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发生了一件全城轰动的大事儿。
新娘董宛平在花轿中自杀了。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孩被人发现时,已经满衣鲜血。这件事儿,如果在平民小户中发生的话,人们只会惋惜慨叹,可主人公的身份为这件事引起轩然大波——董小姐,教育部副部长长女。
北平学生一片哗然,纷纷自发到教育部前游行示威。
成蒙没有纠结同班同学,因为那天正是周末。但街头的她,无疑已经成为整个游行人群的领导之一。
“同学们,你们还记得湖南发生的赵五贞事件吗?过去了这么多年,北京城竟然还发生这样惨绝人寰痛彻心扉的惨剧!这是什么造成的?堂堂教育部副部长的女儿,竟然被封建婚姻逼迫致死!董部长作为教育部官员,连自己女儿的意愿都要压迫,何况咱们广大学子?这不仅是一桩婚姻惨剧,更是政府官员不称职的表现!民国多少年了,这样的官员还在任上,西方列强怎能不欺辱我们!我们必须要站出来,要求反对封建包办婚姻,反对吃人的礼教,要求罢免董春桥!”
成蒙声嘶力竭,学生热血沸腾,跟随其后,纷纷呐喊。明正则从一旁赶来,他顾不得满头大汗,只上前拉着成蒙。
“小蒙,快叫大家回去吧,教育部要警察局派人来维持治安了。你们会吃亏的!”明正则因为担心意中人的缘故,语气中透出的满是惊慌。
成蒙听了愤恨道:“哼,同学们,听见了吗?什么叫官官相护,这儿马上要上演一出好戏了。我们偏要让他唱不成!反对封建包办婚姻,罢免董春桥!”
“反对封建包办婚姻,罢免董春桥!”学生们热血沸腾纷纷大喊。
明正则急的不得了。“别胡闹了,你们游行呐喊有什么用,待会儿警察来了,会流血会受伤的!你们连自己都不能保全,何谈什么要求!”
队伍中有人质问:“你是谁,不参与进来就罢了,还在一旁说泄气的话!”
成蒙瞪了明正则一眼,说:“你不参与,就回家去,别管我们!”说着,就要继续前行。明正则急了,一把拉住了她:
“你疯了吗?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你爸爸妈妈还在家等着你呢,快跟我回去!”
成蒙用力挣脱开他,凛然大喊:“谭嗣同曾说,‘各国变法,无不因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几十年前他就可以慷慨赴死,今天,我不行吗?”
后面来了一大群学生,也有为首的人带领,马上就要超过成蒙带领的这支了。成蒙立即说:“你走开,要做懦夫,还轮不到我!”
明正则怔怔的被甩在队伍后面,好像受了什么重大打击还没缓过神来。
街上,两个身材健壮的三十来岁的男人看着满街跑的学生不禁笑了。头戴黑色礼帽明显身份高一点的那个笑说:
“真是一腔热血啊,年轻就是好;可年轻人也太笨!”
“谁说不是呢,”他的部下笑着说,“都像学生崽一样摇旗呐喊就能旗开得胜,还打什么仗啊!”
头戴黑色礼帽的林金华说:“走,看看热闹去!”
教育部门前,学生呐喊着。一位官员走了出来,说:
“同学们,同学们,你们的要求我们都听到了,我们会斟酌考虑,妥善解决的。你们都回去吧!”
成蒙冷笑着大声反驳:“真是外交辞令!我们是什么,是外来使者吗,是你们的同僚吗?你们不必拿这些来敷衍我们。今天,董春桥的罢免令不下,我们是不会走的!”
“对,我们要看到罢免令!”此时的异口同声,那么振奋人心!
林金华笑看着成蒙。“哟,一个女娃娃领头,男学生都死绝了吗?真不争气!”
“这年头,女孩也这么出风头?”
“诶,这种话风头,不是人人都有勇气出的。”林金华称赞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出的慷慨!”
“呀,警察来了。”林金华的警卫副官钱副官笑说,“这帮龟孙,只会在这儿出风头,把他们扔战场上,准吓的尿裤子!”
“你还笑,“林金华吩咐说,“这帮学生要吃亏了。咱们见机行事吧。”
“长官,你要唱一出好戏了吧!”钱副官脸上满是即将大展身手的欢喜。
戴礼帽的林金华冷峻的脸上浮出一丝微笑。
学生们看见一大群警察来到,有些乱了阵脚。
成蒙恨到:“又来这套!‘三·一八’(1)才过去多久,你们又要制造一桩惨案吗?”
教育部门口的人说:“里面正在商量你们要求的事儿,你们不要聚在这里影响治安,快散了吧!”
“没有罢免令,辞职书,我们不会走的。”
“让董春桥出来,别像缩头乌龟一样躲着。躲得过我们,躲得了他刚刚枉死的女儿吗?”
“出来!”
学生们一人一句抨击起来。
“砰砰砰”只听三声枪响。人群里安静下来。
一个男首领发出冷笑:“枪声,不去震慑外敌内贼,反而恐吓我们!真的以为中华男儿的脊梁都是弯的吗?”
成蒙冲着警察大叫:“政府养的刽子手,你们要杀自己的同胞吗?醒醒吧,真正的敌人,就在里面呢!”
警察局队长看这成蒙等几个最激烈的人,示意手下抓起来。
明正则听到枪声,拼命挤上前去。
“跟我走吧,别闹了!”
成蒙轻蔑的看着他:“懦夫!”
