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林里,又想响了笛声。吹笛之人的身旁有两三个倾听者。他们的西装革履和吹笛人的月白长衫有些格格不入,他们的倾听也是三心二意别有所想。
忽然,笛声停了。“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吹笛人发出了一声感叹。
机会来了,冬华忙借机说了句:“哟,少爷,您也知道两处销魂的滋味啦?”
赵胤胤人附和说:“还说和妹妹不是心有灵犀?”
最后没说话的韩阙也在赵胤胤的暗示下也说了句:“看在人家为你肝肠寸断的份上,也该见一见嘛。”
吹笛人笑了。“就知道你们是来当说客的。可我的心思已经表现的很明白了。我只拿她当朋友的。”他着重看向赵胤胤,“我这个人心软,如果在女孩肝肠寸断的时候相见,少不了同情安慰,赵小姐再错会我心存爱怜,故意缠绵不清,越陷越深,我可承担不起,免了吧。”吹笛人看了看傍晚的天色,笑说,“夕阳西下,该回家的我要回家,该回复的,你们也该去回复了。赵兄,劝一下令妹,我不是值得任何女孩为之伤心的人,再会吧。”
该回复的人还没回过神,吹笛人已经走了。他们不由得面面相觑,赵胤胤垂头丧气起来。
拿着笛子的人经过一个石凳,蓦地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才又离开。
傍晚的暮光越来越深,夜黑了。成蒙留在无人的教室,在幽暗的灯光下写着什么,梅七拿着一份饭菜走来了。
“废寝忘食的人,该歇歇了。”
成蒙抬头,烦躁的扔开了笔。
“哎,我遇到对头了。”
梅七笑说:“古代文学里你就找不出一点值得人学习的地方吗?”
成蒙使劲点了点头。
梅七说:“那你喜欢的李白辛稼轩,也被你抛之脑后了吗?”
成蒙闻言拍了下手大叫:“对呀,我怎么忘了他们呢。”
“你有偏见呗,所以把本来值得学习的的也轻视了。”
“你我是‘君子和而不同’啊。”成蒙感叹着,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是批判封建腐朽文化的啊。”
“我也不支持啊。”梅七说,“所以,把这些剔除,只看其他值得一看的。”
“寥寥,寥寥,我才不费事甄别呢。好啦,有了可写的东西了。吃饭。”成蒙心里大石落下,舒心的动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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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在家的时候,成蒙正在客厅对着父亲大诉苦水。
“那个刘先生,刻板死了,不容许人有一点先进的思想。爸爸,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写了一篇他勉强说及格的文章,气死我了。”
成老板吸着香烟笑呵呵的听着女儿诉苦。
“爸爸,”成蒙说,“你怎么不跟我一块抨击一下那个刘先生,反而看着我直乐呢?”
成老板说:“在他手下拿到八十分可比在你那个张先生手下拿到满分还要可贵。你一向壮志激昂的,我相信你能越挫越勇!”
成恩从楼上下来,满是报怨地说:“大姐,妈妈让你别吵啦,她的午觉都被你打断八次了。”
成蒙小声了一点点着头同意父亲的话:“爸爸,等着瞧吧,不管航行多艰难,我都能到达终点,达到你说的八十分!”
“哈哈,”成恩大笑,“六十分你都勉强了,还到八十分呢!”
成老板说:“不许打击你姐姐,我的女儿,言出必行的。”
成蒙一扬眉,骄傲地说:“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女儿。”
成恩笑着摇了摇头:“姐,你的豪情壮志不会吓到追求你的人吗?我看着都害怕了。”
成老板笑看着女儿,成蒙大声说:“追求我的我就都要答应吗?我喜欢的必须是比我更加豪情万丈的有志青年,男子汉大丈夫,大英雄——像你那样温温吞吞的男生,我才不喜欢呢!”
“咳咳,”成恩掩饰着咳了两声后小声说,“我都算温温吞吞,好吧。看来有人已经没希望了。”随后,思绪飞转,想了一个问题反问,“追求你的你不必答应,那你喜欢的偏喜欢娇娇弱弱的女孩,偏不喜欢你,那怎么办?”
