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从 第八章·然亭集会 上
作者:安然元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自从崇安回来,成蒙便觉得梅七有什么心事,只是她从来都呆头闷想,也就没问。事实上,好友的直觉是正确的。梅七常去人迹罕至的公园深处或野外郊区默想心事。

  惠姐出嫁了,过得好吗;姨妈的病,缓和些没有;文青自己撑起一个家,有没有困难重重呢?梅七想着想着,连手中的《饮水词》也读不下去了。

  初春时节,石头还凉凉的。梅七也不管,直接靠了过去。她仰视着这片小小的杨树林,心情放松了许多。很快就绿树成荫,莺鸟啼啼了。

  正想着鸟鸣,忽然听到一阵笛音。梅七暗自一惊,随后聆听起来。笛声引人入胜,梅七不由得循声而去。

  谁知,笛声竟停了。正遗憾是,笛音又起。梅七驻足一笑,身后走来的两个人也笑了。

  “小姐,知道是谁在吹笛吗?”

  两个西装革履二十岁左右的公子哥笑看着梅七,梅七有些羞赧。她略一点头,抓紧了手中的《饮水词》,匆忙走了。身后的笑声更加肆意,笛声却飘渺不可闻了。

  梅七回到宿舍时,成蒙正伏在书桌上写什么东西,见她来了,便停下了。

  “不对,你脸色通红,遇到让你心动的人啦?”

  梅七说:“胡说什么,才没有呢!”

  “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你在海外的表哥呢!”成蒙玩笑着。梅七却有些恼了。

  “哎呀,越说越不像话,不理你了。”

  梅七倒在床上,严谨欢笑着走来,推醒了还在睡梦中的赵真真。

  “起来啦,他们在排戏呢,一会儿在礼堂里演出啦!”

  “真的,”赵真真一听,忙爬起来,“排了那么久,终于要演啦。你们俩去不去,咱们一块去吧。”

  受到邀请的梅七说:“我刚从外面回来,正要休息一会儿呢!”

  成蒙则说:“有什么好看的,罗密欧朱丽叶都是女的,我没兴趣,你们俩去吧。”

  “看戏嘛,有什么要紧。”赵真真说着,已经收拾好了。

  严谨也不理会她们去不去,拉着赵真真便走了。

  成蒙批判道:“什么时代,男女同校都不能!整个风气和刘先生让读的‘菜根’一样顽固!”

  梅七笑了。“好好的《菜根谭》,让你说成什么了。我倒觉得男女有别,距离远一点的好。”

  “哈哈,”成蒙玩笑说,“都说女人‘近之则不孙(通逊),远之则怨’(1)你却是‘近之则尴尬,远之则佳’。世上的男人,你也只接触过你表哥一个吧,看你以后怎么嫁人!”

  “你呀,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我睡觉去,不理你了。”说着,梅七侧身朝里,闭起眼睛。

  成蒙眼睛一转,说:“哎,这周末我有个聚会,你陪我去啊。”

  梅七“嗯”了一声。成蒙笑了笑,仍埋头啃起“菜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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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成蒙果然拉着梅七去翼然亭公园参加聚会。路上,梅七问与会的都有谁,成蒙说:

  “都是你认识的,你还怕我找人把你拐跑了呀!”

  梅七笑了。“我打听清楚一点,否则有陌生人的话——”

  “你会坐立不安,战战兢兢,如坐针毡,如履薄冰嘛,我都知道的。”成蒙拍着她的手说,“放心,放心,不会让你拘束的。”

  两个女孩走走停停,已经到了翼然亭。

  “看,成恩来接我们啦。”成蒙说着,成恩已经跑来啦。

  “怎么还有小孩?”梅七小声问着,成恩已经跑到两人跟前,叫了声“梅姐”。

  “没良心的,叫了梅姐就不叫你亲姐啦?”

  成恩调侃说:“大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里面可都等急啦!你再不进去,有人就要‘征伐’你啦。”

  “什么‘征伐’连个词都用不好。真该口诛笔伐你,梅儿,别理他!走!”

  梅七被成蒙拉着,心里有了点不祥之感。刚才成恩说‘里面都等急了’,言外之意是有不少人在了,只是翼然亭四面都有门窗,在外面根本不知里面到底都有谁。

  走在台阶上时,亭子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二十来岁,身着长衫,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青年。

  “小蒙,你才来,迟到了十五——”青年抬腕看看手表,“十七分钟呢!”

