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愈加深了,枫叶也由浓变枯,唯一不变的恐怕只有那瑟瑟的秋风和刺骨的寒冷。
“小姐你看,起霜了。”莞明惊奇的看着窗外兴奋的说。
卫子閔缓缓的抬头,眼睛扫视了院子一圈,有些扫兴,说:“真冷。”
莞明无聊的嘟嘟脸,兴趣也被卫子閔的这一盆冷水给浇的一干二净,不想在开口了。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惊讶的蹦了起来,说:“小姐快快,今天夫人在壹理阁设宴,你到如今也没有梳妆打扮,一会怎么见人啊!”
卫子閔不在乎的撇撇嘴,说:“反正是家宴,一会儿随便收拾收拾一下不就好了,再大不了,就说我肩伤未愈就不参加了。”
莞明不开心的白白眼说:“小姐怎么这样,二夫人都没有说什么伤口为愈,你怎么就这般矫情,真是愈来愈骄纵了呢。”
听莞明这么一说,卫子閔瞬间便不高兴了,气哼哼的揪住莞明的耳朵,说:“我看是我把你惯坏了才对,嘴巴真真是越来越敢说,再不割掉你的舌头怕你是都要骑到我的头上了。”
莞明煎熬的皱眉,说:“哪小姐还去不去?”
“去!”说罢便松开了紧抓莞明耳朵的手,说,“我要是再不去,我们的莞明大小姐又不知道要说我些什么了。”
莞明娇俏的吐舌说:“哪有,还不是我们大小姐知人识理。”
一番梳妆打扮后,卫子閔也变的更加淡雅脱俗,一袭月白色里衣上是用绣娘一针一线用银线手工缝制,银丝丝丝入扣一针一线刻画出明月祥云的图案,一身秋香色外衣罩在外面,温暖舒适如此,挑不出毛病半分,纤纤细腰以云带束之,坠着丝丝流苏和明玉腰环,三千青丝依然只用一支雕工细致的云簪绾起,淡染描摹,红唇不染,媚眼如斯,小簇的细细雕琢的五彩琉璃花簪在鬓边。
莞明呆呆的立在一旁,像是被这惊天美貌震慑住了一般。
“你怎么呆住了?”卫子閔忍不住嬉笑的问。
莞明狠狠摇摇头,说:“没什么,莞明走神了,才不是被你给震慑住的呢!”
卫子閔笑着捏住莞明的脸,说:“这我可没有说,是你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和你贫嘴,小姐还是快快动身吧,不然又要迟到呢,一迟到老爷又要不高兴了。”莞明急促的说,顺带着拽起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的卫子閔。
智林阁内
一拢红衣,锦纹云袖,席地而坐,长长的后摆静静的垂着,一男子低垂着眼脸,细长的媚眼低低的垂着,娇媚入骨,仿佛进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修长而纤细的手指如若行云流水般拨能着古琴琴弦,音乐仿佛与其融为一体不分你我,只有偶尔抬起的头,让人感觉呼吸一紧,不能自持,让人不禁惊呼,好一张翩若惊鸿的俊美脸庞,那媚人双眼中忽闪而逝的是丝丝情愫,虚无缥缈般的让人抓不住,摸不透,却让人不知不觉间已被吸引了,与音与人,一同沉醉,不愿醒过来。
裙箩郡主也是一样,已经沉醉其中,直到那最后一声琴弦的拨动方才睁开眼睛,忍不住鼓掌说:“真好。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真真是少见呢,星辰少爷。”
卫星辰淡然一笑,勾人魂魄一般的说:“你又开我的玩笑了,这段时间府内多是乱的很,你又不是不知道,閔儿受伤我这也是心疼的很。”
裙箩端起桌边的酒杯,轻轻泯了一小口,人也微醺了些,眯着眼睛,酒杯悄然倒下了,散落的酒水打湿了她秀丽的裙摆。
见她这般情景,卫星辰也是忍不住站起身来,扶起喝醉的她,心疼的说:“你这般我也是心疼的。”
听他这么说,裙箩不住苦笑,眼泪不知怎么了竟如泄水洪堤般怎么也止不住。挽住卫星辰的脖子,张开口狠狠咬了下去,腥涩的血腥苦味在口腔内蔓延。
松开紧紧咬住的嘴巴,苦涩的说:“你骗人。”
壹理阁
大殿内已是灯火通明,大殿内不仅有府内的各位,也有芷兰王宴请而来的朝中大臣,和各路文人骚客,好不热闹。
卫子閔紧紧的坐在大夫人的身后,略微有些紧张,不安的四处张望,身旁的莞明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小姐这是在找什么?”
卫子閔环视大殿一圈后疑惑的问:“怎么没见裙箩郡主和星辰啊?”