明正则选择性的忽地视着这些伤人的言辞:“叫我什么都可以,我只想保护你,不让你受伤!”还没辩白完,已经有警察上来抓人了。这样一来,学生乱了起来。
成蒙等人被簇拥在人群里,有几个警察径直拨开前面的阻碍,直冲成蒙和几个首领而去。成蒙和几个男学生誓死反抗,开始和警察动气手来。
“敢打老子!”警察们叫嚣着,把子弹上了膛。
刚才义愤填膺的男生,反抗最激烈的时候,一把枪对准了他。成蒙大喊着,在受到惊吓的学生中尤其显眼。这两人,显然已经快要成为骇猴的待杀之鸡。
有人往警察局队长耳边说了几句,队长大喊:“那个女学生,不要伤了,把那个男学生,抓起来!”
成蒙一腔热血之下,努力护着男生。明正则也在旁边护着成蒙。推推搡搡间,队长又向天空开了几枪!
“妈的,管她是谁的闺女,都给我抓起来!”
长枪成为铁棍般袭击人的工具,每个和警察搏斗的人都没有占到上风。成蒙气急,从腰中拔出早就备好的防身的匕首,就要和敌人厮杀。
那队长眼疾手快,手中的枪对准了反抗的人!
“砰”只听一声枪响,那队长的手臂血流如注。
警察惊呆了,教育部的人也在搜寻着开枪的人!队长另一只用完好的手指着看着子弹来的方向。大部分的警察把枪口一致朝向了那个也有同样甚至更高级的武器的男人。
(1)1926年3月18日,当学生游行队伍到北京铁狮子胡同执政府和国务院门前请愿时,段祺瑞的执政府内人员担心局势失控,命令预伏军警以武力驱散游行队伍,结果造成当场死亡47人,伤200多人的惨剧。死者中为人们所熟知的有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学生刘和珍,李大钊和陈乔年也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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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手枪的林金华看着这群警察,丝毫无惧。林金华的副官钱同雄赳赳的走到警察队长身边耳语了几句。那队长忍者怒气下达命令说:“把学生全部抓起来!”
学生们也不是傻的,他们纷纷逃到林金华身后避难。
明正则被人流冲散了,成蒙被两个警察拖着,动弹不得。她的匕首,伤了一个人,那人正拿着缴获的战利品,准备报仇。
林金华一枪打掉匕首,同时闪身上前踢开了两个警察。成蒙战立不住,林金华只好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
“嘿,女孩,没事儿吧?”林金华笑着问。
成蒙的手上满是紫色的淤痕,但她不觉的疼,反而笑了。
“啊,先生,我没事儿。”
林金华看着成蒙的笑,感觉像极了两三岁的娃娃。放开手后,成蒙痴痴的跟着林金华向前走去。不料,她的脚,早已经歪了。她站立不稳,要倾倒在地上时,却被林金华扶住了。
明正则远远的看见这一幕。紧张的大叫了一声“蒙”!
“这叫没事儿?”林金华笑着问成蒙,而后,出人意料的把她抱了起来。
他的副官钱同跑着来到他身边。他说:“不许他们逮捕任何人,确保每个学生平安回去,完事会在京华饭店等我。”
钱副官上前交涉去了。穿着薄薄的单衣的成蒙在林金华怀里,像受惊的烈马马见到了往日的主人般温顺安静;但是,她心跳很快。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成蒙心荡神驰,忘了答话。林金华看着她正要笑出来时,明正则慌忙跑来了。
“啊,先生,谢谢你救了她。把她交给我吧。”
林金华问:“她家在哪儿?”
成蒙脱口而出:“东交民巷北拐三百米。”
“啊,不远,”林金华把成蒙转交给明正则。他一打眼,就知道这俩人的关系了。
明正则暗暗运足力气,谁知人送到手上,他也跟着沉了下去。
林金华又笑着把人接了回来。
“小伙子,连女朋友都抱不动,怎么征服其他人?”
明正则一怔,接着羞红了脸,他的确太瘦弱了。
成蒙说:“他才不是我男朋友!”
明正则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起来。林金华笑了笑,抱着成蒙往前走,明正则隔着几步,在后面默默跟着。
成恩和陈言笑听闻有学生游行的事儿,立即异口同声笑着说有人肯定会去。后来,听到警察局派人维持治安,立马慌了。成老板更是着急,立即就要出去寻找女儿。
成恩陈言笑跟在成老板身后,偷偷跟了几百米,眼见前方明正则跟着一个人,那人抱着一个人,并猜测出被抱着的很可能是成蒙时,追上了成老板,告诉了这一发现。
成老板没来得急责备他们不听嘱咐私自跟出来就跑去找女儿。几个男仆跟在气喘吁吁的老板后面,竟有些跟不上。
明正则赶忙几步来到成老板跟前。
“伯父——”
成老板却直冲着女儿去了。
成恩着急地问:“姐姐,你受伤啦?”
陈言笑的关注点则落在林金华身上。她瞪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陌生人,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林金华放下成蒙,成蒙扶着父亲的手,一只脚蹦蹦跳跳,显得很欢快。
“我没受伤,爸爸,这位先生救了我呢,你可要好好答谢人家。”
成老板忙冲恩人致谢。林金华只礼貌的点了点头。
“客气了,何足挂齿!”
成老板还是千恩万谢着。成恩扶着长姐,看不出除了脚崴手淤青外还有哪儿受了伤,于是放下心来。
他低声对姐姐笑着说:“你可毁了人家当个完美英雄的事迹啊!”
成蒙犹未解此话,陈言笑在一旁笑着说:“蒙姐,他的意思是人家没当成‘救美’的英雄,他笑你其貌不扬呢!”
“敢笑我!”成蒙打了成恩一下,忽瞥见林金华,又收敛住,露出羞涩的神情。
成恩看了看林金华,又看了看长姐,不觉露出了神秘的笑。陈言笑和成恩对视,两人一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