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纸鸢做起来可是不简单,奴才小的时候淘气,玩儿的时候总是弄断线,不知道白做了多少纸鸢,奴才的爹就想了个法子”,小文子绘声绘色地说着。
“什么法子?”,我兴致勃勃地问道。
“先是把一些生瓷瓶子敲得粉碎,辗成尖锐的瓷粉,然后用沙锅煮牛皮胶,胶煮好后就把碎瓷粘在线上,再经过一夜的风干,这系风筝的线就能变得锋利无比,做出的纸鸢再也没有扯坏的道理。”
小文子的嘴一张一合,满屋子的人都十分认真地听他说话,我自然也是一脸虔诚,时不时点点头,不知道比当年听绪娘讲课要用功多少倍。
昨日晌午和款冬聊天的时候,我才知道关雎宫里的小文子会做纸鸢,这下可是高兴坏了,只想着赶紧做好了和小伙伴一起玩儿个痛快。
不得不说他的手脚还真是麻利,才三天功夫就做好了一个有模有样的纸鸢,我瞧着上头画着的蝴蝶栩栩如生,几乎要振翅欲飞,眼睛都直了,还特意使着劲儿拽了拽,上头的线头连动也没动,不由得赞道:“小文子,真有你的!”
他咧嘴一笑:“娘娘高兴,奴才就高兴。”
我乐了:“你家娘娘我高兴得很,这就玩儿去咯,回头赏你”,说着拉了款冬就走。听到身后一串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转过身去看着那一大茬内监宫娥,揉着太阳穴无奈地说道:“都回去,一个也不许跟着我”。
真庆幸挽晴一大早就去了蕴秀宫教导新进的宫娥,不然她定是要阻我的,这女人确实心细,初入皇宫,有她在身边省了不少事,可就是太腻歪了,总是这个不行那个不许的,实在是教我好生烦闷,我若是不听她的,她就带着一帮子宫娥恭恭顺顺地跪在地上说:“请娘娘遣了奴婢们去浣衣局吧”,你说,这不成心逼我从了她么。要我说规矩这玩意儿最讨厌了,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做,还不如把眼睛耳朵嘴全堵上,只留个鼻子出气算了,幸好有萧玄之前下的命令,我在这关雎宫内倒也不算捆住了手脚,要不可真能把人憋死。
我哼着小曲儿终于高高兴兴的走了。
“宜君啊,上林苑怕不是这样走的吧,咱们是不是走错了”,款冬疑惑地问我。
我得意坏了,朝她眨眨眼睛:“就是这儿就是这儿,跟着我就行,决计丢不了你”,任这丫头再怎么聪明伶俐,却有一个大大的弱点,不记路!从小到大不知道被我取笑了多少回。
“你唬我呢吧,这不是往翊坤宫的路么?”
啊?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被拆穿了,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额……真聪明,咱们先去瞧瞧皇后。”
她看也不看我一眼,咕哝了一句就继续往前走,我费了老大劲儿才听清楚,她刚才明明在说:“你丫也就这点道行”。
…………
…………
我的关雎宫离翊坤宫还真近,才走不多会儿就到了,刚一进门皇后就乳燕投怀般扑到我身上:“君姐……”,吓得我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我费力地用眼神和她交流:我的小祖宗诶,这儿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可没有穆华宁那么大的后台撑腰,你嫡亲亲的姑母还一直盯着我想要揪我辫子呐,你随口一句话就能要我小命知道不?
她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该是看懂了,点了点头,并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这才发现捂着她的嘴好像也不成体统,赶紧放开她,尴尬地笑了笑。
她清了清嗓子:“咳咳,昭仪真是勤快,这么早就来给本宫请安,这就随我进来吧。”说完身子一扭,仪态万千地走了回去,我连忙跟在她后头,暗自发笑,心想这小人儿还真是玲珑心肝。
等身边只剩下我俩的贴身侍婢,她就像个小猴子般挂到了我身上:“我就说嘛,君姐姐哪能这么长时候都不来找我玩儿呢,玄哥哥没时间陪我,姑母又病着,整个宫里就剩那些个老婆子,可要把我闷死了。”
她身后的两个宫娥立刻跪下来,眼泪汪汪地说:“奴婢惶恐。”
珑儿小嘴一噘,没好气地说:“看吧看吧,又来了。”
我强压下笑意,柔声问她:“那别的妃嫔呢,怎么不找她们玩儿去”
她一脸泫然地看着我,奶声奶气地说:“她们就会跪在地上说娘娘这样娘娘那样,腻歪的很,我才不想跟她们亲近呢。华姐姐嫌我年纪小,老不和我玩儿,我看到她凶巴巴的样子总是害怕,也不敢缠她。”
我哈哈大笑,用凶巴巴来形容穆华宁,真是恰如其分啊!某种程度上说,她和她爹,确实有那么一点像。
皇后的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循着目光看去,才知道她是瞧见了款冬手里的纸鸢,我笑着问道:“珑儿玩过纸鸢么?”
