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丑嫁劳媒 第33章 求我开摊
作者:折扇公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简直是颠倒是非!

  和明白人说话不费脑子,但和心里糊涂的人说话委实浪费口舌。是以李二也不说话了,想着早起杨氏说家里的菜刀该磨一磨了,便走进厨房拿了菜刀出来。

  周又年看他拿了刀,当是要过来斩他,吓了一跳,当即直起喉咙:“你这是什么意思?”

  “磨刀。”李二往缸边一屁股坐下来,卷了袖子,娴熟地用脸盆舀了水,取过磨刀石,便开始磨刀。

  一直在旁边留神观察的陈金满终于也看不下去了:“李二你也别先顾着磨刀。周家和你之间的事既然又年闹到我这里来,今天不说个明白你让我如何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李二继续磨刀。

  “你一向不把我放在眼里,这里长来了你也不管不顾的,你当自己是哪根葱?”周又年有陈金满开口,便又壮了几分担子,为加重语气,一拍桌子,“李二我们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陈金满鼻孔里嗤地一声,虽是嗤给李二听,面上却是说的周又年:“又年你不要拍桌子!咱是来说事的,又不是耍性子来?”

  他一开口,周又年便不响了,只狠狠瞪着李二磨刀的背影。

  李二终于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周又年。

  杨氏忙在一旁赔礼:“我们小二才归来不多久,这乡里的许多规矩都不懂,你们不要怪罪才好。”虽说里长是年长有德有能者居之,但对梨花村的村民来说,这百户一里的里长相当于能接触到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官却也还是最大的“官”了。若把里长给得罪了,将来在村里的日子只怕并不好过。这梨花村偏,风气也不太好,里长说白了就是半个地头蛇。而周又年是爪牙,虽从前周又年没来找过事,但自从得罪了周春兰后,杨氏这心里总归是有些胆战心惊。

  杨氏又叫李二:“小二呀,你将那刀先搁着不磨,你过来陪里长说一说话。”

  李二不动。

  “我今天和又年来也不是为了其它,想必李二你也明白。”陈金满就算心有不满,面上倒是不表现出来,只是缓缓道,“我走这一趟,也正为的要把当日周家起火的那事弄个明白,免得叫人心里觉得我这个做里长的心里没个公道。李二我听说你平日里为人也不错,也够本分踏实,你那媳妇手脚勤快也够能干。虽说你们平日里人前人后口碑不错,可周家失火那日怎么你竟说出那种话来诬蔑人周春兰?”

  口碑不错?诬蔑?李二不用想也知道这陈金满表面上作一副公正样,实则是拿话去压他,八成多嫌着他当日说了实话招致不必要的麻烦。这回来,兴许是让他收回原话,好还人一个清白。

  可这清白如何还得?一则周春兰本来就不守妇道,他才会一时冲动口出此言;二则他若是承认自己当时的确胡乱说话了,将来这李家更是叫人踩在脚底板下了。

  他自然是不会在梨花村久待所以无所顾虑,但她们呢?他凝神望了眼屋内炕上的宋希,看了眼瞎了眼睛的杨氏和瘦削一身的香巧,他犹豫了。

  想起几日前自己在荷花镇上寄出的那一封信,不知将来有无回应。若有了回应,这事总归是好解决,若是没有及时回应,李家人少不得还要受些委屈。

  他微微皱眉:“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若是因我一时之言弄得别人家破人亡我自然愿意以己之力全力承担。但若是你们找出周春兰和阮大生来对峙,事实果真非我所言,我便也无话可说。但如果如我所说,你们又当如何?”

  陈金满不料李二会这样回话,便道:“人都逃走不见,便是找得出来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来对峙。这事如今被你说成偷情定局,你若不去给辟谣,他们如何敢回来?再者,我们也知道周春兰不久前与你家因为说亲一事闹出矛盾,当日你媳妇不要命冲进去救人,你心急不过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说出那种话来我也未必不理解。所以我说,李二,这事本是你错在先,你自然得先给周家赔不是。又年今天肯过来,也是要跟你们谈好的意思。”

  听了这一席话,李二倒是暗中佩服起陈金满来:一番话说得这样圆满,处处替周又年出气,倒把所有的不是全都推他们身上来了。

  果然无钱难行好路。李家棚子也给人砸了,地也给人踩烂了,如今人又嚣张跋扈找上了门,却也不见得有个保长、里长出来主持公道给证个白,说了两句实话却被定性为虚乌有不符实的逞舌之快。

  见李二沉默不语,有陈金满一席话撑腰,周又年不免提高声调:“你说你看见他们偷情,要我说这就是你烧了我们房子的铁证!你还当着大伙的面诬蔑我们春兰在后,我自然是要你们家的房子来作赔!我们春兰的名声不好也是你弄出来的,你自然要当着大伙的面给说个明白,好让春兰有脸回来!”

