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苇跪在雨里,雨滴顺着他惨白的脸流下。他本就病泱泱的身体承受不住,倒在了地上。看起来满是落寞无助。
容洛竟撑着一把伞,远远的走了过来。我喊了他好几声,却不见回应。原来我只是能从手札里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我只是能看到云苇经历过的事,却无力发生改变。
我一直跟在容洛身后,他将云苇带回了我们如今住的小院里。容洛将云苇安顿好也就转身离开。容洛的脸上有些颓败,看不出来的疲倦。我想上去抚开他眉间的愁,可扑了空。
他坐在紫藤椅上,双眼微微紧闭。手里拿着的一封书信,却始终未拆开。不知为何,我竟能看清书信上全部的内容。是萧苍宁留给容洛的,让他去月夜谷救我。可我能听到他嘴里轻轻的唤着:“鸢儿,等我。千万要等我......”
我不知为何,见了容洛这般。心稍稍有些难过,就像胖子看着美食不能吃饭一样的心塞。一直浅笑涟涟的容洛,让我莫名的担心。
我转过身,眼前又换了幅景色。未曾想,这手札竟是这般神奇。我竟一下子站在了云府里。云府的人十分多,熙熙攘攘的。
下一刻的云府里,十分安静。看了所有人面色上的紧张表情,就感觉到一种风雨欲晚来的景象。
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在,竟在云府的祠堂里。我也跟着他们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是云苇要脱离云府。与云啸天之后并无瓜葛。
本就满头华发的云啸天,毫无生气的躺坐在椅子上。虽是云凉城主,此刻他却是一个可怜无依的老人。他最喜的儿子竟然要离他而去。满目苍凉,说不尽的悲伤。
云苇看着云啸天:“父亲,我错了一次。如今我想挽回,请父亲忘记我这个不孝子吧。”
云啸天颤颤巍巍的举起手:“云苇,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背叛你爹爹,背叛云府。你要是留下来,我愿意把城主之位让给你......”云啸天的眼里有些猩红,语气了甚至有些渴求。
云苇面色苍白,默不作声的站在那。我的心沉了沉,一直很疑惑,为何云苇要同云啸天解除父子关系。
云啸天有些着急:“云苇,你不要离开了。你知道吗?我做这一切全是为了你,为了云家。”
云苇笑了,嘴角惨淡:“好一个也了我,为了云家。你的贪念让你亲手害死了待你最好的兄弟。”
云啸天不敢相信的站了起来,他刚要往前走,一口气血淤积。竟生生的倒在了云苇面前。他嘴稍稍的张开:“云苇,不是我...不是我...”
云苇跪在云啸天面前,面色凝重。他深深的朝云啸天叩了三个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云府。从此他只是云苇,与云府并无瓜葛。
所有人都把云啸天扶了起来,独独云苇站在那,恍若未见。
我一路跟着他,没错,他就是去找容洛。容洛站在柳树下,静默的看着远方,好似深不见底。我知道他看不见我,就想上去捉弄他一翻。可刚走到他身后,却又于心不忍。
意外的是醉云轩里的美艳老板娘竟站在云苇身后。他望着漫天飞舞的柳絮,神色有些凝重。“终究是我负了絮儿。我错怪了她。”
美艳老板娘此时却素衣钗裙,静静站在云苇背后,好似一幅画。她深情的看着云苇:“公子,还有秋心在。秋心会一直陪着你的。”
云苇摇了摇头:“秋心,你走吧。我如今也不是什么公子了。找个好人家嫁了,莫要像我一样。是一个负心人。”
秋心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云苇身后:“公子,秋心什么都不求。只希望能照顾你。其他的秋心不敢奢望。”
云苇吸了口气:“对不起,秋心。我的心里只有絮儿。我不想耽误你,这么多年你很苦,我都知道。”
秋心刚要说什么,就被云苇挡住了。她将发髻上的木钗取下来,将它递给了云苇:“承蒙公子收留,如今秋心能助你和絮儿姑娘一臂之力。公子可曾愿意。”
云苇听到秋心提到柳絮儿,不知该拒绝还是。他思考了一会,仍是点了点头。接过了秋心递给他的木钗。十分普通并无半点繁复的花纹。
“秋心,待我准备好一切。自会告诉你如何做?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云苇松了口气,看着秋心离开,眼里并无波澜。
