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澜殿内莒惠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快,快去拦住高寒将军,让他回来,若是赶不上,让高寒把六聘退回了鲁孝公,你就等着抄家吧!”
那士兵身子微微抖了下躬身道:“领命”说完急如火燎就要走,正巧被南浔赶上,忙唤住,“且慢,将军不用赶了,来不急了。”
莒惠公见那士兵停止走动,怒火中烧忙指手喝道:“还不快去,想死吗?”
那士兵阔步要走时,南浔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拔出他腰间的佩剑比在了自己的咽咽喉处,“你敢去拦高寒我就血溅宫殿。”
又要抹脖子了,三头两天的不是撞梁就是抹脖子,感情女儿有自残的倾向。惠公是又急又恼,“你,你,你先把刀给寡人放下,有话好好说,”
南浔对着那士兵郑重其事道:“你且先退去,该干嘛干嘛去,万万不可阻拦高寒将军。”
那士兵看了一眼莒惠公左右为难,莒惠公忙摆了摆手:“先下去,先下去。”
南浔见士兵离去这才逐渐把佩剑移开喉咙,随之一把抛了出去,提步走到莒惠公跟前,“父王,无论你听不听,南浔今日还是要说,鲁孝公膝下儿女成群,个个都非等闲之辈,而且鲁孝公又给了南浔一个夫人的名分,难免会引人眼红,她那后宫嫔妃美姬岂能容得下我?如今鲁孝公已是日薄西山,谁又知道今日拖了鞋袜明日还穿不穿,一不小心磕着噎着就走了也难说。鲁孝公是对你有恩情,可是他的儿女呢?他们能卖父王你的人情吗?儿觉得预能成大事者,需胸怀广阔,必先学会忍。小不忍则乱大谋,人能百忍自无忧。当年的齐商公被鲁国的上将军黄斯所杀害,而不巧的是黄斯在反途中被齐军设下埋伏掳回了齐国,理应齐国新君要将黄斯大卸八块以报杀父之仇,可是齐国的新君并未如此做,而是将弑父与保国两者公私分明,当着黄斯的面敬佩他的骁勇,还说服了黄斯两国休战歇兵,当时的齐国穷得叮当响,新君知道不能齐国不能再打仗了,再打下去恐怕要亡国了。于是新君将黄斯送回鲁国后,卧薪尝胆,招贤用能,富国强兵,直到如今与强大的鲁国并世争雄。儿想父王暂且抛下对齐国的仇恨,化干戈为玉帛,让南浔远嫁齐国,儿自有办法保住莒国让齐王打消吞莒的野心。”
莒惠公好似有听又好似没听,自己心里也曾有过这顾忌,顾忌鲁孝公身后那些儿子都不是些省油的灯,对南浔的能力自然是质疑的,女儿乃一介女流之辈暂且不说,还年少阅历尚浅,岂会有这等通天本事。暗自思忖了下,摆了摆手,“不行,不行。你以为你嫁的是齐王吗?你如今嫁的可是齐王最窝囊的一个儿子,伶牙俐齿说得倒是容易,做起来就好比登天了。”
南浔见父王神情颇有些踌躇不决,并非他口出的如此决断。于是再添油加醋的继续说服,从自己研究过的书籍再讲到自己能懂日星象纬与预算事故。至于是否能劝得住齐侯不要吞莒国自己心里也没底,就只知道自己万万不可去鲁国,去了鲁国莒国就当真是要亡国了。于是乎自吹自捧各种软磨硬泡,其实南浔只是在兜圈子,能预算事故那是假的,只要说中了这些天将要发生的事就成了,父王便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莒惠公有些烦躁了便中了她的圈套说道:“你若是真能预算事故,我就让你嫁给那王八羔子。”
南浔心下一喜,见机会来了,忙跑到宫殿外看了看天,心里盘算了下便与莒惠公说道:“一个时辰内,阳国必会派使臣来莒国说服父王联军相互抵抗齐国之事。”
莒惠公还没等她说完就忙打岔道:“哪个溺水之人遇到浮木不顺手抓住?如今阳国面临灭顶之灾来求救是必然的,这你父王也料想得到。只是阳国派使者之事,阳侯必会商讨一番才决定派谁来当使者,如此一来二去从离都到向城在一个时辰内恐怕赶到不了,除非那人长翅膀飞过来的。”
“父王你先别急着打岔,南浔话还没说完,被虎追着跑往往比赶路要快得多。阳国这次派的使臣会是丞相箫文,他等会身着素衣,携带八匹良驹,两黑两红四白,还有一套七色琉璃杯,各种宝刀兵器三百二十六件,赤玉珠串六件,绸缎六十匹,黄金一千六百两。他小小阳国可是下了老本想与我国联盟了。”南浔说道。当时箫文来求见时,宦官报数时自己在场自然是听到了,又加上她自小记性好所以一字不落的都记在了脑里。
莒惠公嘴角一挑,脸上质疑重重,“无稽之谈,讲得天花乱坠。”忙又招手示意身边的内侍记下,“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有通天的本事。”
南浔打了个手势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还有,萧文下马的时候摔断了右腿,跟侍卫借了根长矛当拐杖拐进来的,这些你也记下吧!”
