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 第9章 迷雾渐消
作者:温素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阿碧离开后,念心一直神情恍惚,她从小便知道娘亲的名字中带着“心”这个字眼,也喜欢极了这个字,但却并不知娘亲全名,问爹爹时,他也总是刻意回避着,念心懂事,便不再问。此刻知道了自己娘亲是巫族少主,不免有几分伤感,虽然她对巫族并没有什么成见,但是也听惯了邪魔一族的称谓,爹爹对此也从不反驳,但每次遇到言辞偏激的人,他总是会皱皱眉。

  念心又想起那日爹爹毫不犹豫便拿回命丹救雪央时的场景,想来,应该是雪央眉眼间有着巫族女子的特征吧,他便回忆起了娘亲,救雪央自然也是没话说的,那么,他对娘亲,便算是至情至性了,但为何阿碧言语中却是对爹爹的不满?念心想明白了很多,也想不明白许多,呆愣愣地坐在树底下出神,神情一瞬喜,一霎忧。

  忽然面庞一阵冰凉,惊得念心跳起,一时没有站稳,便欲跌倒下去。一双厚实的手掌稳稳扶住她,几声爽朗大笑也是在她头顶响起来。

  “丫头,不用这么激动吧?”

  “孟川?”念心抬头看着人,略略吃惊,又看见被他提在手中晃悠的酒壶,一时之间心下了然。

  “师兄让你来的?”

  “聪明。”陶孟川笑着揉乱了她的发,倚靠在树上灌一口酒,“人人都说你单纯得有些傻气,我看未必啊。”

  念心嘻嘻笑着抢过酒壶喝一口,道:“和师兄还有你在一起久了,这点小聪明都没有怎么说得过去?不过啊,我学的最好的还是这喝酒的本事。”

  “哈哈,学得好,快意江湖怎能无酒相伴?可不能学你师兄,一脸笑面书生模样喝着茶,却转眼就能杀掉一人,啧啧。”

  “孟川,你和师兄关系真好。有的时候啊,我很羡慕的,也想有个这样的知己。”

  “谁和那小子关系好了,每次看见他我就想揍他。”陶孟川略略不满道,“不过,虽然我和他关系不怎么样,但不都是你的好知己嘛。”

  念心却摇摇头,“那不一样啊,我想要的是好姐妹。”

  “雪央呢?”

  “唔……除了你们,她是我的第一个好朋友,我当然是很珍惜她啊,不过,我总觉得,雪儿好像心里装着很多心事,但就是不和我说,虽然她每天都是笑着的,不过,我能感觉到,她的心里满是泪水,失忆盲目的痛苦,一定很难受吧,但她却从不曾哭出来。”

  念心越说越觉得心里难过,有对于雪央不肯向她倾诉的烦恼,更多的,却是对雪央的心疼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懊恼。

  “她应该是始终没有安全感吧,全然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世界,她怕是应该的,多给她些时间吧。”说起雪央,孟川除了那夜段衡带着她见了一面以外,就再也没有过什么接触,因为不熟悉,反倒是旁观者清,能够明白她的处境。

  “倒是你,傻丫头,你心里难过是不是也应该和我说啊?”陶孟川垂下头认真凝视着念心。

  念心抬头与他对视,却忽然觉得,孟川眼中已经不再是年少时满满的张狂,却反倒沉淀着一抹成熟稳重,令人忍不住想去依靠。一时之间,念心竟有些无法与他对视,她垂下眼眸,低声说:“我没事,只是有些迷茫罢了,并不难过。娘亲的事……等大会结束,我会好好去和爹爹谈的。”

  “那就好。”孟川狠狠按住她的头,笑的开怀,“我的念丫头果然是懂事的,我啊,真的希望你能永远像如今般,乐观、纯真,不要改变。”

  “当然呀,我不会变的,这样子,等你和师兄、雪央,还有铜锣大师兄,等你们哪天累了倦了时,看到我应该会有家的感觉吧,嘿嘿。”

  念心抬头望着逐渐黑下来的天,笑的纯真烂漫。却听的陶孟川一阵恍惚心动,江湖飘摇多风雨,他在这七年中,经历过无数磨难,磕磕绊绊着一路闯过来,他那颗狂傲的心,也早已被磨得渐渐圆润,他所想象的江湖,远没有他想的那般轻松自在。他也曾灰心丧气、自暴自弃过,但好歹有个段衡时不时看望他,每次都拉他走出深渊,他才一步步变得坚毅刚强,成为年轻一辈的翘楚。而在段衡和念心他们面前依旧能那般无拘无束,也许,就是那所谓“不变化”的气质深深吸引他,如此想来,那段衡却是比他要厉害了,承受住与他同样的风雨,却依旧满身书生气不改,也不曾堕落过,始终是一幅温和笑着算计人的模样。

  念心见他许久不回答,疑惑地用手在他眼前晃晃,“孟川?怎么了?”

