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在百里风眠剑指我的同时，也让我想起了一桩往事，显然在我难得的记得的几个片段里，仍是为它留着一席之地。这件事的结局并不并不美好，但起码开头还可以，很多细节我明明都已经忘了，而今面对着他再想起来时，信息量却丰富得怕人。

　　昨日种种，如今想起来却仍是历历在目，我不明白自己哪来的闲情逸致站在这儿，然而一旦记忆的闸门打开，我难以控制的变得软弱感伤，值得庆幸的是，它让我恢复了短暂的平和。说着话的空当儿，百里风眠的剑尖仍直指着我，看情况都快刺进我眼里去了，整个人却是少见的冷淡模样。这回，眼底的浮冰悉数展现，再不是无悲无喜的笑着看你，而是刀劈斧凿般，紧抿的唇都是薄削而锐利的。兴许就是因为这种眼神，才让我一时恍惚，但也正是这种眼神才是最真实的，百里风眠撕开了他的面具，第一次毫无保留的站在了我的面前，整个人就像一把剑般，刺的人眼睛受不了。

　　“青衣，奉剑。”

　　他背对着青衣冷淡吩咐着，随即便见她捧着剑目不旁视的走上前来，将手中的剑恭敬的呈上，我不留痕迹的打了个哆嗦。

　　看来这回是玩真的了！

　　心里这么想着，却仍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再抵触，始终没有勇气再去拿起这把剑，对我来说，连看它一眼都快要了我的命。

　　百里风眠也不催，就这么举着剑默默看着，仿佛一眼要看进我的心里去。他不说话，我自然也不好开口，两个人就这么一直拖着，直到有人嗤笑了一声，踹下一片瓦片。

　　”白逍遥，看来你自身尚且难保呀！“

　　那洒然站在墙头的不是问剑又是谁，皱着眉毛的样子却像是带着委屈，看好戏一般将目光投了过来，漫无目的地，然而又并没有将任何一个人放入眼中。百里风眠反收回剑，又恢复成一副笑眯眯的老狐狸模样，青衣走上前去大开门扉请问剑进来，他悠悠然也不客气，抬腿径直走入了内阁。百里风眠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后，转身也跟了进去，独我一个人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由自主抬头仰观蓝天，青衣赶进去侍奉，我倒乐得清闲。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分，才见青衣施施然走了出来，抬眼觑了我一眼，柔声通报道：“白少爷，我家公子有请。“

　　我正专心看门前的珠帘，青衣素净，拨开珠帘就像分开水流般，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瞧着我，看得人发怵。

　　”哦…知道了！”

　　我难以抑制的哆嗦了一下，边给自己打气边走了进去。

　　进去的时候问剑正抬手喝茶，墨色的袖子里，隐约可见纤细的手腕，被衣服的料子衬得愈发净白，刺眼非常。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多东西都不顺眼，看见后难以自抑地皱了下眉，被百里风眠从进门就开始打量着，只能勉力掩饰过去。青衣轻手轻脚替我看座，屁股还没挨板凳呢，问剑那一盅茶顺手就朝我扔了过来，不偏不倚，打湿了袍角。

　　“喂喂喂!…有话好好说！”

　　我顺势往后退了几步，却不小心带翻了椅子，响声出奇的大。兵荒马乱间还没来得及站定，就见问剑冷然站了起来，大踏步迈向了我。

　　“人呢？”

　　他蓦地揪住我的前襟，将我拉到了他的面前，鼻息猛然靠得极近，陡生的一股不适感却突然充斥了全身。

　　“你先放手！”

　　我打不过他，只好一瞬不瞬的紧盯着他，眼见着对方眼里分明没有自己，却尤不死心。问剑冷哼了一声，松开手后又逼问了一句，满肚子的话刹那间都失去了说出来的勇气。仿佛盛夏骤雨般，我还没明白过来，就过去了。

　　我整理了下思绪，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问剑的眼里什腾着熊熊杀意。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真正面对他时，还是没有十分的底气，连带着接下来的话都说得不利索起来。

　　“只要你…答应帮我们白家一个忙，我保证将二公子毫发无损的送回问府。”

　　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果然，问剑的脸色顿时又黯淡了几分，眼神简直不能更锐利。我说出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拿余光觑了一眼百里风眠，对方好整以暇的喝他的茶，看样子并不打算插手此事。看来刚才两人早就商量好了，到了他这儿，问剑多少还是要收敛一些，没有进门就抬腿踹我，已经是难得的很讲礼数的表现了。

　　“你还真敢说！不要命了么？”

　　他又气又觉得好笑，眼神中平添了几分嘲弄。

　　虽然跟预想的情况差不多，但从他嘴里听到斩钉截铁的拒绝时，整个人还是无法抑制的抬头细细的看着他。期盼从那铁也似的森严下，找出哪怕一丝裂缝出来。我有些绝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