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巷漫长,歹徒追赶而至,川宁跑了摔,艰难地爬起来又摔,跌跌撞撞跑进一个屋子,很像是小时候与父母姐姐同住的样式。她闪到房里关上门,外面一只手却伸了进来。川宁惶恐不已,用力想压上门,而带刀的手已快速挥到川宁面前,川宁忍不住惊叫起来。
一睁眼,原来又是一梦。近些日子,川宁不得好睡,一夜都要这样惊醒三四次,凌晨便无法再入睡,而白日里却脑袋沉沉的,身体甚为不爽。人前并无异样,而此刻川宁禁不住在心里叹了叹气,爹娘不在,姐妹相离,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还是姐姐有主意,模样长得好,琴棋书画也样样灵巧,有养父养母照料着,应该会顺心吧。要想想自己怎么办了。若是父亲还在,还能劝父亲让自己做点生意。虽说大家都看不起商人,但是毕竟也是一条谋生之路,总是比拖累别人的要好。想起双亲慈爱、幼时和睦之景,由不得潸然泪下。和衣坐起,等着天亮。
望卿起身,丫鬟们为她梳妆。“川宁姑娘估计是又做噩梦了,今个儿早些时候又是说梦话,还惊叫出声了。”贴身大丫鬟银针一边梳着望卿的长发一边说,“小娘子,我们要不要请个大和尚给川宁姑娘驱驱魔障?”望卿凤眼一横,责怪道:“小孩家家知道什么?谁说川宁妹妹是魔障了,说出去多不好听,敢乱嚼舌根仔细我责罚。”银针小小地吐吐舌头,一边盘着头发:“小娘子心软才不会罚我们。我们也是担心川宁姑娘,这样不得安眠总是不行的。”
“知道,否则我直接罚你去佛堂点烛抄经,给我们于府和川宁祈福。”说罢,在丫鬟捧着的首饰盒里随手拿出一根玉簪插在头上,“去把我差人新制的银簪和银手镯给我取过来送去给川宁。”“小娘子心急了,这不才托了人打造吗,工匠也是要费时间的。只是也刚巧,我算算时日,今日恰好可取,要不我们带着川宁姑娘一同前去,当做是散散心?”银针自小在于府长大,倒也是忠直贴心。“就依你。先跟阿娘说一声我们要出门去。但是你要重新给我梳个头发。”
川宁正拿着书册在书房发呆,谁知眼睛被一双柔荑覆住。“望卿姐姐别闹了。”望卿不松手,故意粗着嗓子说道:“我是思慕姑娘已久的男子,近日市集多了许多有意思的玩意儿,姑娘可答应与我同去玩赏?”川宁不觉一笑,转过身来,竟看到打扮成男子模样的望卿,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用一条带玉绸布裹住发髻,剑眉凤眼倒也有几分出身华贵俊俏公子的样子。望卿说已经报了祁夫人,今日便不必教授女眷读书。川宁一向顺着望卿,被望卿拉回房里,任她和银针把她也扮成男子,一同前去。
望卿本来就生性活泼爽朗,平日碍着她爹的颜面,她须做个举止优雅的大家闺秀,现在就不必了,谁都不知道她是谁。她拉着同样扮成男子样的川宁,一人手持一只鸡腿,边走边吃,看到漂亮的发饰就说买给自家娘子的,看到好吃的就叫银针给银两,两人一路疯玩大笑,欢脱了形。要不是银针提醒要去取回首饰,估计望卿疯玩到都忘了。
望卿神神秘秘小心翼翼地从店家手里把盒子接过之后藏起来,却不让川宁看。川宁故意逗她,偏要拿过来,嬉闹着出了店门竟与两匹马要撞上了,幸得马被及时勒住。望卿凤目含怒正要追究,发现那人竟然是认识的——李华臻和他发小吴一维。“华臻!你惊了本姑娘!”望卿嗔怒道。
李华臻下马施礼:“原来是望卿姑娘,惊扰了,实在抱歉。只是你这身打扮?”“本姑娘乐意!”望卿虽是假装怒气冲冲的,但谁都看得出来她的笑意都溢出来了。吴一维倒也习惯了他们俩如此,向两位姑娘施了礼。望卿与华臻自是一番斗嘴,四人结伴同行。李华臻与吴一维都身形高大,只不过李华臻精瘦利落,眼睛虽小却有一对浓眉;吴一维比李华臻还要高出些许,却比较壮实。望卿川宁走在二人身旁就像两枝柳条儿,再无男儿模样。
时近落日,华臻到底稳重些:“我们送二位姑娘回去,莫嫌我们马背颠簸。”望卿笑道:“莫非今日有佳人在旁,你变得如此斯文,平日有这么细心吗?”吴一维和川宁在一旁也暗暗浅笑。李华臻也不理望卿的逗趣,把两位姑娘各自扶上马,与吴一维各牵一马送了二人回府。
望卿川宁二人今日甚为尽兴,饭毕后,庭中闲坐着时,望卿收敛起玩笑之意,认真地看着川宁,说道:“前些日子你问我你是不是年纪大到非嫁不可,我也不知怎么跟你说。我也经过你这个年纪,也听过别人的闲言闲语,但是我这么想啊,人就活一辈子而已,不知前生,不知来世,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反而更糟心,那些糟心事把日子都填满了,不是更无趣吗?你笑我也好,我就是年纪大了也是很期盼感情的,永远一颗豆蔻小女子心。”浅浅一笑,想让气氛轻松一些,其实是在从容之中藏着坚定,眼里充满精气神似胜有星华。
川宁点头,然后靠在望卿背上,两人默默无言。坐了好一阵子,银针来催二人梳洗歇息。两人都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