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远顺利地找到了江绍指认的那辆车,但车主并不是杨语云,而是一名青年男子,声称自己是杨语云的男友,并且表示不知道杨语云在哪。
袁书嘉把审讯室腾出来让给他,自己坐在监控室围观,手里还举着本来是买给孟越的油条——孟大队长看起来没什么胃口,油条这东西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范思远虽然已经累到极点,但还是想看看自己抓的人能不能承认罪行,这样睡得也安心点。他揉揉酸胀的眼睛,看见旁边袁书嘉仍在手腕上的手铐:“人也抓了,队长怎么还铐着你?”
袁书嘉嚼了满嘴没空解释,只是甩了甩脑袋表示无关紧要。
“你也是的,找个地方睡一觉多好啊,到这儿能看出什么名堂来?”他凑过来,把监控的音量调高。
噎着的袁书嘉也不管桌上是谁的杯子,一把端过来喝了一口顺下去:“名堂可多啦。”
“哦?比如说?”
就听袁书嘉慢悠悠地说:“这个也不是凶手。”
电视机里传来孟越一字一句的问话:“你是不是杀了白哲?”
“警官你别闹了!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这里一定是有误会!”
“你的房子和单位都在余中市,来凤城干什么?”
“我下个月要结婚了,我女朋友说要过来亲自邀请几位朋友,所以我开车带她来的。”
“那你女朋友现在在哪?”
“她、她跟我吵架,已经两天没联系我了,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有人……”
“既然你们马上要结婚,她莫名其妙地失踪你就不担心吗?”
“她之前在凤城工作过,有很多朋友在这儿,我觉得她可能是去找她前男友了吧。”
一定是指江绍。所有人都尴尬且默契地沉默了一下,孟越直接跳到重点:“你昨晚十点四十二分到五十二分之间去了哪里,去那里干什么?”
“我……是去找一个朋友,请他当我的伴郎。”
“你知不知道那里死了人?”
“我、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我去了他家但是没人开门,我就走了。”
“我们怀疑是杨语云杀的人。你觉得呢?”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杀人?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听着他满口的否认,孟越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前翻了一页。纸上隔几行就标注了不同的序号和问题,但只有第一项填了答案:“1.姓名:吴必同。”
“这能问出什么来呀。”范思远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袁书嘉本来要开口说话,被他传染也打了一个:“啊哈……一时半会是问不出来的。”
范思远点点头:“那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袁书嘉举着自己油乎乎的手指站起来:“走吧,我也先找个地方睡一觉。有纸吗借我一张。”
范思远指了指门口那张桌子,袁书嘉哒哒哒跑过去从纸抽里扯了一张。临出门前还不忘嘱咐:“别告诉孟越油条是我吃的。”
***
袁书嘉趴在江绍的办公桌上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郭晨来叫她。听见师弟小心地呼唤,袁书嘉醒得倒很快,呼啦就坐直了身体,然后一张嘴,打了个响亮的嗝。
看见郭晨有些无措的脸,袁书嘉赶紧打圆场:“吃饱了趴着睡就容易这样,别介意啊哈哈。”
“哦,没事儿没事儿,是队长来让我给你解开手铐的。”
“天使啊!”袁书嘉欢呼一声把手伸出去,“那我可以回家了对吧!”
“呃,”郭晨拿出钥匙,“江科长说,快九点了你该上班了,他会送你去的。”
袁书嘉的脸顿时垮了:“上屁啊!我头没梳脸没洗牙没刷,连袜子都没穿,这副尊荣让我去上班?!不行,我不走了,我是犯罪嫌疑人,我要待在这里。”
“师姐,”郭晨为难地把手铐拿下来,“江科说他在外面等你呢。而且,他说你们办公室也没人会看你的。”
“他说的是吧?行,我找他理论去。”
刚走几步,就见孟越一脸疲惫地拿起外套,估计是熬不住了要先回去补觉。
袁书嘉跳过去一拍他的肩膀:“哎,问出什么没有?”
孟越瞥她一眼,微皱起眉:“问什么都说不知道。现在等着能不能从车里和杨语云家里发现线索。”
“哦。你要回家吗?走,让我哥送你。”
孟越倒也没推辞,跟着她走了出去。
短短一段路,袁书嘉打了五六次哈欠,眼泪都把眼屎冲掉了。孟越想了想,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颗薄荷糖递给她。
“你还吃这玩意儿啊?”袁书嘉伸手接了,拆掉包装塞进嘴里,“哇这什么牌子的这么苦……我以为你们都靠抽烟提神。”
“最近在戒烟。”
“嗯,戒烟是好事儿……”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走出来,江绍那辆白色的别克君威就停在大门口。袁书嘉和孟越十分默契地分别拉开副驾驶和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反正你也要回家的,顺道送一下孟队吧。”袁书嘉给自己扣上安全带,一张嘴一股薄荷糖的清凉味道。
“孟队也住家属院?”江绍从后视镜里看着孟越。
“嗯。”
江绍看了眼手表:“梧桐路那边不好调头,这家伙快迟到了,我得先送她去单位,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
“哥,你也别送了,就让我请个假吧。我眼镜都没戴,你还指望我去打稿子啊?”
“对了,眼镜。”江绍被她提醒,打开手边的储物箱拿出一个证物袋,“这是蒋健轩给你带出来的。这下能工作了吧?”
袁书嘉眼角抽搐着接过来:“为什么要装在这里头!搞得跟犯罪现场搜出来的物证一样!”
