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娇似凄 第四章 不如不遇倾城色
作者:一地鸭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你叫什么名字?”

  我蒙了,完完全全地蒙了,直到身旁的太监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我才发现身边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膝盖一软便也要跪。那如同神明一般的男子一把揽住我,陌生的香气倾泻而来,熏得我仿佛是醉了。

  “你姓苏……?”

  我这才想起来好像应该说话,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漆黑的眼眸,慌乱中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苏……苏宜君……”

  他沉吟:“宜君……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竟然能被叫的这样好听,他的眼里盛满了笑意,温煦地如同午后的阳光,他的嘴角牵动出好看的纹路,白白的牙齿像玉一般。

  “朕封你做昭仪可好?”他的手随着我的下颌滑至耳边,轻轻摩挲。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我的头顶,脸上烧的快要起火了。

  “皇上!”只听一女声远远传来,空寂中竟显凄厉,我心中陡然一颤,这才回过神来。

  这个人是皇上!

  是天翌的帝王!

  九五至尊!

  “摆驾承乾宫。”

  他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拉着我就向外走。

  这是我第一次和大哥以外的男人牵手,那双手很大,紧紧包裹着我的,尽管那手冷得像冰,我的手上还是出了很多的汗。

  他的手很滑,仿佛丝绸一般,却又像是棉花,轻而易举地就吸走了我所有的力气,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里的纹路,还有指头上硬硬的茧子,就在这一刻,好像有密密麻麻的东西缓缓地扯进了我的心里。

  我的脑子乱的七荤八素,根本没能力去想方才发生了什么,我身边的这个男人是谁,又会带我去往哪里,只是稀里糊涂随着他往前走,仿佛只要是他牵着我,走去哪里都是好的。

  三月的阳光漫漫洒下,将他的轮廓刻得分明。

  衮冕玉簪,白珠十二旒,组缨为序,以纩充耳,玄衣纁裳,腰悬赤绶。

  他仪表堂堂,玉树临风,那样那样好看。

  满室的宫娥都已退了下去。

  沐浴更衣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帐前,呆呆地一动不动,因为我的心实在跳得太快了,我抬起头来长呼一口气,凝神默念道德经,却绝望地发现这个办法根本一点儿用也没有,因为我的心跳依然快得让人崩溃。

  淡泊的香气弥漫了整整一殿,熏得我一阵慌张,我站起来满屋子绕圈儿走,脑子里像是裹了一团浆糊,眼睛只盯着脚下,地上铺的不知道是什么砖,明明是朱红色,却隐隐泛着金光。脚下的毯子上面绣着太平有象的图样,高大威严的象四腿直立,稳如泰山,象身驮一宝瓶,盛着五谷,象征着天下安定,五谷丰登,这个吉祥的喻意是我从《礼记》里看来的,当时觉得有趣就记下了,没想到在这儿居然看到了,原来皇宫里当真这么多讲究。

  榻前的灯盏被点燃了,披笼着纱罩发出滟滟的光,灯上的龙纹影影绰绰地映在纱幔上,熏炉里升起袅袅的烟,轻轻一吹,纱幔上的龙影就跳动起来,像水波一样漾着。

  这是个有名堂的地方,而我是个没名堂的人,我突然感到心里发虚,好像下楼梯的时候一步踏空,说不出的害怕,我后悔了,我不想待在这儿了,我想回家,无论是在园子里拔草,还是在后山上野跑,哪怕是被福婶揪去厨房里干活,甚至是对着夫人面无表情的脸瞧上一天,都比现在的感觉好得多。

  厚重的锦帘突然被掀起,浑圆的珍珠一串串叮咚作响,珠光流萤中我看到了他的脸,狂跳着的心霎时漏了一拍,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空了。

  萧玄已换上寖服,月白色的袍子上没有半点纹饰,淡淡的月光透过天青色的窗纱倾泻在他身上,愈发显得他俊逸如仙,他的眉毛那样浓,脸色白的和滇南的玉一般,眼睛亮的像夜里的星星,看着他瞳孔里倒影着我的影子,我有一瞬的失神。

  瞧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我的脸刷的又红了,耳朵里嗡的响了一声,手和脚也不知道怎么样摆放才好,以前学过的规矩都不知道丢去了哪里,我像是突然没了舌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呆愣愣地瞧着他。

