是我孙女咧!”

  裴四夫人只得唯唯称诺,心中暗道:你是什么身份,如今的裴家,能与过去相比吗?前头几个孙女已经被教唆的鲁莽冲动,四娘五娘的婚事都被耽搁了,难道还要让她的女儿步姊姊们的后尘嘛!

  华阳大长公主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没听进去,也懒得理她,命人叫十一娘来,给她喂些点心。

  沈瑟三人便趁机躲到花圃里说悄悄话。

  “上巳节那日裴家没有机会寻得如意郎君,这次办了花宴,别以为只有咱们这些女客,那些士子们都在那边楼上咧!”桃娘消息灵通,指了指那边的临水的二层小楼。

  小楼的二层并未砌墙,只用木柱支撑屋檐,四面开阔,檐下竹帘半垂,若是有人站在窗边,便能清晰的看到这里的一举一动。

  “不是说裴家娘子挑选士子吗?怎么反倒先让士子躲起来偷看呢?”沈瑟疑惑的问道。

  桃娘促狭的笑道:“总要先让士子们观一观裴家风姿嘛!”

  正说着,裴家几位娘子招呼着诸人去亭子里小坐,说要斗花比才艺。沈瑟看一眼那边的二层楼上,真见到了几个宽袍身长的人影。

  “咱们就不去了吧?”十五娘不悦的问道。

  “那是自然。”沈瑟和桃娘异口同声,随后三人悄悄离席,自寻了隐秘地方玩耍。

  可巧,又遇上了十一娘,她从大长公主身边出来,遍寻姊妹们不到,正委屈间,就看到了沈瑟等人。她是主人家,不能冷落了贵客,便让人去拿了四个纸鸢来放。其他姊姊们都在比才艺,她们这些贪玩的,就比比谁放的纸鸢好吧!

  四人找了块空地,也不用侍婢帮忙,自己牵着纸鸢的绳子边跑边把它们放上天。可是纸鸢也不是那么轻易能放起来的,虽说微风徐徐,可并不持续,四人跑的气喘吁吁,也只有沈瑟勉强把纸鸢放上了天。

  于是,四人便只守着这一个纸鸢,一会儿扯扯线一会儿惊叫:“风大了,快放线!哎呀快收快收!”虽然闹得满头大汗,好歹放了一个上去,四人都挺高兴。

  沈瑟志得意满的看着被自己高高放起的蝴蝶纸鸢,心里盘算着回去也叫人做一个比这更大的,若是做个美人儿的就更好玩了。

  正想得高兴,忽听空中有利器破风的声音,她才一皱眉,手中一轻,就见纸鸢摇摇晃晃的往下坠。桃娘等人都捂着嘴惊呼,沈瑟不好在人前显露,只能眼睁睁看着纸鸢坠落。

  可是纸鸢下面就是水面,落下去就可惜了。

  不过还好,有人先一步临空跃起,从半空中把纸鸢截住了。

  桃娘等人的惊呼声更大了,等那人拿着纸鸢风度翩翩的递到四人跟前,桃娘几个却都傻了眼。

  拿着纸鸢笑若春风的男子,不是旁人,正是那位尉三郎。

  “见过四位小娘子,尉某这厢有礼了。”他缓缓一揖,目光却盯着沈瑟,略带笑意,不肯挪开。

  侍婢接过纸鸢,却不知该递给谁。

  沈瑟上前一步接过来,只低头寻到断裂处,用手摸了摸,顿时面上就凝了冷笑。尉三郎见她动作,笑容一滞,随后却更加扩大了笑意。沈瑟狠狠将纸鸢砸在他身上,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其余三人虽不明其意,但也跟着走了。

  尉三郎盯着沈瑟的背影,慢慢俯首捡起纸鸢,愈发笑得高深莫测。

  桃娘追上沈瑟的脚步,不解的问:“阿沈怎么了?他帮我们捡了纸鸢,你怎么反倒对他生气了呢?”

  沈瑟愤愤的说:“这人不是好人,纸鸢就是他弄断了线!”

  “不会吧?你如何知道是他?”

  “这儿还有旁人吗?总之,我们以后都要离他远些,此人心术不正,小心为上。”

  沈瑟立意要远离此人,却不想隔了两日,竟在自己家中见到了尉三郎。

  隐娘见她面色古怪的看着等在书房门外的男子,解释道:“听说那是今科进士,特意来拜访相公。”能在书房外恭候,表明相公愿意接见,能入相公之眼,可见其绝非一般人。

  沈瑟撇撇嘴,不屑的看了尉三郎一眼,谁知尉三郎却忽然转过头来,正撞入沈瑟眼中。沈瑟一愣,尉三郎对她绽开一丝笑意,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是轻佻。沈瑟皱眉,冷着脸走出了院子。

  等尉三郎走了,沈瑟去见沈公,直言道:“尉家三郎不是好人。”

  沈公看着女儿,笑道:“哦?”旁人在他面前不敢如此直率,就是沈玠说到这些,也会斟酌一二,倒是女儿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

  沈瑟说了那日放纸鸢的事,末了,说道:“他故意弄断了线,借还纸鸢接近我们,不明真相者,还道他古道热肠咧!他面上带笑,背后却捅刀子,阿爷可千万莫要上当。”

  沈公抚须微笑点头,说:“好,阿爷多谢阿瑟提醒,不会上当。”

  沈瑟满意的笑了笑,阿爷这么聪明,本不需自己提醒,可她实在讨厌尉三郎!

  她哪里知道,这位让她生厌的尉三郎,在圣人面前倒是挺讨喜。这本不是大事,只不过,圣人爱惜良才,想要为他指婚,他却直言已有意中人了。圣人再三追问,他却不肯相告。

  夜晚,圣人至贵妃殿中,谈及此事。贵妃叹道:“只不过是在曲江池上擦身而过,竟叫三郎情生意动,心上再容不下旁人了。”圣人愈发被勾起好奇心,最后贵妃被问得无法,只好说:“他虽有心,只是门第配不上。”

  圣人道:“他既叫你姑母,便也是吾内侄,尚主也使得。到底是哪个高门大户?说与吾知晓,吾必成全其心意。”

  贵妃心中狂喜,推脱不过,只好托出:“正是沈公之女。”

  圣人的脸色僵住了……尉三郎的心上人不是旁人,是他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