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 第17章 泠泠风寒
作者:温素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段衡也算是与铜锣有了隔阂,但既然做到这步,即使段衡想着任性一些直接把玉佩还回去,但是在铜锣与云知曜说了此事后,云知曜便已经用眼神警告了段衡,而他做事再怎么随心,也是无法抗拒这位谷主的,因此对铜锣的态度也是冷淡了下来。而对于这点,铜锣并未有任何表示,第二日见到段衡时,依旧是那副和煦的模样。

  这一日的比试,段衡和铜锣座位之间便是隔了一个雪央,轻歌坊那边,楼木渊暗中看着,也是察觉到二人之间微妙的变化,他也不是傻的,自然是心中有数,看着铜锣的眼神愈加复杂。

  雪央嘴角衔着淡淡的笑,始终垂头不语,对于二人之间也不多说什么,似是全心全意关注比赛。

  “雪儿~我回来了。”念心扑过来抱住雪央,笑眯眯地说道,“终于能赶上一场孟川的比试了,听说他前几场已经负了伤,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雪央拉着念心坐到她身边,“他是百折不挠的陶孟川,应是无事。”

  “是啊。”念心笑了笑,又向两边的段衡和铜锣打了个招呼,再看向圆台时,陶孟川恰好跳到台上,潇洒地稳稳立住,也不忘对念心招手。

  念心自是欢快地回他,嘴唇无声蠕动着说了句加油,陶孟川便笑的更加朗朗。

  对面那人也跳上了台,同是年纪轻轻,剑眉虎目,手持长刀,长身傲立,仰头道:“轻歌坊风起堂堂主梅傲霜。”

  陶孟川抱拳深鞠,朗声笑道:“剑气宗浩然堂堂主陶孟川。”

  梅傲霜手中长刀隐隐握紧,精亮的双目紧盯陶孟川,一动不动,陶孟川也亦然,只是持剑的手心缓缓沁出几滴汗,此时他的剑,是出了鞘的,剑身宽大厚重,通体银白,泠泠淡光缓缓在剑身缠绕,似袅袅寒气透出阴阴冷意。

  在场之人都识得这把剑,江湖九大名剑之一的玄冰剑,听说是由天山寒冰配以极寒玄铁铸造而成,隐在剑鞘内察觉不到任何气息,但只要出鞘,重剑自带的寒气便自己散发而出,剑身三里之内皆受影响而成一片冰冷之地,若是内力深厚之人用此剑,只剑气稍一近敌便可令敌人身心俱寒甚至冻结经脉致其成为活死人。

  此刻,剑已出鞘,全场人的视线都是集中在了这上面,眼中或羡慕或贪婪或畏惧,就连单人那边的比试也是停了下来,陶孟川手中的玄冰剑,是大会开始以来,九大名剑中第一个出现的,自是吸引了无数人目光,再加上他的对手是此次大会的黑马——轻歌坊,且同是年轻的长老级,其瞩目程度更是上了一阶。

  “陶孟川,就让我梅某来领教一下你够不够资格用这剑。”话语一落,方才梅傲霜站立之位便已是只剩一下残影慢慢散去,而他人却是在一瞬间便到了陶孟川面前,手上一转,长刀便砍了出去。

  陶孟川不退反进,一扬手,玄冰剑便是对上了刀,一片冰寒之气霎时便剧烈扩散开去,台下离得近且内力不足的人,当即便被迫开几米。

  “好!”梅傲霜眼中精光一闪,大赞一声,手中一抖,侧身翻转刀身,一招便挥了出去,顿时一片狂风骤起,卷起周围纷飞树叶化成刀刃,天上的白云似乎也是一片黯淡,逼得宋青霜也不得已远离了一段距离。瞬间引得全场一片哗然。

  风霸刀法!

  此刀法是几十年前一位大侠所创,共计十八招三十六式。当时,江湖中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一个狂妄的十几岁少年,逢人便是挑战,凭着这套刀法打败了江湖中几乎所有立于顶点之人,站在了武林的巅峰,被人尊为狂刀剑圣,只是在他四十岁时,不知是何原因,忽然消失不见,而那时的他独来独往,身边无亲无友无徒,这刀法自然便是失传。而今日,竟然出现在了聚侠大会之上,且是与玄冰剑的对决之中,唯一的不足便是梅傲霜手中的刀不是当年的火麟刀,但也足够震惊整个江湖。

  段衡当即便是惊愕得站了起来,若不是铜锣拦在他的身前,只怕他已是冲到了台上。

  “走开!孟川会出事!”段衡迅速抽出长箫指向铜锣,冷冷道。

  铜锣也是敛去了笑容,面容难得严肃,对于段衡的话不回一语,但修长的手指也是紧紧握着书,清晰可见指节,温和的目光少有的带上了几分压迫。他直直立在段衡面前,寸步不让。

  “段先生。”雪央急急唤一声,念心也是冲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臂,纤弱的手是努力克制着的颤抖,她也十分担心陶孟川,但是她知道陶孟川不愿意任何人在此刻打扰他。

  段衡望进念心嗜着泪水的眸,蓦然一怔,逐渐恢复理智。

  云知曜此时也是赶了回来,望着段衡冷冷喝道:“段衡!”