云苇将锦囊扔给了容洛,嘴角莞尔一笑。“容公子,你要的,我都给你了。可你答应我的,可别忘了。”
容洛微微将袖子一甩,目光明媚:“那我先去月夜谷救鸢儿和柳姑娘。等你处理好云凉城的事,按我给你的地图,来找我们。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柳絮儿的。”
云苇点了点头,看着容洛离开。而我也只能看着容洛离开,心里还有一丝不情愿。
感觉秋心并非一般女子,我一直走在她身旁,细细的观察着她。虽美,但却有些冷艳。那是除了她对云苇之外的人。
她没有回醉云轩,只是去了以前柳絮儿的家。因着云啸天忌讳,也无人在提起过左城主一家。
她的心思十分细腻,只是从以前柳絮儿住过的地方看看。她不知用了什么粉末,洒在空中竟变成千凤羽蝶。
蝶儿在空中飞舞,十分娇美。一会,便消失在了柳絮儿曾经的家里。待我恢复正常的时候,秋心手里拿着一个雕刻的十分精美的盒子。
她嘴角莞尔一笑,满意的打算离开。我虽十分好奇,却不用担心,因为我可以看到盒子里装的东西。有些意外,竟仅仅是一幅画。她要画有什用,我想不明白。可看着她脸上满意的表情,便知道这画非常重要。
秋心看起来不是一般人,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我。我却是不敢继续跟着她,在她面前晃悠了。
从手札上只能看到云苇记载了的东西。所以只能跟着这些随时随地变幻场景。
我远远的看着云苇,他从门外看着云啸天。面上是说不出的难过。好似别人抢了他饭碗似的。
云苇始终没有进去,他跪在门口,放上了一些东西在那。只见是一件少年外衫在那,缝制的特别粗糙。这大抵是云啸天当面为云苇缝制的。
我跟着他,他叩开了云舒的门。他站在门外,未进去。:“二弟,为兄要离开了。只请你能照顾好父亲,此去一别,父亲全都靠你了。”
云舒轻轻的点了点头:“哥哥,还有我。你放心的去吧,把嫂子带回来。云凉城还有爹爹都还有我,不要担心。”
云苇同云舒深深的做了礼。刚转身要走,云舒却从桌上拿过装好的行李塞到云苇手里。“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云苇说不出的感动,不知为何,一向谦谦君子的云舒会亲手杀了云苇。我不相信是云舒说的那般简单。总觉的是借口,可有找不出纰漏在那。
云苇去了白日里秋心来的地方,他坐在那里,梨花白一坛下肚又一坛。我以为云苇心里没有柳絮儿,可看到他的手札之后。他不是不爱,是爱的深入骨髓。
本就病泱泱的身体,一会儿就醉倒了。秋心突然出现,我有些惊吓到。下一刻,我便恢复了平静。
柳絮儿和云苇两个人怎么这般容易招桃花,一个秋心,一个苍宁。而且两个都还情深意重。我抚了抚额,只能远远的看着。
秋心不知喂了云苇什么,只是看见她面色有些吃力。她帮云苇搭了件外衫便离开了。她走时,深深的看了云苇一眼。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发生的一切。这般深情的云苇为何在月夜谷里那样对待柳絮儿。是秋心所为还是中邪了。
天蒙蒙亮,云苇便醒了。他揉了揉眼。回头看了一眼,便离开了。他面色红润,比先前的样子好上许多。
他朝着月夜谷的方向走去,带着执念和自己解不开的结......
待我睁开眼,就发现容洛在我面前。“鸢儿,做什么梦了,刚才你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啊。”
我面色有些不悦,心里感觉稍稍对不起云苇,以前那样责怪他。“从这个手札里,可以看见云苇的故事。”容洛笑了笑:“鸢儿,你怎么梦还没做醒啊,现在太阳都高高挂起了。”
他朝我笑了笑,我突然记起昨晚去找他,他不在房里。“容洛,你昨晚去干什么了?我去你屋里找你,你不在。”
“哦,我最后出去散心了,屋内太闷了。”容洛看着我很自然的回复了。看他一脸的放松样,也就没有继续怀疑他。
本是想告诉他云苇手札的事,可如今看着他不愿相信我的样子。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总感觉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愿意说。
“云凉城遭遇危机了。云啸天,云苇都死了。然而云舒,那日见过之后也消失了。”容洛提时,神色里有些可惜。
云凉城里,繁华落尽,终于是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