她只顾盯着那纸鸢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以前见过人家玩儿,自己倒是没玩儿过。”
“那想不想玩儿?”,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想啊想啊当然想啊,君姐姐你真好,你实在太好了,你简直就是仙女!”,她高兴地手舞足蹈,竟然“啵”地朝我脸上亲了一口。
这一甜吻送的我欢喜的很,心里像是烧开的水般咕嘟咕嘟直冒泡。
换上便服,我们一袭人来到了上林苑。
绿树葱葱芳草萋萋,微风徐徐卉蕊飘香。
啧啧,真是个放纸鸢的好日子。
珑儿高兴极了,像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地一直问我。
“为什么纸扎的东西会飞到天上呢?”
“因为它有翅膀才会飞到天上啊~”
“那它会不会掉下来呢?”
“它当然不会掉下来啦,等要掉下来的时候它一呼扇翅膀就又飞起来啦~”
“那它能摸到太阳么?”
“它当然摸不到太阳啦,太阳那么热呢,如果它摸到了太阳,可不得烧死了~”
“对哦,那样子好可怜啊,可不能摸着太阳。”
“那天上住着的神仙会不会和它说话呀?”
“天上的神仙是不能对凡间的事物说话的,不过如果他们喝醉了,也许就会对我们的纸鸢说话呢~”
“就像玄哥哥喝醉了那样吗?”
“哈哈,是呀,就像你玄哥哥喝醉一样~”
“那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他们会说……说……”
糟了,编不下去了。
我连忙打岔:“娘娘你看,咱们的风筝飞的好高!”
小妮子果然上钩了:“是呀是呀!好高好高!”
风越来越急,一阵大过一阵,到后来迷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我把珑儿紧紧抱住,只怕她受惊,那小小的身子在我怀里不停地颤抖。
“姐姐!纸鸢!”她尖声叫了出来,声音惶急地像是要哭出来,我抬头一看,才发现纸鸢已经把线挣断了,正飘飘摇摇地飞向远方。
“娘娘不要着急,臣妾这就去捡。”
那纸鸢离了线像只蝴蝶一般随着风到处飞,有好几次都快要抓到了,却又从手里溜了出去,不由得让我很是气恼。等它终于乖乖自己掉下来的时候,我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荒凉的地方,这里青藤掩映,苔藓成斑,而那淘气的纸鸢,恰恰就落在了一口长满了蒺藜的枯井旁。
我狠狠地喘了一口气,心想可是追到了,也顾不上害怕,独个儿跑过去将它捡了起来。
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个细弱的声音,仿佛是有人在喊救命,声音非常小,若不仔细决计听不见,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那声音却还在。
我大吃一惊,大声喊道:“有人吗?”,却没有半点声响回应,一阵阴风吹过,我感到后背发凉,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激灵,以前听人家说……好像大中午的时候最容易撞邪……
我这该不会是见鬼了吧?
被我遣在一旁的侍卫听到我的声音立即跑来,双手抱拳跪在地下,齐声道:“娘娘有何吩咐”。
“哦……没事,我听错了。”
惊魂初定,我拍了拍额头,居然幻听了,这一整天又跑又跳的,可累得我够呛。
等回到方才放纸鸢的地方,珑儿哭得像个泪娃娃,正跺脚发着脾气:“你们快去把昭仪找回来,都在这儿杵着干嘛!我不用你们管!都走开!走开!都给我去找昭仪!谁要是不听话本宫就打她板子!打得她屁股开花!”
宫娥们跪了一地,满脸愁苦。
“皇后娘娘怎么不高兴了呢,瞧把她们吓的”,我笑着看向她,揉了揉她粉嫩的小脸蛋,肉乎乎的手感好的不行,情不自禁多捏了几把。
宫娥们见我回来了,一个个如蒙大赦,都松了口气。
她扑到我腿上“哇”的哭出声来,委屈极了:“我……我……还当……当你不回来了呢”,我蹲下来为她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哄道:“姐姐怎么会不回来呢,这不是给珑儿捡纸鸢去了嘛。”
她瞧着我,滴溜溜的眼睛里还泛着泪花,圆圆的小鼻子一抖一抖,终于没有忍住,又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