  无力地垂下执箫的手,段衡神色有些沮丧,他抬头望向陶孟川。

  此刻的陶孟川,早已堪堪躲过了那一招刀法,此刻又是与梅傲霜过了数十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陶孟川明显是处于下风勉强支撑,但是他素来不服输,对手越是厉害,他便越是斗志昂扬,战意彻底激发。

  梅傲霜步步紧逼,一刀比一刀凌厉,眼神也渐渐狂热起来,他蓦然退开一段距离,大笑道:“好个陶孟川,够本事。”将刀一横,又是冲了出去。

  陶孟川苍白着脸色笑一笑,眼中是满满的愉悦和畅快,“哈哈,怎么?还打算藏宝?这程度可是无法打倒我的。”

  梅傲霜又是大笑几声,“好,有种。”

  “锵”

  刀剑狠狠撞击在一处又迅速分开,将二人退到初时的站位,这次,二人都不再快攻,停在原地皆是紧紧望着对方,半晌,相视一笑。

  梅傲霜横刀至胸前,另一手击在握刀的手腕上,凝聚内力,周身渐渐风起,树叶围绕。陶孟川也是提剑在前,寒气化为一缕缕的白烟自剑身而起,周围地面渐渐蒙上一层寒霜,越聚越似雪。

  段衡缓缓握紧了手,指甲也渐渐嵌入掌心,滴出一滴血,极缓极缓地砸在地上,瞬间,段衡瞳孔猛然张大。

  白云骤散,乌云聚集,梅傲霜手中长刀疾速划下几道,一阵狂风席卷着他和树叶飞驰而出,狠狠撞在迎面而来的白色寒气之上,霎时一股寒风便送到在场所有人面前,迫使他们在这一瞬闭上了双眼。

  只听台上一阵巨响,白雾迷迷,笼罩着这处场地,已经睁开眼的所有人都是目不转睛地凝视这雾,楚寒天也是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眉头深深锁起。念心也是屏住了呼吸,全身心都记挂着台上。

  白雾渐渐散去,台上的人影隐隐约约浮现,在场之人皆是“咦”了一声,此刻,朦胧的三个身影映在所有人眼中。

  铜锣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急忙转头看去,却是早已不见了段衡的身影,深深叹一气,铜锣苦笑着望向了比试台,水云谷这边其他人同样的沉下了心,他们自然都是发现了段衡不见,而同样不见的,还有雪央。

  迷雾慢慢散尽,又是一片哗然,梅傲霜倚剑半跪在地上,面色苍白,浑身发抖,地面上是他吐出的一滩血。

  而另一边,陶孟川已重伤昏迷,不知生死,在他面前,是段衡的身影,嘴角嗜着血,面色同样惨白,他的贴身长箫早已断成碎片落在地面上。此刻众人见他又是一阵血猛咳了出来,跪坐到地上。

  “段先生!”温儒的声音有几分破了音。雪央挣脱宋青霜,跌跌撞撞着跑到段衡面前,颤抖着伸出手去找他。

  “雪央,我在这里。”段衡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温和地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视线也是慢慢模糊,最后倒在雪央怀中,鲜血染红了雪央雪白的衣,仿若初见时雪央受伤的场景。

  雪央探了段衡依旧稳健跳动的脉搏,便紧紧抱着他默默流泪,濡湿了蒙面的轻纱。

  此刻念心也早已跑到了陶孟川身边,她抱着他嚎啕大哭,求着宋青霜出手相救,宋青霜愁眉不展,疲惫地垂着头,偷偷扯了扯雪央的衣角。

  雪央回头看着痛哭的念心,心中一痛,将抱着陶孟川的她也搂到自己怀中,陪着她哭。

  后赶到的一伙人本是劝云念心松开陶孟川,但这妮子现下什么话都听不进,只是大哭,所以,其他人也只好默默站着,实在插不上,宋青霜亲自请来了医圣为陶孟川和段衡把脉。

  梅傲霜在楼木渊的搀扶下缓缓走过来,看了陶孟川许久,又看一眼段衡,才对云念心虚弱地开口道:“放心,因段衡为他卸掉了一半的攻击,所以孟川未伤及性命,凭医圣的本事一定能救,更何况,你们水云谷有回命丹,还怕救不回吗?倒是云姑娘,你再这样不放手,孟川才是没救了。身边这位姑娘,你也糊涂了吗?”

  雪央一怔,低头看着伤心欲绝已是自动屏蔽了四周的云念心,一咬牙,狠狠一掌劈在云念心颈后将她敲晕,喃喃道:“你们快救人。”

  剑气宗和水云谷当即抬了陶孟川和段衡离开,宋青霜也抱起了云念心。

  雪央呆呆坐在台上一动不动,直到铜锣向她伸出手,她才稍稍回神,迷离的眼望着他,那本是透亮的眸黯淡了些许,越发的看不真切。

  铜锣叹出一口气,蹲下身扶起雪央,垂头深深望进她没有焦距的眸,“你现在,终于知道他在你心里有多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