  要说周又年以前也不是这么急性子的人,却只是好个面子。正像张老头说的,他就是为了一张面子下不来,所以死不肯认错。将一肚子窝囊气转到这个出口上,也是多个发泄通道。

  李二还没发话,香巧和杨氏脸早白了。杨氏一阵哆嗦,闻着声音跑去抓住李二,放低声音道:“小二你快给人道个歉!我们家里斗不过他们,可不要逞强才好!”

  陈金满望着脸色略有苍白的李二,眼中带着嘲弄的笑意。他私下跟周春兰的确是好过,周春兰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一想起周春兰那白白的身子,圆圆的凶部,一张跟蛇精一样缠人的表情,他浑身就一阵舒坦。要说周春兰偷情这事被挖出来,顺藤摸瓜,那女人要是狗急跳墙一顿胡说,只怕他也跑不掉。这李二到底还是嫩了点,这种话也放在台面上说出来,真是不管不顾。

  所以说,他虽然是给周又年撑腰来的,实则是给自己做门面来的。好好的可人儿,就这么被一个穷小子吓得回不来,他惦记着,当然也有后顾之忧。

  “如果我说不呢?”李二说。

  正从屋内走到门口的宋希也在看着他。闻言,扶着门框朝他无奈地笑一下。

  那笑容有鼓励,却也有辛酸。她知道他说这句话会是什么后果,但他的确和她一样,不服输,不害人,却也不肯被人明目张胆地欺压着不敢反抗。

  陈金满怔了怔。他一个土皇帝,被村人点头哈腰奉承惯了的,哪里碰见过这样给脸不要脸的小子?他呵呵了两声,一阵尴尬后,倒是站起来,拍拍衣服,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事既你表了态度,我也少不得说几句公道话。先前看着你们家里穷,所以你们家问村里要那块荒地时我也没阻拦,我有心照顾你们,这回你们反倒也没个明白,那地村里少不得也要收回来。你们先去马道上摆的那个摊子,以后也不许摆了……”

  李二打断了他的话:“那摊子已被人推倒,我们是打算不开了,还有那地,你们也尽管拿回去。”说完这话,他冷笑道,“至于这房子,我看着甚好,你们想要拿去可不是说能拿就能拿的!”

  这是胆敢叫板的意思了?

  陈金满闻言,登时翻下脸来:“你别把话给说死了,这屋子是又年说要的,我这个做里长的也不能跟着盲目撂话。明天我们周时县的知县正要到镇上来,我得幸被镇里拉着招去一见,届时我若是碰见亭长,顺带将这事提一提,你也不必怪我不在大人面前给你留这情面!”

  知县?那得是多大的官儿啊?保长因为跟里长好,已经是叫村里一保的人提着心了,里长自更不必说,十里一亭,里长上头还有亭长,十亭一乡,县长可以管乡长的,那可是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八品大官儿!

  这陈金满怎么能被县长召见?

  杨氏一听县官二字,早吓得双腿发软,揪住李二就说:“小二你不要犟,快给低个头,认个错,不要惹人生气!”

  李二纹丝不动。

  陈金满见他死不服软,冷哼了一声便走,周又年赶紧跟上。

  走过李二身边时他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

  “呸——”周又年一口唾沫吐在了李二脚边。

  “慢着!”却不料,李二非但不动气,反倒转首冲陈金满一笑,“不出三日。三日内你二人若是前来求我开那茶果摊,可一定要带上周春兰!”

  声调不响,却犹如石破天惊之感。

  陈金满脸色一变,靠得这么近,这男子说出来的话如何能这么镇定无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未见过一个很有可能即将连屋子都没得住的人口中会说出这句话来。

  他怎么知道他早摸到了周春兰的下落?只是,他虽然早知道周春兰和阮大生藏在何处,却没告诉周又年。毕竟周春兰跟他的确是有往来,但周春兰跟别人也有往来,所以他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毕竟是中意周春兰这号子女人的。

  只是,眼前男子他却是凭什么说“你们来求我开摊”,还是三日之内?

  摊子都被周又年砸了,谁还会求他去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