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谁惹寡人的南浔生气啦?”莒惠公信步而来,看了看跪地的章夫人那淤青的额头,又看了看纪王后,“你们这又是在唱哪出戏啊?”
纪王后见缝插针,顺杆而上,方才还一副气势逼人的样子,一见到莒惠公立马变得娇媚起来,她自是懂得讨好莒惠公,本是一美姬能爬上王后的座位自是个心思不简单的女人,她表现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蹙眉道:“章妹妹为了救子琦竟然调唆南浔下嫁给那齐国六公子,可如今这等局势怎可起了如此自私的心思,妾身自是听不过劝了她两句,”纪王后话还没说完。
莒惠公便不耐烦的打断道:“够了够了,都下去,都下去。”后宫嫔妃勾心斗角乃常事,莒惠公一听就没趣,便当头一棒给打断了。
纪王后满满的申诉卡在喉咙岂有作罢的理,顿时风情万种起来,也全然不知害臊为何物,忙行至莒惠公身旁一副人蓄无害的样子娇滴滴道:“大王,妾身话还没说王呢?大王就急着撵妾身走了?”
跪在一旁的章夫人见纪王后一副不死心的架势,气得咬紧牙根,俗话说得好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她素日里是个举止贤惠,表情温柔之人,断不会当着莒惠公的面与纪王后唇枪舌战,纵使一口恶气卡在喉咙里,她也要忍着吞下去,再说这些年她也忍惯了,已经有了足够的承受能力。默默的在心里不停的祈祷大王千万不可动怒,不可动怒。
此时的莒惠公哪有心思去搭理纪王后,一门子心思想着与南浔共商大计,如今南浔的一番话全然说中了,只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个奇才。在茫然之下对南浔竟然有些许依赖之意,莒国的能人少之又少,说句不好听的五个手指头摊开都有剩,而且都是些光吃粮不管事的。莒惠公袖袍一挥,不耐烦道:“行了,行了,都一把年纪了还撒娇,也不知道害臊。”
此时的纪王后被莒惠公当头泼了一头冷水尴尬到了极点,加上南浔一副看笑话的模样看着自己,脸上一会青一会紫,仿佛被霜打的茄子一样。有些气急败坏跺了下脚,连告辞的话都没说上便扭头就走。
跪在地下的章夫人,紧绷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她紧张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忙用袖口擦拭了下额头的汗水,俯身告退。
莒惠公等一干人离去,有些迫不及待,忙问南浔,“女儿何时得的这等通天本事?还是与何方高人所学,你给父王说说,你可知你今日所推测之事竟然毫无偏差,全对上了。
南浔一脸镇定,好似一切是理所当然似的,“南浔自小喜爱看(子平术)与(阴阳五行学)之书籍,颇有些天赋悟出从中精髓。那父王可答应了箫文的联盟之策?”说完脸上不禁一抹红晕,大话说过头有些羞愧难当。
莒惠公道:“岂可答应,不是往火坑里跳吗?礼倒是收了,箫文这人精死活不肯我退,老拿些陈年旧事来说,想着试图感化寡人,就连儿时曾给过寡人一块饼吃的事都还记到今日拿来提。如今生死关头,只能铁石心肠了,什么情义啊那都是放屁。”
南浔又道:“父王如今最好要沉得住气,齐国要下手的是阳国,我们可别先乱,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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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红日从东边的天际涌出,整个皇宫风物顿成朦胧橘红色剪影。时间好似流水,转眼间已过了数日,齐国六公子提亲之事竟毫无一点音讯,而齐国与阳国也没有打起来。
齐侯是精明的,如意算盘打得好,他舍不得损兵折将,想用最少的损失取得阳国,也觉得吞阳是志在必得,割鸡焉用牛刀,吞阳之事不必劳师动众和操之过急,先私地下秘密坐探到阳国散布齐、鲁两国要瓜分阳国的谣言,闹得阳国百姓人心惶惶,许多商铺酒肆纷纷关闭,民众稀稀落落的逃往齐,鲁两国。齐国目的是想要阳国内部山崩,不战自溃,到时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取得。
然一切没有齐侯想得那么顺利,谣言很快传到鲁孝公耳中,鲁孝公何等人也,一眼便看出是齐侯在背后搞的鬼,自然也要去争夺这块肥肉。如今局势以是剑拔弩张,一场恶战即将要拉开序幕。