成蒙一跺脚坚定不移地说:“那,我就‘咬定青山不放松’誓死追到为止。”
“爸爸,”成恩吸了口气说,“你可要好好看着你将来的女婿是什么样。可别尽让张飞李逵进咱们家门。”
成蒙闻声追着弟弟大打出手。成恩躲避不迭,正好撞进走入客厅的陈言喻怀里。
成恩忙躲在了陈言喻背后。
“大姐,客人来啦,还打?”成恩大叫着。
陈言喻见过成老板,成老板说:“你们年轻人去花园玩吧,我上去睡午觉去了。”
成老板上了楼,成蒙依然不依不饶。
陈言喻说:“算啦,大小姐。你自己的弟弟,还真要痛下杀手啊。再说,伯父伯母在休息呢。”
“哼,”成蒙只好说,“便宜你啦。”
成恩躲在陈言喻身后扮了个鬼脸,抽身快步上楼去了。
停在楼梯上的安全位置时,成恩说:“老姐,我可要看着以后是姓张的还是姓李的进咱们家啦。”说完,快步上了楼上。
成蒙气急败坏,要去抓他时,陈言喻笑着拉住了她。
“小姐,虽然你性格疏放,但好歹我是客人吧,丢下我一个人,显得多没待客之道啊。”
“你就知道护着他,”成蒙感叹,“同性相互,真是自古而然。说吧,陈少爷,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陈言喻笑了笑,拉着她去了花园。
枕书阁内的梅七,正要拿热水沏茶时,忽然听到外面的对话。
“你找谁?”问这话的显然是童生。
“请问有个梅小姐在这儿住吗?”这个声音却不甚熟悉。但,是个男性的声音,梅七却听出来了。
她正纳闷是谁是,只听童生说:“梅姐姐,在那边,我替你叫。”
梅七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出去。童生一见她就指着来人说:“梅姐姐,这个哥哥找你呢。”
梅七见陈言喻拿着本书站在院子里,既惊诧又疑惑。但作为主人,她还是先招待客人进屋来。
“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啊,陈先生,请你,请你先进来吧。”
陈言喻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看“枕书阁”三字走进了屋历。
梅七招呼他坐下时,忙把刚才练的几张大字倒扣起来,又沏好茶递到陈言喻手里。
陈言喻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她也感受到了。她茫然无措,只搓着手说:“敝处简陋,你见笑了。”
“哪里,冒昧拜访,是我唐突了。”
梅七不知再说什么,只好报以客气的一笑。
“梅小姐这儿,满是翰墨书香,我坐在这儿,都不敢说白话了。”
“啊,”梅七站在一旁小心地说,“陈先生不必拘束。请问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言喻看着梅七笑了。“何必叫我陈先生呢,显得那么生分。难道翼然亭聚会后,咱们还不是朋友吗?你叫我言喻就好了。”他站起来把手里的书拿给梅七看,“这儿有本书,据说是康熙年间的,我想让你帮忙看看。”
梅七一听是康熙年间的,顿时惊奇的接过小心翼翼地翻看。
“啊,《饮水词》”梅七看了一会儿,两眼绽放着光彩惊喜地说,“这是康熙年间善本,你怎么得到的?”
陈言喻说:“怎么得来的不重要,你喜欢最重要。”
梅七抬头惊讶的看着对面的人。对面的人竟露出了淳厚的微笑。
“这书是送给你的,还请你能收下。”
“不,”梅七忙说,“这么珍贵的书——”
“所以才给你呀。你是爱书之人,我拿回去,没准几天就弄折了皱了。你收下吧,就当代我保存着,好吗?”陈言喻极真诚的说。
梅七无法想出拒绝的办法,而且的确喜欢极了,所以点着头答应了。
“那,放在这儿,权当保存。收下我是万万不肯的。”
陈言喻笑说:“放在你这儿就好啦。”说完,环顾四周,细细观看这个他心中与众不同的女孩居住的地方。
梅七只小心翼翼的陪同着客人,这时,还没想出他到底是怎么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