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歌遍彻 第7章 归船雨打蓬,画船听雨眠
作者:甘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章七:画船听雨眠[……归船雨打蓬,画船听雨眠……]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云层懒懒的散在树上,为树身度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一曲《落梅风》悠悠扬扬穿过竹林,合着风吹木叶的声音,晨光从叶与叶相叠的罅隙间倾泻而下,落在相舞清秀的面旁上,落在旁人的心上。一大早相舞便唤张阿嬷叫来了几日前在溪边榆林碰到及买来的一行人。相舞在斑竹凉亭等待众人。

  …………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秋风吹不断,总是玉关情。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

  一曲李太白的《子夜吴歌》打动了众人的心,那久经战乱侵蚀的游魂找到了宿主,没来由的心安;那是暮归的游子所歌南曲,噬尽人心。又有多少人未找到停泊,又有多少人未找到归乡。而又有多少人梦回繁华春景,多少人夜归梓槡地。一曲南歌,梦里三生。众人因相舞的歌声由最初的心生涟漪到最后一切归于平静。像是受到了神灵的指示,有了一次救赎。歌尽,满地梨花,碎玉白琼。张阿嬷端来了几盏青花白地瓷盛着的木樨金灯茶,佐以精盐冲泡,去掉第一道茶水,再加以水苏、松实、勃贺及甘菊,可去除臭味又益于咀嚼。相舞一一问了姓名、籍贯。又给让他们去了姓氏,永不再提。那日在奴隶场上买下的两个丫头一个小子,大丫头名叫香菱,二丫头名叫玉簟,那小子却有个讨喜得很的名:福宝。倒是……欢喜得很呢!

  笙月影脱了道袍穿了件白滚纱漂白布袍,倒是俊美男儿。而纸鸢穿了身绿衫子,显得如初春雪梨花,亭亭玉立。

  相舞教笙月影专唱南曲,纸鸢吹箫,香菱弹琴伴舞,玉簟弹琵琶,福宝击鼓。相舞低头酩了一口木樨金灯茶,只觉清新扑鼻。抬头对着众人说道:

  “乱世之中是不容伶人小优儿,所以要为人自重,切与人相争,更不要打架斗殴,辱了将军的名声。败了自个儿的清白。”众人跪在相舞跟前磕了头,敬了茶,相舞一一喝过再训导几句,便是拜师完成了。而后定下了规矩:一,只可在府中笙箫伴唱。二,万不可在外倚仗府中权势作威作福。三,定要以护全将军身家性命为己任。

  相舞让众人在亭外席地而坐,讲了宫调、变徵,让众人回去好好感悟变通。遣了众人回去时已是日暮青山,云披霓裳。相舞抚首垂睫,露出白皙的玉颈。弹了一首《寄生草》,其音幽怨怀绪。曲毕,思索着莫子弦中箭之事。思来索去,百思不得其解。因相舞心绪不定,所以没注意到身旁竹林中的身形惆怅的人影。此时天色开始沉了下来,相舞蹙眉,抬头看了看乌青的天空:想必要下雨罢!于是收起桐木焦尾琴用魁光麻布包好,站起来身来走出亭去。不料,刚走到一竹屋旁,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相舞抬头看向门楣,上面用苍劲有力的摩兰语写着“醉花间”,倒是清雅别致。相舞亦没多想,便推门进去。里面因下雨黑漆漆一片,相舞擦了火折子方才看见屋内的尘列摆设。门上挂着大红毡条帘,地上铺一狮子滚绣球绒毛线毯子。朱漆镂雕的秀窗三步前是一张螺钿敞厅床,床的右侧挂着一句用摩兰文写的诗:归船雨打蓬,画船听雨眠。相舞看见整个布局不禁纳闷:这陈设不似男子就寝之地倒像女子闺阁,且整洁干净,似乎常有人打扫,难道……相舞正在陷入沉思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是谁允许你进来的?你……”相舞转身站定,轰的天空响起一声惊雷,相舞才看清来人,是莫子弦。莫子弦亦才看见屋内人是相舞。良久,两个人相对无言。相舞终究是无理的,规规矩矩福了个身便道:

  “今日教那几个丫头唱曲,黄昏时贪恋了竹林之境,故稍作停留,谁知天降大雨才来此躲避。”莫子弦英眉紧皱,把半个身子隐在暗处低首说道:

  “你……下次不要来罢!”相舞闻言轻呼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七八分,正准备告辞,谁知抬头时莫子弦看见相舞面目顿时拳头紧握,头上的青筋隐现极其抑制自己的情绪,褐色的眸子中却有痛苦闪过,对相舞说到:

  “你快走吧,不要再来……”相舞看见莫子弦如此这般不禁疑惑不已。

  “莫将军,没事吧?”听到此话,莫子弦不由大怒:

  “我说了,你快出去,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实不过倡优蓄之……”呵~真是‘倡优蓄之’。相舞闻言大惊,她似乎什么也没说,却遭到如此侮辱。是的,虽然是舞姬,但是至少……至少不要如此□□裸的摆在自己面前,至少给自己一点尊严,真是很尴尬。相舞心口猛的一痛,步伐不稳地走了出去。莫子弦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想开口挽留,可人已走远。莫子弦看着那模糊的身影跟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相舞已经被雨水冲散了髻,双眼模糊迷离。出了“醉花间”已经忘了路,忘了归处。她应该去那?原以为,他们至少是朋友,以为在月下为他吹了一曲,便是朋友。可笑自己竟对他动了心。脚下一个不稳,跌入水凼之中。相舞的脑袋被埋在泥水中,膝盖浸出血来,染了一地雨水。头痛欲裂,昏昏沉沉。睡意席卷而来,相舞想着便睡去吧,去跟阿嬷阿爹在黄泉路上做个伴,一起去走奈何桥,一起去看彼岸花,一起……一起等待来生。

  莫子弦看到相舞跌倒,看见相舞发丝凌乱,面色苍白,狼狈不堪。正想上前却见晏陌一个箭步上前,只见晏陌撕下外袍的袖子为相舞包扎膝盖,而后又脱下外袍披在相舞的身上,随即抱起相舞向着相舞的房间走去……莫子弦看着两人只觉远去心口一痛,嘴角扯开一个极难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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