莞明伏到她的耳边小声的说:“裙箩郡主身体不舒服,便没有来,至于星辰公子向来不爱参加这种宴会,可能正在房间内抚琴呢。”
对于吃食卫子閔并无半点兴趣,只能无趣的坐在位置上,用如坐针毡来形容再适合不过了,不过父亲坐在自己面前,自己也不好抱怨牢骚些什么,只能坐在位置上画圈圈。
大殿内繁华依旧,流光溢彩,正中挂着七彩琉璃风,暖炉暖暖的烧着,房间内的熏香将人带入飘飘入仙之感。大殿之内的人,多已饮了酒,香醇的桃花酒将人灌的醉醺醺的,使人有羽化登仙之感。
卫子閔也小酌两口,原本便不胜酒力的她,此刻也微醺起来,有些痴傻的笑着。耀康郡主虽坐在前面,却也将女儿这一点点小小的改变看在眼中。
“你可是醉了。”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卫子閔木讷的抬起头,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谨,有些痴楞住了,自己的丑态又被他看到了,真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只能无力的摇摇头,羞愧的不敢抬头。
见她这般,谨忍不住淡淡的笑了,看得到她耳根的微红,也看得到她害羞的无地自容,他便更是喜爱的不得了,只能继续邀请道:“我看小姐也是醉了,不妨陪我出去走走,也好醒醒酒。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卫子閔依旧没有抬头,反而将头埋的更深了,原来他看出了自己的丑态,是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吗?她想,原本便因为酒而变的微红的脸,如今更是通红一片。没等她回答,莞明便兴奋的将她拉起来,一脸兴奋的说:“王爷快带我家小姐去吧,想你这般磨磨蹭蹭的,再过多久小姐都不会同意的,趁我现在把她拉起来,还不快点接住我家小姐。”
被莞明这么一说,两人的脸蛋皆是烧的通红,卫子閔则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恨恨的瞪了莞明一眼,又不知如何是好的看看了看谨,一脸羞愧。
“既然,莞明都这般说了,我若是不这样做也不算周到。”语罢,便一把抓住卫子閔的手从后门走了出去。
被他这样一把抓住,卫子閔的脑袋瞬间便觉的空空的了,像人偶般的随他而去。
耀康郡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笑了出来,身旁的芷兰王感觉甚是奇怪,问:“夫人为何笑的如此开心?”
耀康郡主微微摆手,说:“日后王爷自会知晓的。”
“王爷这是做什么?”好不容易走出壹理阁卫子閔忍不住发问,虽然手被他牵住,自己自然是高兴的,不过今时毕竟不同往事,这也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听她的语气中有这些许的不悦,谨的兴致便生生被打断了,情绪也降低了不少,终是松开了抓住她的手,问:“怎么你不开心?”
被他这么一问,卫子閔低下了头,不忍再看他,被他抓住手自然是高兴的,可是,他这般唐突的将自己从大殿中拉了出来,若是被人看到对二人皆是无益的。
卫子閔收回被他抓住的手,风轻轻吹过她的发,数根青丝随风飘散,身上的裙摆也摇着,月光下的她仿若仙人一般的让人挪不开眼。不过比起她的美丽,更引人注目的怕是她那羞愧的表情了。等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王爷将我拉出来可有什么事情?”
谨盯了她半晌,被她冷硬的态度刺伤般,过了很久方才开口:“在下是为了谢谢小姐的。”
卫子閔微微抿嘴,盯着眼前的人,多想靠近,可她知道自己无法心动,如今她还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还像一个局外人一般。无论是对这个王府,这个世界,她都感到深深的陌生了恐惧。
“谢我什么?我可曾为王爷做过什么?”卫子閔哆哆嗦嗦的问,整个人也颤抖着。
谨将目光看向远方,嘴角带着一丝苦笑,说:“若不是你,恐怕我早已经不在这世上,那次竹林遇害,若不是你帮我挡了那一箭,恐怕……”
“王爷不必多说了。”卫子閔强行打断了他的话,冷冰冰的说,“若王爷只是道谢大可不必了,那日也不过是偶然而已,我一介女流又有什么能力能够救王爷呢?”
谨听她讲完便是楞住了,只是呆呆的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发,她的眼,都印在心间,手掌上还有她腰间的温度,那个温柔似水,如沐春风的她又怎么会变的这般冷冷的让人不适。
“感谢是必然的,小姐不必这样说,方才也是我唐突了。”谨带歉意的说,眼神也失去了刚刚的光彩,昏沉沉的。
孙微微看着眼前的人儿,自也是伤悲的,她也不愿这般冷冰冰的,可现在的她仿佛穿了一身铠甲一般,像只自我保护的刺猬,布满荆棘。
“王爷……”卫子閔看着眼前的人,唯唯诺诺的,自也觉的可悲,“你从前可曾见过我?”
被她这般唐突的发问,谨已是呆住了,傻傻的看着她,看满园秋色人也觉的悲凉,缓缓开口:“来府数月,极少见过小姐。从前更未见过。”
孙微微摇摇头,轻轻的说:“可我也不再是往日的我了。”声音之小,除自己外无人可知。只能抬头看他一眼说:“王爷我冷了,便先回去了。”
谨王爷点点头,再望她一眼,便转过头不愿再看她。风愈来愈浓了,院内的秋叶被吹散打落,虚无缥缈的飞着。
二人相隔愈来愈远去,直到卫子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夜之中。
“我喜欢现在的你!”谨大吼着,不远处的枫树仿佛也受到震撼般的一震,抖落树片枫叶。
深夜中的她,衣襟也已被打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