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丑嫁劳媒 第30章 十年之遇
作者:折扇公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知道她人虽粗,可心思却是细腻。不过,原以为她便是再好性子,碰见这种事至少会发一通脾气或道几句怨天尤人的话,她这个反应倒很是出乎李二预料。

  然这事毕竟是因自己而起,若说心内并无愧疚是不现实的。

  听了这话的李二很不是滋味,沉吟道:“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搭第三个棚子的。”也就是说,你搭第二个棚子的时候,我不会让人有机会把它给砍了。

  宋希想了半日才明白他的话,半张着眼睛,声音意外有些嘶哑:“如果他们硬要寻衅,我们是不是连那块地都要给还回去了?”

  自从来到这里后,她一直勤勉做事,未曾对别人抱有奢求。她只是心有不甘。

  “不会。”他反手拉住了她抓着他手臂的那只手,说,“比起那事,如今更重要的是你自己。你这身体养好至少需要两月。你烧伤之处尚未愈合,这药未见有效,所以今日我先不替你上了。明日我去镇子上替你买几味药加进去,你如今稍安勿躁,身体第一。”

  李二知道她不甘心,但对他来说,她此刻的安危更为重要。方才他替她诊脉,脉象紊乱无章,血行畅滞不时。他见识过多少人的脉象,从未见过如此异常。她若非先天羸弱才会受不起他给她下的药,就是她体质本身就可抗药。

  他知道体质本身抗药并非一因而起。但观她脉象,他还无法断定。只是,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她伤口久不愈合,引致感染高热不退,将来极有可能会引致体内血气暴/乱。若是自乱,那时他怕是回天也乏力。珍珠粉、胡杛、香七、灵芝等,他只能先以此作药引先导,辅以普通止血化瘀隆合药物,只是香七好得,珍珠粉、胡杛、灵芝怕是要到镇上才有。

  口上劝她稍安勿躁,自己却不能做到一味平静。虽答应过李绪此生不医燕人,但他打来这里的第一日始就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见死不救。

  燕人,他又何尝不是燕人?

  她如今动不得,他不能再替她换衣服。眼见她慢慢闭上了眼睛,他转身要出去。却不料被她冰凉的指尖勾住了手指。他有些意外,回头望她。

  她朝他露出一丝苦笑:“我睡不着,陪我一会好不好?”

  他迟疑了下,在床头坐下来。被她拉住了手,他的手第一次和她真正意义上接触得这么近,他替她把过脉,但把脉时候的感觉与当下截然不同。他注视着她的那个手,心里微感异样。

  却不料她见他不拒绝,索性抓住了他的手,指尖穿过他的指尖,紧紧握住了他的。他原本能地想要抗拒挣脱,却在一瞬的犹豫后放弃了。

  “小二……”

  他目色沉定,默不作声。

  宋希于苍白的苦涩中慢慢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心底的感觉像冰块一样凉凉地化开去。她知道他不会主动留下来陪她,可他方才真的说了“你放心,有我在”。那一句话她听见了,就像自己也说了“没关系,我还有你和香巧呢”,希望他明白,就算他不是真的李二,他于此刻的她来说,也不仅仅是李二而已。她像是梦呓:“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

  她与他一块在这炕上睡了这么长时间,却从未有过肌肤之亲——如果没算上上回两人相互咬嘴的话。他的手指修长温暖,若不是因为砍柴种田如今显得十分粗糙,这双手该是能绘擅写的。

  她这辈子就算装得再猛再汉子,内心深处还是渴望有人来爱惜。就如同那回不去的过去,那淹没在记忆长河中的世界,那时候,她有父有母,有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一大圈男生。生病时有人给买药,没钱花时有人给钱,来往学校有车接送,便是去买个hermes的包,都不用担心下一步是不是要挨饿。

