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从 第八章·然亭集会 下
作者:安然元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几个人围在言笑边上听“陈家四少和陈老爷之间故事“听的津津有味时,陈言喻走了几步,坐在了墙角端着酒杯却不喝只为暖手的的梅七身边。

  “梅小姐,是第一次来,有些拘束吗?”

  梅七见有人挨的她那样近,不觉一惊,颔首点了点头,脸就红了。

  陈言喻第一次见如此拘谨的女孩,不由得打量起来。

  成蒙几步走来说:“嘿,干什么呀,把我家梅儿逼到墙角来了?要她成为‘墙角一枝梅’吗?”说完,哈哈笑了。

  “没有。”梅七忙解释,显得与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陈言喻看看梅七,又看着成蒙,不由得感叹说:“梅小姐如此安静的性子,怎么忍受的你整天聒噪啊?”

  梅七说:“没有,她很好。”

  陈言喻笑了。见梅七如此,只得站起来退后几步,还她自由。成蒙拉着梅七笑说:“哎,有进步呀,以后多见见,你就可以正常交谈了。”

  梅七小声抱怨:“你说没有陌生人的,这下可好,没有一个不是陌生人!”

  “我不是说了吗,以后你们成了朋友,就不陌生了。这可是我费劲找来的青年才俊呀!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不要老想你的小表哥啦!”成蒙说,“我是认真的。”

  “我没有想我的表哥,”梅七哭笑不得,“我现在只想着在这儿怎么才能不紧张。你不要离开我身边啊。”

  成蒙看着她不安的样子刚要说出“放心”二字为好友安神。可巧,明正则走来了。

  “小蒙,那本《thesorrowsofyoungwerther》(1)你看完了吗,我们讨论一下维特的悲剧命运吧!”

  “看完了,”成蒙直率地说,“我不喜欢维特。女人沉溺在爱情中还犹可恕,男人沉溺在情爱中,不可思议,不可原谅!书我明天还你吧。”

  这种反应显然是明正则没有预料到的。“啊,”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也觉得男人应该志在家国天下,不应该沉溺在情爱中不可自拔。”

  成蒙无奈了一次,叹了口气说:“看,你还是大男子主义,觉得男人就不能儿女情长,只能治国平天下!你不把男女性放在平等的地位上,觉得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庸或者闲暇时候用来解闷的,你的想法很危险呀!你应该读点美国女作家玛格丽特·富勒(2)的书。”

  “啊,好的,我一定读,到时候再来和你探讨。”明正则很认真的领悟着成蒙的话,很诚恳地对她的建议用点头表示认同。

  “诶,你们快来听啊,”郑嘉树大喊,“言笑说陈四公子已经迈出反抗家庭的第一百步了。”

  成蒙漫不经心地笑问:“呀,他是结交什么女人了,还是戏台上唱戏了,要不,就是离家出走,南下游玩去了?”

  言笑说:“都不是,我哥大概疯了!”

  成恩说:“四哥没交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孩,也没登台唱戏,更没离家出走,他拉了几个人,上树林子里吹笛子练曲儿去了。”

  成蒙放下心来。“哦,那他可能是想转到幕后,给唱戏的小生花旦们伴奏。”

  梅七问:“你们说的是谁呀?”

  郑嘉树大吃一惊,像是听到什么最奇异的消息,见到最奇特的人:“我的天,你不知道啊?”

  陈言喻说:“梅小姐那种性格,可能真不在意这些。”

  “京城里的女孩中,”陈言笑下结论说,“可能只有梅姐一个人不知道我四哥了!”

  梅七更是诧异。“满城皆知这话本来就是夸张,一个人就算如何才华纵横震惊天下,也不可能做到人尽皆知啊?何况这‘人’还特指女孩!”

  言笑大叫:“天哪,天哪,梅姐的高论真该让我爸爸听听,那样他就不会觉得他的宝贝儿子多么招惹人了!”

  冬荣和马休德博衍看着认真作答的梅七齐声说:“哇,天大的发现。”

  “简直可以算作陈四公子变为‘沉思’公子的第一羞耻了。”冬荣加了一句。

  梅七正色说:“我的孤陋寡闻只是我的,别人的荣辱怎会与我相关呢?”

  “哎,”成蒙忙说,“你误会了。还记得严谨和赵真真一直讨论一位陈家四少吗?他们说的陈四公子——‘沉思’公子,就是那位陈四少。也就是,”她故意咳嗽了两声,指着陈言笑说,“这位的亲哥哥。”

  “天哪,”陈言笑指着言喻大叫,“你怎么不说是他的堂哥呢?”

  梅七仍摇了摇头。陈言喻笑说:“得啦,别普及这些啦,我想四哥很愿意每个人都像梅小姐那样对待他呢!”

  言笑说:“不错,改天请梅小姐去我家玩,我四哥肯定会把你奉若上宾的。”

  “算了吧,”成蒙拉着梅七,“我可不能让她去,别哪个上你家串门的少爷起了心,打我家梅儿的主意。”

  言笑叫屈:“天哪,你怎么不那么护着我呢?”