  “怎么不说话,莫不是朕长得太骇人,吓到你了?”他伸出手摸摸自己的鼻子,声音讪讪的,充满了不可置信。

  我“扑哧”一声笑了,尴尬的感觉顿时少了许多。

  他笑着坐了下来,右手轻轻一拉我便顺势倒进他怀里,他身上的香气向我袭来,让我忍不住发颤,我紧闭住眼睛再不敢看他。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动作轻柔无比,俯身贴近我的耳畔,柔声说道:“别怕”。

  那声音有种奇异的说服力,我紧绷的情绪竟然真的缓和了下来,僵硬的身子也渐渐放松。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相互凝望着。

  许久,我试探着说道:“这是……什么香?”尽管我努力控制了,声音却还是有点颤抖。

  他轻轻笑了,皎洁的像天上的月亮:“龙涎香”。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书上说的龙涎香,难怪这样好闻,连半点儿脂粉味道也没有,还隐约带着些威严。

  他伸出手来细细地抚摸我的头发,我靠在他怀里听他有力的心跳,每跳一下,都能在我心里激荡起一串涟漪,竟仿佛敲击在我的胸膛上。这种感觉熟悉而陌生,让我舍不得打破,整个殿室都笼罩在柔和的旖旎中。我感觉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满满的就要溢出来。

  上辈子,我是不是认得他?

  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耳垂,声音温柔无比:“怎的这儿有一条小疤。”

  我有些不好意思,嗫喏道:“小的时候淘气,偷了娘亲的簪子玩儿,给她瞧见的时候,我慌慌忙忙地去藏,一没留神就戳着了……”

  他低声笑了:“还是个淘气包呀,那后来呢?”

  “后来娘亲见我的耳朵流血了,整个人都吓坏了,也就没再追究。”

  他的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朕瞧着你是故意的吧。”

  我目瞪口呆,连这你都知道!

  许是我张口结舌的样子逗乐了他,他突然大笑起来。

  我一直觉得他微笑的样子很动人,那是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好像是初春三月的阳光,让人感觉说不出来的舒服,却没想到他大笑的样子也这般好看,就像天上的太阳,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仿佛整个世界的光亮就只有他。

  “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艳若何,霞映澄塘。”

  他盯着我,眼睛都不眨一下,低声道:“竟这般好看”。

  我愣住了,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我,脑子一打结张口就说:“皇上你可真有眼光。”

  他有些发怔,仿佛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和他说话,旋即笑出声来:“没有眼光朕又怎么能选中你”。

  他轻轻俯身,我的脸颊上感到一阵柔软,仿佛是一片鹅毛落了上来,看着他羽扇般的睫毛一闪一闪,我才意识到他在吻我。

  这下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好像就要从嘴巴里蹦出来,却也不敢伸手推他,只知道睁着眼睛喘气,嗓子里干得厉害,结结巴巴挤出一句:“为什么……是我?”

  他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因为你……好看呀”,说着便结结实实地朝我嘴唇上压来。

  他的嘴唇很软,细细地摩擦着我的,左手轻轻摸上我的腰,我死鱼般的瞪着眼睛连呼吸也忘了。

  “很紧张?”

  我可怜兮兮地“嗯”了一声。

  他微微蹙眉,终于松了手,轻声说道:“看来是朕太心急了,瞧把你吓得”。

  “其实也不是害怕……”

  “嗯?”他微微挑眉,带着三分戏谑。

  “就是……”我搜肠刮肚地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就是……觉得奇怪……不……也不是奇怪……是不习惯。”

  他轻轻拨过我的脑袋,按向自己的颈窝,右手轻轻摩挲着我的头发,轻柔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我的脸热的像是要烧着了一般,教引嬷嬷的指导可不是白瞎,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捏着他的衣袖,声音小的快要听不见:“可不可以……先别……”

  我不敢瞧他,低下头去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我一紧张就会掰手指,虽然我知道这个毛病不好,却总也改不掉,嗫喏道:“不……不……不习惯”。

  我知道这个要求近乎无礼,竟然拒绝帝王的求欢,可是我是真的没有准备好,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在一个时辰之前我还以为自己必定会落选然后滚回家。

  他轻揉我的发,缓缓说道:“好,朕等着你慢慢习惯。”

  许多年后当我回忆起这一刻,还是会有莫名的情愫从心底攀援而上,如果说萧玄为我编织了一张温柔的情网,那它已经天衣无缝地包裹住了我的每一根神经,令我心甘情愿地沉沦在其中再不出来。

  他是我的帝王,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天。

  这天晚上他到底没有碰我,只是在我身侧安静地睡了一夜,我知道身为皇帝的女人,这是他给我最好的疼惜。

  让一个女人心动的理由有很多,最直接的一个,便是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