  他不说话,既没答应也没说不,只是被她握住的手不曾松开。

  还好,他没有拒绝。

  眼皮沉沉地压降下来,她很快睡着了。

  李二也躺下来,将一块布巾盖在自己的口鼻之上抵住浓烈弥漫的桃石之气,长长的睫毛错落有致,铺盖下来。

  ……

  次日巳时二刻的荷花镇。这天虽不是赶集之日,到底也是十里八荒唯一一个大镇,所以路上三两有人,算不上很热闹,到底还是很有人气。

  一家茶面摊前,掌柜的正揭开沿街的一口圆形大锅的木盖,锅里蒸汽腾腾地冒着白烟儿,浑浊的汤水被火点热,正在里头翻着滚滚的水泡。这锅里下的是好狗头枣和牛骨汤,旁边那锅是专给热面的,等面熟了打捞进碗内,舀一勺牛骨汤浇在上面,喷上葱花和特制的香粉,光是闻着就叫人流口水。

  这家店只做牛肉面的小买卖,生意却好。

  一个侍童因被这面香吸引,推着一辆轮椅来到了摊位前。轮椅上坐了个如女子一般美貌的男子,男子身着白衣,纤不染尘。掌柜只瞥了眼主人的面便惊住了,一张嘴巴张得大大的,想问句客官要吃什么却没问出来。

  这……这真是人不是神?

  “掌柜的,我们要吃面,你快煮两碗来!”云修冲看呆了的掌柜喊。

  掌柜这才回过神来:“好……好,马上烧!”

  一面烧一面往那白衣男子脸上瞥去:贵客呀贵客,这样的男子便是在自己摊位前一坐那也是蓬荜生辉,看看人家通体的气派,只可惜双腿不好,真是老天不长眼啊。

  云修见掌柜看呆,不满地翻了翻白眼:就知道不该和公子出来。公子这几天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心情大好,心情好那虽是好事,不过跟平时一样足不出户不是很好吗?非要拣这么晴空万里的日子出来散心,要散心您老几年来怎么都不散心,以致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也没啥人认识?你这一出来便引了这么多口水,若是流口水的都是女人也就罢了,可这一路看过来的都是男的。便是有几个长相齐整的女人,哪一个比得上当年在庆丰见到的那些?

  罢罢罢,公子啊公子,您还是关心下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等公子有了女人,哪里还用得着我推来推去的呀?

  小云修唉声叹气起来。

  “你叹什么气?”被推至座位前的上官匀看着对面的云修。

  云修赶紧挤出一脸无邪笑容:“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前日公子让我抄的那一段来,方才一句没想起便叹了口气,如今正默背哩!”

  “真的?”语气明显不信。

  被人一眼洞穿的滋味很不好受,更何况面前的男子还是自己的主人,云修笑得很是心虚:“当然了,公子布置的作业我哪敢怠慢啊?”

  上官匀理一理袖,淡笑:“既如此,背来听听。”

  云修的笑还挂在脸上,此刻快要挂不下去了,他支支吾吾地说:“这……这……我方才一急,给吓回去了。”

  上官匀脸色一板。

  云修立马跳起来,立得毕恭毕正地:“我……我想起来了……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犹兮……犹兮……”

  “犹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上官匀略一踌躇,“回去抄百遍,不抄好不许睡觉。”

  百遍?别说百遍,就是一遍也怕是抄不好。每写一个字都剑走偏锋,一个字不行,公子一个冷眼,这整一篇都白抄了。

  云修心里非常懊悔怂恿公子来此吃面,也很懊悔没事叹什么气,想要反抗,但看见公子脸的一瞬立马偃旗息鼓了:“云修知道了。”

  掌柜的把面送上来了,又递上两双竹筷来。

  却不料云修接了只放了一双搁在自己碗上,另一双搁在桌面上不用。又另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包片来,打开,从内掏出一双银筷来送到公子跟前。

  掌柜的脸色黑了黑:敢情怕我在面里下毒啊?

  云修见上官匀接了筷子,这才放开胆子高高兴兴大快朵颐起来。早听说这里的面好吃,自己平日里被公子管得严,难得有机会出门,这次一定要吃得饱饱的,方不辜负这一番出行。

  一口气吃下去半碗,舔了舔嘴巴:好吃!抬一抬眼皮,发现公子手中持着箸,那筷却在半空纹丝不动。

  再看那面,也没有一点动过的迹象。

  公子你不想吃的话我可以帮你吃的呀!再不吃的话,面就要胀了!

  心中只有面的云修顺着公子福纹宽袖的衣袍往上一瞧,却发现上官匀面带微笑的目光正穿过他的肩头望向自己身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浑然完全忘记自己正在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