  成蒙说:“我只说下午到的,又没说按照以往的约定时间到,所以不算迟到失约。看,我带来一位朋友——一会儿,让成恩给你们介绍一下。”

  成恩一听,支支吾吾道:“啊,咳咳,好吧。”

  梅七紧握着成蒙的手,举止已有拘谨。成蒙拉着她,便走了进去。

  里面的五六个男生和一个年纪小些的女孩正围着炉子喝酒说笑,有人进来后都看向门口。

  成蒙大叫:“怪不得这里暖和,喝酒也不等我!”说着,便挣开梅七,赶到前面喝了杯酒。

  女孩笑说:“表姐,正则哥还在呢,你就这么豪爽的喝酒?”

  刚才在门口迎接梅七成蒙的青年笑了起来。

  “这叫什么话,我在她就要收敛本性蹑手蹑脚吗?”明正则很认真地回答了一句。

  女孩身边身着西装举止潇洒的陈言喻笑了一声,岔开话题。“成小姐,你带来的朋友就晾在一边吗,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抱歉,抱歉,”明正则忙说,“成恩,你姐姐不是让你介绍的吗,你快来介绍呀。”

  女孩大笑:“表姐,你看,都有人抢着替你抱歉呢。”

  成蒙一拍脑袋。“哎呀,梅儿,我该死,”说着她走向梅七低声笑着嘱咐,“你别紧张,这些人既不是牛鬼,也不是蛇神,他们很快就是你的朋友啦。”

  成恩对着一屋子的人说:“这是梅姐。”

  女孩问:“梅姐——叫什么名字?”

  成恩开始打太极。“就叫梅姐呀,你比人家小,还能直呼其名吗?”

  成蒙白了弟弟一眼,指着梅七郑重地介绍说:“梅七,我最好的朋友。‘墙角数枝梅’的梅,七夕的七。都记住啦?”然后,指着屋里的人一一介绍说,“明正则,陈言喻,辅仁大学,郑嘉树,马休德,清华大学,冬荣,傅博衍,来自北大,”最后介绍到那女孩,成蒙说,“这位陈言笑小姐,来自我家。”

  话音一落,满堂大笑。言笑大叫:“什么呀,表姐,你能不能不搞性别歧视呀!”

  “怎么,你不是从我家来的这儿吗?”成蒙一想,指着陈言喻改口说,“好吧,我错了,你来自他家!”

  满座更是大笑起来。

  “天哪,”陈言笑一一指着陈言喻,成恩等人叫屈,“我不管,在这儿我有一个堂哥,一个表哥,一大堆好哥哥,竟然让我蒙受这样的屈辱!”

  明正则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说:“可你表姐说的是实话呀。”

  陈言笑一跺脚:“哈,早就知道你的心向着表姐了。梅姐,你来说句公道话!”

  成恩大笑:“真傻呀,梅姐是我姐的好朋友,还会向着你?”

  梅七被这氛围感染,也微笑着说:“我以为成蒙口舌之利在我这儿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没想到在别处,还能更上一层楼啊。不过,‘言笑’自若就好啦。”

  “言笑自若?”陈言笑看着屋里的人叹了口气,“哎,言笑难自若呀!”

  果然,屋里人都被小女孩逗笑了。陈言喻虽然笑着,但却悄悄打量起初见的梅七来。

  梅七不知有人看她,只是对着言笑说:“那言笑晏晏也好呀。”

  陈言喻拍手叫道:“呀,梅小姐,回头我得问问伯父,给她取名叫言笑是从成语言笑自若来的,还是《诗经》言笑晏晏来的。”

  “算了吧,”成恩说,“还问姨夫呢,姨夫那不苟言笑的样子,你敢去问?”

  “好啊,”陈言笑指着年纪相仿和显然在这群人中最熟识的成恩大叫,“到时候我就跟爸爸说,让他找你谈话!”

  “成恩,”成蒙认真地说,“不要开长辈的玩笑,姨夫明明挺爱笑的嘛。”

  “那是对你们女孩,四表哥还不知道怎么饱受摧残着呢!”成恩问言笑,“你哥到底怎么样了呀?”

  “我哥,他呀,那天他和我爸······”

  说起家里的事儿,陈言笑滔滔不绝起来。

  (1)全句“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出自《论语·阳货》。译: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难以教养的,亲近他们,他们就会无礼,疏远他们,他们就会报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