  “嗯?”陶孟川回过神,望进念心那双明澈的双眸,笑了笑,“没事,就是想一些旧事罢了。哈哈,你没事了我就安心了,剑气宗那边我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好。”

  念心不舍他离去,但只能懂事地笑着看他走,心里微微发苦。小时候,她一直觉得,水云谷便是他们的一辈子,后来,陶孟川走了,段衡也开始时不时出谷历练也不久呆了,她才知道,原来,水云谷很小,小的像个牢笼,只为紧紧的将她锁住,让她只能看着孟川和师兄渐行渐远的身影,她知道一切都变了,她躲在深夜里哭过,但转瞬,依旧是大家最乖巧懂事、天真烂漫的念儿,孟川曾经对她说,她的名字里,云是爹爹,心是娘亲,只有念这个字,是真正属于她的,她觉得这话对极了,因为她一直在温暖的水云谷中,念着谷外风雨中的两个人。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出去就好了啊,我已经不想再只是看着你们的背影思念了……

  屋内烛火明明灭灭地摇曳着,雪央坐在窗前静静地捧着一本书发呆,涣散的目光望着夜空中的星子。

  “此时此刻,能够感受到的风,是你的依靠吗?”

  雪央一愣,没有焦距的眸缓缓移到窗前说话的人身上,努力分辨了片刻声音,雪央笑了,“陶少侠,稀客。”

  陶孟川笑几声,坐在窗棱上,随意抚弄着台上的一瓶素雅白花,“这花洁净,像你,是阿衡?还是念儿为你挑的?”

  “念儿。”

  陶孟川点点头,摘了一朵花放在掌中把玩。

  “这丫头对谁都是这么实心肠,以前啊,她身边只有我和阿衡,哦对了,还有铜锣那个呆子也算几分熟络。其他的师兄弟姐妹们,虽然也相处得融洽,但始终不及我们朝夕相处、打打闹闹的情分。后来,我一走了之,与她分别七年毫无音讯,阿衡经常出谷历练,也不再时常陪着她,铜锣那呆子在我走后,就是水云谷的大师兄,身上担子重了,整天忙着做事,也很少与她往来,她一定很寂寞的罢。不过,你出现了,这几日,我看到念儿时,她的身边总是有个你,我能看到她眼中的愉悦和珍惜,也能懂得她心中的无奈。她知道你心里是痛苦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让你跟她说一说,然后大哭一场,也许,你就开心了,但是你,外表看着柔柔弱弱,内心却倔强要强得很,不肯将脆弱的一面示于人前。可大家,却都是知道你的无助的,只是小心照顾你,不忍说出来。”

  雪央沉默良久,没有焦距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情感——深深的挣扎。再抬头时,她的眸依旧是无比透亮,只是其中的雾气似乎散去,余下一片清明。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屋内烛光摇曳,我看不见,本该是灭去,但留下来招待友人也是不错,若可以,我手中的书,也希望她能为我诵读一二。”雪央微笑着答道,手中的书逐渐握紧,屋内的烛火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明亮无比。

  陶孟川哈哈一笑,将掌中白花别在雪央的发上,道:“这花,总算是起了作用。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告辞。”

  念心回房时路过雪央门前,却见她立在门口,听见脚步声偏头微微一笑,道:“念儿,我在等你,今日在屋中找到一本书,我看不见,你能给我读一读吗?”

  “好好好,现在吗?”念心惊喜,这是雪央第一次开口找身边人帮忙,她简直是高兴的不知所以,心砰砰跳着,有些不知手脚该往哪里放。

  雪央心头一暖,感觉到念心的无措,也觉得是自己平日里对这个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女孩冷淡了,顿时愧疚无比,伸出手去,“嗯,我想现在听。”

  念心忙握住了雪央的手,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现在念给你听,我们快进屋去,这时节夜晚凉,你又穿的这么单薄,身体也没好利索,小心冻着又生病了。”

  “嗯。”雪央温婉地点一点头,随着念心进屋,门关闭的刹那,似乎不经意间忘了门外的树头一眼。

  陶孟川坐在树上喝着酒,见门关上了,无声地笑开,似是喃喃自语般说道:“这回是真的该回去了。阿衡,你满意了吧。”

  “嗯,多谢。”树下转出一个人影,温和地笑着向树上的人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