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歌遍彻 第11章 何当重相见,樽酒慰离颜
作者:甘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章十一:何当重相见……[何当重相见,樽酒慰离颜……]——要作一个人,过没有一丝奴颜媚骨的生活。

  相舞回房后换了一套青螺罗衫,绾了个垂髻,抹了兰蔻水粉,点了四月石榴红胭脂,用今日清晨才在山中挑得的凉泉掺了木槿、雏菊的水净了手,步步生莲地走向卷棚。

  这是莫子弦的辞别宴,笙箫丝竹,罗裳起舞。镰月初生,夜凉如水。走进卷棚,只见地上铺着锦毡绣毯,房顶上吊着檀香木雕宫灯,每个人的案几前都置有一盘挑花烧卖、一碟春不老蒸乳饼,一碗鸽雏儿、一碗馄炖鸡,外加红登登的泰州鸭蛋,用里外青花白地的瓷盘盛着红馥馥柳蒸的鲫鱼,入口即化、骨刺皆香,再有一只妓院内的炉烧熟鸭,水果倒是精致:香菱子是红、乌两色,雪藕及大枣。相舞隔着绿色纱帐坐在众人面前,悠悠的开口:

  “请问将军要听何曲?”莫子弦闻言,只是抬了一下眼睫,并无表情的说道:

  “弹一曲《梁州序》便是。”语毕,相舞漾漾地弹弦起音。通过那弦音好似看到了飞刀穿箭雨,黄沙溅马蹄,金戈挥剑舞。气势铿锵而激烈,有一种男儿热血战沙场的荡气回肠,也有一种将军为红颜的不舍牵绊。莫子弦听到此音不由心里一窒:这的确是红木祭师才会有的琴音,眼里瞬间就染上了微薄的怒气。

  “换一曲,用箫……”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怒气,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但相舞知道他在生气,不知为什么。相舞下去拿了一管白玉箫。相舞的箫声好似那月光下的冷潭,云雾氤氲。透过绿色纱帐看出了相舞玲珑有致的身材,让人不禁想去看绿纱帐内琴师的样貌。今天相舞外面穿件毛青布大袖袍,更衬得她面目清秀矫好,吹箫时露出凝雪的皓腕。带着荷花香的清风掠面而过,这一刻飞花乱絮,带起相舞面前的帐幔,众人就在这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此时静地无声,那不是美艳,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娴淡。哪能想到这在日后给相舞带来了多大的困扰。坐席上有一个穿着玄色焦布织金边五彩蟒衣,拿着一柄沉香木作骨的折扇,有着月亮似的气质,气定神闲地喝着落桑酒的男人,优雅而高贵。他只是那清风过后的惊鸿一瞥,便定了一生情缘。

  “不知落桑酒,今岁与谁倾……”那男人低喃,神色清闲,把玩着手中的瓷杯,声音如美酒那样醉人。莫子弦闻言心中一喜,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笑:鱼儿已经自己游过来了。

  宴席排场很大,很是漫长,中场时已日月相替,月上中稍。由此便可看得出来,莫子弦在朝堂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世上,有两种男人不能惹:第一种是无赖,第二种是权势极高的男人。莫子弦属于第二者。只是人生喜欢开玩笑,不能来的通通要你试一边。

  宴未散,月凉如水。莫子弦要相舞去清荷亭取莲子用以作浆解酒,相舞疑惑至极,诺大的将军府,怎会要她去那取莲子……

  走在回廊上,相舞想:在这贫瘠的塞外竟有如此大的荷塘也是奇事一桩。相舞下了舟,此时月华似瀑。倒有了几分莲动下渔舟,竹喧归浣女的意味。不禁心情大好。采了一篮子的莲子,把船划到亭边,拴了桩,还没上岸便摘了一颗尝了尝。只觉清香四溢,不觉加大了笑意。在此刻,一只纤净的手从相舞手中拿了一莲子后响起一个嗓音:确实不……话音未落相舞被吓了一跳,再一瞧,人已经“嘭”的一声,掉入水中,不见人影。那人见势一个纵跃跳入水中,在荷枝交错的水里将相舞救上岸来。运功将相舞气管里的水激了出来,再用内力将衣物烘干,相舞脸色才显出润色。

  “笨女人……”说完便把相舞抱在怀里,总体温去暖相舞的身子。那人将下颌放在相舞的颈窝,吹出的热气喷在相舞的耳廓下,激起相舞一个战栗。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推后面的人,自己亦扑在地上。"月亮一样的人。"看清他的面目后相舞的脑袋里闪过这样的话。

  “冥子因,我的名字,你呢?”妖媚的嗓音,半躺着换了个妖娆的姿势,说完展颜一笑。相舞端坐好,注视着他如水的眸子道:

  “羌相舞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第一次听见有人叫我‘公子’,是其他人,我一定杀了他。”纤细的手指捻这一粒莲子,神情专注,悠悠然然的语气中多了一丝阴狠。相舞勾唇,

  “那你要我怎么做?”

  “救红木阁主的女人……我的女人。”相舞大惊:

  “你是红木阁主——风隐。”风隐——风来去,身幻隐。

  “那是江湖人给的称号罢了。”话刚落,一个影卫上前在冥子因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后,他笑意渐浓对相舞说道:

  “呵~大月氏与红木阁向来交好,你身为红豆祭师怎会不知,我只要你的箫音,大月氏的箫音。”相舞闻言怅然,

  “可我的命并不属于我。”

  “他会答应的。你也会,因为你中了我的往生迷梦蛊。”说完起身跟着那影卫优雅离去。

  相舞来到卷棚时宴会已散。食具未收下去,安静下来的卷棚内听得见此起彼伏的蛙声。相舞抬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心已冷,原尽在他的算计之中,从开始救她至现在,都是。

  “你是故意的。”莫子弦闻言,喝了一杯落桑酒,眼神深邃的盯着相舞说到:

  “我需要他去救衫纤,他需要你去救歌白苓,所以……”可是,衫纤已醒,那又怎样,他不会信的,多说无益。相舞拿起旁侧案几上的酒杯尽数饮下,何当重相见,樽酒慰离颜。自嘲的笑了笑,原以为他是因为心怀黎民才出手相救,自己太看得起自己了,还以为月光下的那个吻他和自己一样动了情。无言转身,叹世间浮华一梦。可,心为什么会比想象中的要痛得多?

  从今以后,要做一个人,过没有一丝奴颜媚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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