“找不到你的眼镜盒,又怕拿来拿去会弄脏。”
“谢谢你们啊!sosweet!”袁书嘉咬牙切齿。
“你在哪上班?”孟越冷不丁地问。
“爱华南路62号四层,《凤城晚报》编辑部。”
“这个?”孟越从座位上拿起一份报纸,打开一看果然就是凤城晚报,日期是24号的。
“对。a4法制板块和b4娱乐板块的文字都是我负责的。”
“啊,原来你说的是这个。确实能告你侵犯名誉权和隐私权了。”他扫了几眼,登的正好是有关白哲杀人但逃脱制裁的报道,版头一行小字里有袁书嘉的名字。
听着袁书嘉哼哼唧唧说不出话的声音,孟越也不细问,而是转移了话题:“工资不高吧?”
“还行,一个月四千五,加上奖金什么的能挣个五千。”
“你还在酒吧打工?”
“是啊,晚上去跑跑腿,有人点歌就上去唱,每天干两个小时,也能挣点零花。你也知道的,世界太大诱惑太多,为了不吃土只能多工作了。”
孟越勾勾嘴角。袁书嘉这样的人既不化妆也不打扮,钱能花到哪去?总不会是还房贷吧。
袁书嘉立刻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嗤笑了一声:“女人除了化妆品和包包就不能买别的啦?你们这些直男真是思维狭隘。”
“……”
江绍倒是低低地笑了几声。
眼看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袁书嘉突然转过身趴在座椅上冲孟越说:“如果白哲的手上没有我的头发,你觉得谁会是凶手?”
“坐好,前面有摄像头。”江绍抬手打了她的腰一下。
袁书嘉乖乖地溜回去:“我觉得你们都想的太复杂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吴必同虽然在撒谎,但他不像杀人凶手。杨语云虽然失踪了嫌疑很大,但我还是认为她没有杀人动机。”
“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袁书嘉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
孟越还想说什么,江绍一打方向盘停在路边:“到了。”
“谢啦,我走了。”
“等等!”孟越来不及细想,跑下车把她堵住,“你这话什么意思?”
袁书嘉微微仰起下巴看着他,脸上是淡淡的笑意:“你觉得,吴必同在隐瞒什么?”
孟越不知道她用意何在,但不禁跟着严肃起来:“他和杨语云的事情。拿最简单的来说,范思远到他住的酒店时才早上六点半,虽然他看上去很慌张也很疲惫,但衣服却是穿戴整齐的,正常人在那个时间都睡得正香吧。”
“完全正确。”袁书嘉展示了一下自己蓝色的运动裤和橘色薄羽绒外套,“就别说他哪有空顾及自己的穿搭了,你大概没注意到他的皮鞋和大衣,那可都是价值上千的名牌正品。加上他开的那辆车,身家一定不低吧,这样的人会有和白哲住在相同地点的好朋友?”
“贫贱之交,这有什么奇怪。”
“贫贱之交是吧?那就再说回他的穿搭,从皮带到手表,从衬衣到袜子,直男哪有那么好的审美?”
又来。直男招你惹你了?
“我的一点点推测,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哈,”袁书嘉向前凑了一点压低声音——虽然周围根本没人会偷听他们的谈话,“吴必同是个gay。哎,你要是问gay为什么会和杨语云结婚我可就要瞧不起你了!”
“杨语云是被骗婚的?”孟越立刻觉得有不少地方解释得清,“她和吴必同吵架的原因就是这个,她发现了未婚夫的身份!”
“对咯。她和我哥分手让她受伤很深,到了余中市以后,好不容易寻觅了一年找到了理想的丈夫,前脚刚喜气洋洋地邀请前男友去参加婚礼,后脚就发现吴必同撒谎骗婚,这晴天霹雳,谁受得了啊。而吴必同发现自己暴露了,还有找她的必要吗?”
“先不说杨语云是怎么发现的,我觉得还是有一点不对——既然已经闹成这样,杨语云肯定不会和他结婚了吧?那他还待在凤城干嘛?赶紧回去处理婚礼取消带来的麻烦才是要紧事吧?”
“你忘了贫贱之交啦?赌五毛跟那人有关系。”
孟越看着她的眼睛:“看来你已经认定凶手是谁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袁书嘉捏着嗓子装娃娃音,“毕竟我只是个小天使呀!我去上班啦。”
孟越被她的强行卖萌噎了一下,只能目送她离开。
那边袁书嘉没走两步,就在写字楼的花坛前面碰上了总编谭曼红。
“呀,这不是小袁吗!”
“早啊姐!”
“哎呦,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门了?哎呦哟,你不会连脸都没洗吧?”
“我……”说好的没人看我呢?!袁书嘉转身想指出坐在车里的罪魁祸首江绍,目光却撞上了刚要上车的孟越。
孟越没听清她们说什么,就见她指着自己,于是很给面子地冲她挥了挥手以示告别,然后才钻进车里。
谭曼红用胳膊肘捅了她一把:“小袁你可以的呀!这小伙子看着不错啊!你昨晚是跟他在一起的,对吧?”
看她笑得一脸促狭,袁书嘉说对也不是说不对也不是:“啊……嗯……我、我们俩昨晚,这个,彻夜长谈了一下哈哈哈……”
“噫,你们这群年轻人呀。我可警告你,女孩子还是洁身自好一点的好喔。”
“姐,我们真的只是聊天而已,穿着衣服的那种……”
“去你的吧,”谭曼红冲她翻了个白眼,“你俩又不是小学生。知道你不好意思说,我不问了行吧?真是的,都什么年代了,还遮遮掩掩的干什么呀,谈个恋爱很正常呀。”
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