莒惠公笑之以鼻“呵”的一声,躺在卧榻上,笑着对身边的内侍说道:“你瞧瞧,还当真以为自己是个能预知事故的神仙了,涎言涎语,感情见了那姜仲就立马给学上了。”说归说,一手还指着南浔抖了抖,生怕那内侍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南浔似的。
话才刚说完一士兵就急匆匆跑来禀报,“禀大王,阳国丞相萧文求见。”
莒惠公一听,犹如晴天霹雳,拍案而起,“什么?箫文?他一把老骨头岂有如此惊人速度?难道是插翅飞来的?可否弄错?”
那士兵垂首道:“确实是箫文,还摔断了右腿,还给我们莒国备了好几车礼。如今在门外侯着,大王是见还是不见,”
莒惠公面色凝重,若有所思的看着南浔,只见南浔一脸从容不迫的与自己对视,心中不禁有些发毛,他只是稍微迟疑了下便招手道:“见吧!”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和说些什么话南浔心中自是明了,自然没有兴趣再听多一遍,便与莒惠公道:“父王,南浔先行告退。”她自是能抓得住莒惠公的心思,今晚父王定会寻找自己,对自己另眼相待。如今去齐国的第一道阻碍算是跃过去了,就等齐国六公子来迎娶自己了,可是心里隐约没底,齐国六公子是否会兑现承诺来迎娶自己,如今只能焚香祷告了。
太阳渐渐的收了它那通黄的光线,万物便逐渐失去了自己的形状,溶成灰色的一片,随后一颗如瓷器一样惨淡的四分之三月亮高耸入云在天空中慢慢驶过。
南浔在坐在韵楼看着那些正在忙得焦头烂额抢修东华殿的工奴们发呆,只觉得自己的心思也如同这些工奴一般忙得焦头烂额,父王怎么还没来,难道我估摸错他的心思了。
这时章夫人疾步而来,一见到南浔便激动得泪眼盈盈,“南浔,母亲听闻你今日去求大王让你嫁去齐国的事了?”说着一激动一把抱住南浔,“子琦的事就拜托你了,你若是能将子琦带回来,母亲就给你叩头谢恩了。”
南浔一把扶住章夫人的双肩,内心有些许愤怒却没表现出来,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如今面临亡国危机母亲竟然还是一门子心思用在救哥哥身上,全然无一分担忧国运的心思。她肃容道:“母亲说的什么胡话,救哥哥是做妹妹的职责,南浔尽力而为。还有叩头谢恩的事就免了,免得我出门遭雷劈。”说到这突然想起鲁国所发生的事,不禁自嘲的“哼”了一声,齐国又岂会好过鲁国多少,都乃虎狼之邦,不分上下。只觉得前路未卜,茫如涯际,刚出虎口又落入狼窝。
章夫人见南浔神情似有怆然之色,知道自己一时昏了头说过话了,忙擦拭了眼角的泪水,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去到齐国,你务必要小心,见机行事,齐侯膝下的那些儿子也并非等闲之辈,要多留个心眼防范着点。”
“我说南浔怎么就突然改变了主意,原来是你这贱人从中调唆的,如今国难当头火烧眉睫,你岂可让南浔做出如此愚钝之事,你脑子长粪坑里去啦?我得告诉大王去,章夫人为了救儿子调唆南浔下嫁到敌国,置整个莒国千千万万人的命于水火之中,全仗她的一己之私。”纪王后的声音尖酸刻薄且嘹亮,出来唬了一句就转身急着要去告发。
此时的章夫人被纪王后的一番话吓得魂不附体,犹如坠落冰窖,自己辛辛苦苦织出的大网突然被一把大火烧得消失殆尽,自己一时得意忘形却疏忽了隔墙有耳,此时悔之不及,面如死灰。“扑通”一声,忙给纪王后跪下,“不要啊!王后,妹妹给你磕头了,你千万不要告知大王,我一时失了心疯做了傻事,求王后饶了妹妹一回吧!”说着就给纪王后磕了几个响头。
章夫人乃是自己的心头刺,一直苦于对方心思过于缜密无从下手抓不到把柄,如今被自己逮了个正着岂有放过之理,纪王后百般作态,扶了扶她那高环巍峨的发鬓,“如此大的礼我可受不起,别在本后面前演苦肉计,本后也真是给猪油蒙了心,还当你是个端庄贤淑,不拘小节之人,没想到你还是根拔火棍。”说着全然不顾哭的死去活来的章夫人扭头就要走。
章夫人一时不知所措,立马抱住纪王后的脚哭求道;“王后,求求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如若再起这般心思,我,我就遭天地共谴。”
南浔见自己的母亲在小人面前低下求全,又加上心里那没底的盼望,一时间满腔忿气涌上心头,把章夫人拉了一把,“她要告就随她告去。”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