一探马高举符节过五关,快马加鞭穿梭在街道中,犹如一叶飞舟,奔向皇宫。这些时日探马们可忙坏了,每隔两个时辰报一次情况,十几个探马轮流的跑,那是日夜兼程,披星戴月。
“探马来报,探马来报。”探马声如洪钟穿梭在皇宫中的复道,通道,阁道直至传到千澜殿内。
南浔与莒惠公皆在千澜殿等候,如今几张长案皆堆积着满满的竹简。莒惠公还没等探马开口说话就一把夺过了探马手上的竹节,用匕首撬开竹节的白泥拿出竹简打开来看了下,扭紧的双眉逐渐散开,眸中竟然展露出一丝笑意,“哎呀!真没想到啊!好一个金风未动蝉先觉。没想到竟然是鲁国先动的手。好啊!好啊!”说着仰头大笑三声,接着把竹简抛给南浔接住,一脸得意,“看来父王是太高估齐国了,阳国若是被鲁国所吞,那我国便无亡国之忧了。”
南浔心下一颤,父王会不会就此变故又要将我许配给鲁孝公,此时自己的心思也很是矛盾,两国谁先开战对自己都不利也都不想。最好是在能在开战之前齐国六公子来莒国提亲,可是这二世祖几日过去竟然毫无一点音讯,此时整个心乱糟糟如扯乱的线团。
探马刚离去就一士兵贸然闯了进来拱手道:“大王,齐国六公子求见,还备了好些聘礼。”
南浔一听喜笑颜开,盼了好些天没底的事终于盼出头了,忙将竹简扔在案上,提起裙袍就要往外跑,才跑了几步便停了下回头向那士兵问道:“如今齐国六公子在何处等候?”
莒惠公忙打岔道:“你这是急什么?没骨气。那王八羔子有什么好了,就一酒囊饭袋,不就有几分长相,能当饭吃吗?”
南浔听得惠公的一番话,整个脸顿时阴沉了下来,她就猜到,父王果然是要反悔了,人呐!就是这死性子,性命一旦有威胁时什么都好商量,一旦稍有喘息之时就立马赖账了。南浔绷着张脸怔怔的看着莒惠公,“父王,言必信,行必果。言而无信乃小人矣。父王你难道想食言吗?如今恶战才刚刚开始,父王就能确定胜者一定是鲁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说完扭头就走,把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惠公抛在了身后,只听得他怒喝道:“你,你,你给我回来。”
和煦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地面,闪着金色光斑。
齐国六公子姜仲与一干人在大榕树下等候消息,正午的太阳特别毒辣,大地像蒸笼一样冒着热气。热得姜仲不停的抹汗,两只袖口都已经湿透,身边的两个随从不停的摇着扇子。
此时的姜仲想到今日要迎娶美人那是宜嗔宜喜,连一路奔波的艰辛都觉得是甜蜜且愉悦的。此次来莒国送聘所谓是一波三折,那是苦口婆心哄完齐侯又循循善诱母亲。齐王倒是无所谓,三言两语便点头答应,他对这天下第一美女饶有几分兴趣,此女美貌被世人传得如此玄乎,也想着睹上一眼。母亲苏荷就没那么好哄了,心想这傻儿子整日斗鸡走马也就算了,还敢娶敌国之女,还怕齐侯对自己嫌弃不够吗?这断然不行,便多次阻挠。可是姜仲此次要娶南浔以是铁了心,哪里劝得住,几天下来寻死觅活闹得鸡飞狗跳实是没办法便只好答应。
姜仲见两支袖口皆湿透一片,又加上一路颠簸下来身上的汗味刺鼻难闻,怕等会见到南浔熏到人家不好,到时形象会大打折扣。便命随从拿件衣服给自己换上,两个侍从便在烈日炎炎之下忙给他宽衣解带,姜仲嘴里不停得催促着快点,快点。被他这么一催随从越是手忙脚乱起来。
搞了老半天才把锦袍给脱下,露出精赤的上身。
“六公子。”南浔埋头跑得是上不接下气,根本没看清此时的姜仲裸着上身在换衣服,咽了咽唾沫,喘定气息抬头一看骤然惊吓,顿时满脸绯红,啊!的尖叫了一身忙转过身背对着姜仲,顿时之间想要说的话全然烟消云散,脑袋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得姜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公主,你可别误会。”姜仲是个心直口快之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会拐弯抹角,便直言道:“公主,你还来得真巧,我这赶了几天的路,身上衣袍已经被汗水给浸透了,味道实在是难闻,我怕熏到你才,才借用贵地更衣的,若有冒失之处,还请公主见谅。”
南浔无奈的翻了下白眼,伸手按了按额头,无奈道:“那你,那你换好了就嗯一声吧!”
等了半晌便听得姜仲说了句好了。
此时不远处莒惠公也忙赶了过来,见女儿是铁了心要嫁姜仲,便只好硬生生的把自己的百般不愿给强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