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星星的小雪飘洒在半空。成蒙梅七依依惜别。
成蒙叮嘱:“一路小心,有什么心事就给我写信。开学前我还来这儿接你!”
梅七心里感动不已,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坐在火车上,开启了回乡的旅途。梅七怔怔地望着窗外渐白的大地,想着姨妈的病,想着西洋留学的表哥,想着离开半年的崇安,想着半年不见的惠姐等好友亲朋,一时思绪万千。
像是不为走过多少路程,只为挨过多长时间一样,到了时间,梅七便到了家乡。来接她的竟是文家的姐姐。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文青一头短发,和留着长发围着围巾的梅七一比很显干脆利落。
梅七问:“青姐,姨妈怎么样了?”
文青说:“你一路也累了,咱们回去再说吧。只是舅舅说,周公馆住着病人,你去了多有不便,让你先住在我家。走吧。”
梅七闻言一愣,随后说了声“好”。
安顿在文家后,周老爷的妹妹文太太来看梅七,关照了一些衣食起居的话,梅七时时点头应着。文青忽然不耐烦起来。
“妈,你别说这些了,我要和小月去周公馆了。”
文太太讪讪地点了点头。文子豪从外面疯跑进来冲着文太太大声问:“妈,舅妈家那个姐姐来了是吗?”
文青怒喝:“大喊大叫的干什么,又跑哪儿玩去了?”
文子豪不屑一顾,径直向梅七走去。
“明姐姐,你比上次见你又瘦了。”
文青教训他说:“人家去北平读书学知识是费心费力的,哪像你天天在家胡吃海喝,胡作非为!”
“你又说我,妈,我不管,她再说我我就要离家出走了!”文子豪怒气冲冲信誓旦旦。
文太太忙帮姐弟俩调和:“青儿,别老教训他,他还小呢。”
“还小,也就你拿他当小孩,当宝贝!”文青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又对梅七说,“烦死我了,走,去周公馆吧。”
梅七向来不会和人吵嘴也不懂在人吵嘴的时候说些什么缓和,听到文青这样说,只好点了点头跟着往外走。这时文子豪说:“我也去看舅妈去。”
文太太忙拉住宝贝一般拉住儿子。“别去,不要命了你,我听人说你舅妈得的是肺痨。”
在前的梅七一惊,不觉停住了脚步。“别听他们胡说!”文青安慰着她又冲母亲说,“就是他想去,我还不带他呢,千万看好你儿子,毒蛇猛兽都想吃他呢!”说完,头也不回拉着梅七走了。文太太在身后不满地连声抱怨,她也视若罔闻。
梅七却心乱起来。
走到周公馆,梅七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这个在她失去父母亲后庇护了十年风雨的地方呀。门庭虽不显赫,但在崇安也是数一数二的。门前的连个石狮子,还是走前那样惟妙惟肖。
文青见梅七脸上满是担忧,便温和地说:“没事儿,走,进去吧。”
说着,便有仆人开门迎接她们了。文青梅七先见了周老爷。曾经身体强健的人因为妻子的病身子瘦削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衰老黯淡的神情。梅七刚要磕头下拜,周老爷忙扶起了她。
“姨夫。”梅七眼中有了泪光。
周老爷说:“小月呀,别怪姨夫不让你回来,你姨妈的病老不见好,你看着也是忧心,眼不见也就心不烦了。张妈,带她去见太太吧。”
文青刚要随梅七一块走,周老爷叫住了她。
“青儿,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文青遂留了下来。梅七一人来到周太太的病榻前,周太太正用用手帕捂着口咳嗽。小丫头端进一杯水来,梅七接了过去。
“姨妈,喝口水吧。”
周太太看着梅七,既有久别重逢之喜,又有自身残年之悲,一时竟流下泪来。梅七看着姨妈的病容,早就心痛万分,这时也忍不住哭了。
“月儿,小月呀。”周太太拉着梅七哭着说,“姨妈天天想着你呀,你终于回来看我了。我天天在想我是前世种下了什么冤孽呀,让我生这么熬人的病,昨天晚上我梦见你妈妈了,她跟我说,让我别胡思乱想,小月回来一看我,我的病就好了。果不然,我感觉好多了。”
“姨妈,你放心,我会一直照看你,直到你病好为止的。”
“好孩子,好孩子。”周太太连声夸赞,“比你哥哥好多了。我这样,他也不说回来看看,只知道在外国念书。你说,念好了书回来还不是当咱们家的掌柜吗,难道念不好,就不让他回来了不成。哎,真是的。”
梅七笑着劝慰说:“哥在外面念书,学习的是最先进的理论,见识的是最发达的国家。学成回来,做的就不止是自家的生意那么简单了。可能会为整个民族工业添砖加瓦,促进整个国家的繁荣富强呢。”
“什么民族工业啊,国家富强什么的,你外公在的时候就常说,你也学会那一套啦。”
梅七笑了笑。“姨妈,那我把我学的故事讲给你听好吗,好长的故事呢?”
周太太拉着梅七的手不住摩挲,眼睛也直看着外甥女儿。“看着你,我就不需要什么故事来打发时间了。”
姨甥二人手拉着手,说了好些话,这样温情脉脉的时光,要是没有病痛的存在,就是最温馨的时刻了。
梅七的晚饭是在周家吃的。那个时候周太太也强撑着身子下了病床。文青却是已经走了。
周太太不住的给梅七夹菜,梅七也给周太太夹菜。周老爷笑说:“你姨妈见你回来,都不像病人了。”
梅七说:“姨妈身子本来就好,一点小病小灾本来就没什么大碍的。我原先还想着回来侍奉姨妈呢,姨妈准是不忍我操劳,所以自己就好了。”
“今天这顿饭,原来是为你接风洗尘准备的,现在却成了祝贺我大病初愈的了。你姨夫就会颠三倒四。”周太太十分高兴,脸上散出容光,“小月,你的屋子我一直派人收拾着呢,你晚上过去肯定还和小时候睡得一样香。”
周老爷说:“家里熬药什么的进进出出,小月功课紧,我让她住在青儿家了。”
周太太虽然生气,但知道丈夫这样做是为外甥女好的缘故并未发作,只是嘟囔:“你那侄子侄女闹起来也够吵的,小月去了还能清净吗?晚上在哪儿住就住吧,白天还是回来好。”
“好好好,依你就是了。”周老爷顺着周太太,又对看着梅七,“快吃饭吧,青儿走之前千叮万嘱,让你千万早点回去,她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周太太一听便说:“看吧,小月,可有你受的了。他那侄女一说起来准没完没了的。”
梅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