  “五小姐,”成蒙说,“你别怕,你一定要相信,整个京城中是没人敢招惹你的!因为什么你知道吗?”她变着声调,掉着人的胃口,又自问自答,“因为呀,没人敢招惹一只随时会发怒的小猫!”说完,成蒙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原先满室寂静,都在听着成蒙接下去的话语,待到讲话的人大笑,其他人也大笑起来。

  陈言笑追着成蒙不依不饶,直追出了亭子。

  “看吧,还说你不是随时发怒的小猫。”成蒙笑着跑着。陈言笑在后面追着干着,成恩也跑着加入了进去。

  梅七也微笑着跟出去,站在亭子外的台阶上,看着两个女孩打闹,一个男孩笑嘻嘻地追着跑远了。

  陈言喻走来梅七身边笑说:“你看,两个势均力敌的人凑到一起,准得拉开一场持久战。”

  梅七敛笑,微微点了点头。陈言喻也笑了。

  明正则凑过来问:“梅小姐,成蒙最近在看什么书,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诗人或者小说家什么的?”

  “我们最近都在看我们的国文老师指定的书《菜根谭》。她喜欢的诗人嘛,有李白,陆游,辛稼轩。”梅七认真回答着。

  傅博衍在明正则身后大叫:“啊,《菜根谭》,新发现啊!”

  冬荣等人笑了。陈言喻也微笑地看着梅七。梅七尚未明白他们为何笑,眼睛肿流露着不解和困惑。这时只听陈言喻问:“梅小姐有喜欢的诗人或者小说家吗?”

  “啊,”梅七想了想说,“我喜欢的诗人很多,最近在看纳兰性德的《饮水词》,小说家吗,我喜欢曹雪芹。”

  陈言喻微笑说:“啊,《红楼梦》,不错。”

  “怎么说起《红楼梦》来了?”马休德上前插话,然后回想着什么说,“《红楼梦》里也有座亭子,叫,叫沁芳亭——薛宝钗扑蝶的时候就跑到过沁芳亭去偷听人说话来着。”

  “不,是滴翠亭,”梅七十分诚恳的说,“而且,宝钗也并是无意听到小红坠儿谈话的,‘偷’这个字太严重了。”

  冬荣笑说:“他也就那么一说,梅小姐不必认真的。”

  梅七说:“即使是玩笑话,也不该随意说出贬斥的话。《红楼梦》中的女孩,都是天真浪漫的,不该跟任何不好的字眼产生联系。”

  冬荣一笑而过,马休德却有些无语,但对方是女孩,而且是成蒙领来的,还是第一次见面,也不好再争执下去,便随便笑了笑,敷衍了几声,拉着其他人转身进亭子里喝酒去了。梅七对他们的不恭有些薄怒,但强忍着,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

  亭子外只剩了陈言喻一人站在梅七身边。梅七有些尴尬,便看了看远处,但好友的身影早已渺无踪迹,不知道和陈言笑他们追闹着跑到哪儿去了。

  陈言喻左右走了几步看着景色信口问道:“刚才梅小姐为宝钗辩护,看来钗黛二人中,你偏爱宝钗一点了?”

  聊到熟悉的内容,梅七放松了不少。“说起偏爱,我还是倾向于潇湘妃子。”梅七说着,想到和黛玉的一些相似身世,有些悲哀,“她的遭遇令人同情,但我并不是因为同情所以偏爱。你想,有着一双似喜非喜的眼睛的女子,怎能不让人偏爱一些呢。”

  “啊,”陈言喻看着梅七的眼睛说,“的确令人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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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七一向信奉好友之间无话不可与谈的,于是,只有好友一人在侧时,她抱怨起来。

  “成小蒙,我再也不信你啦,今天你把我一个人留在亭子里,我尴尬的无地自容,你知道吗?”

  成蒙说:“哎呀,现在尴尬,以后就能谈笑自若啦。”

  梅七正色说:“不,我永远不会和任何一个相交不深的人谈笑自若的。而且,还得同是女性的情况下。对男生,我永远敬而远之!”

  “不要这么娇羞避让嘛,你又不是古代的深闺小姐。你得开放一点,不要束手束脚的。”成蒙不以为然。

  “可人的性格是不一样的,有人喜欢开放激昂,有人羞涩内敛,这都是存在的,为什么非得让一个不善交际的人变得好谈起来呢?”

  “可你总得接触更多的人,接触不同的人。以后,你当了老师,有个男孩向你请教问题,你难道要害羞的说不出话来吗?”

  “以后我只想教小学好吗?我在小孩子面前从来不害羞的。”

  “那你怎么交男朋友,怎么嫁人?不要跟我说你一辈子不嫁人啊。”

  “我——”梅七语塞,“不用你管。”说着,她看向远方。

  “怎么啦,林妹妹,”成蒙把手搭在梅七的肩头开着玩笑,“又思念你的小表哥了吗?让我猜猜看,你不会想嫁给你的表哥吧!”

  “有什么不可以呢?”梅七脱口而出。

  这下轮到到成蒙傻眼了。

  “喂,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的回答啊。”

  梅七察觉失言,于是含糊其辞起来:“什么当真,翼然亭里我当真尴尬呀!”

  成蒙大笑:“哈哈,你还念念不忘呐!”

  梅七看着她,一笑了之。

  (1)即《少年维特之烦恼》,是歌德的书信体小说。

  (2)玛格丽特·富勒(1810–1850年),美国作家、评论家、社会改革家、早期女权运动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