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一：等是有家归未得。［一］［……等是有家归未得，杜鹃休向耳边啼……］
一壶浊酒，尽三生余欢。相舞坐在草屋屋顶，看着朝阳从地平线一点点地爬上来。晨光覆盖大地，却不曾带来光明。杏花扰扰，风过，花影动。相舞抓住过一只飞舞的红杏，泪水模糊，对着残花呢喃：为什么人世间的美好都经不住东风的折磨？你怎会开得如此娇艳，难道不知过于软弱是不应存于世间的么？这是一种罪过，看着美好生亦看着美好亡。相舞不知又怎的生起闷气来，催动功力将杏花碾为粉末。
酒过愁肠，愁更愁。相舞喝了酒更是觉得凄凉，想起寒花院来，想起那棵上古的白梅树来，想起树下抚琴对饮的阿嬷阿爹，想念那与自己欢入藕花深处的人。每每想起那些往事，那些人，总会泪流满面。
相舞带着虚浮的脚步走进屋内，看着榻上对她微笑的人，感到有些不真实。相舞伸手摸着莫子弦的脸喃喃地说到：
“你说，我还能怎么办……”说完便倒在莫子弦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醒来便听到院中有人碎碎私语，似有争执，起身来不及穿鞋便走到门边看见阿三和昨夜的男孩与莫子弦对立站着，院中停着马车，车把式蹲在门边啃着面馕。莫子弦微笑，阿三点头，便结束了他们之间的谈话。莫子弦转过身来看着相舞，阳光斜斜照在莫子弦的发上恍如梦境。相舞对着莫子弦笑了笑，走近莫子弦。莫子弦执起相舞的手，笑意渐浓。
“今日我们便回边塞可好？”相舞闻言未答，却看着阿三说到：
“你不与我们走么？”阿三在阳光杏影下笑得极甜，
“阿姐不必担心我，自去便是。”相舞伸手摸了摸阿三的头发，眼眶湿濡，
“你今后可要保重……”
“嗯……”两人说完已是哽咽，泪要婆娑。
莫子弦唤那车把式去附近人家买些干粮，摸了摸马鬃，对相舞伸出手来，温和的看着相舞。相舞的耳根已是红透了，没有伸手，一个跳跃便进入车中。莫子弦只好尴尬的摸了摸鼻头。
待莫子弦欲上马车时那男孩与阿三却对着莫子弦突然下跪，“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一同对着莫子弦说到：
“恩人的情我将来定会涌泉相报。”相舞掀起魁光麻布帘，看到这一幕，心中了然：定是莫子弦将蒋家事宜处理妥当，还救了那少年于苦海之中。相舞笑了笑，这莫将军倒是心善呢……相舞这样想着便痴痴地笑了起来。
昏黄的日光照在少年的身上，罩着朦朦胧胧的光，刚毅的面庞看起来比之昨夜有了分男子气概。杏花纷扰，乱了一池倩影。
相舞躺在莫子弦的怀里看着他削瘦的下巴，伸手拉住他的一缕青丝缠在指尖。一圈圈地缠又一圈圈的放，乐此不疲。看着相舞幼稚的动作不禁笑意渐浓。
当相舞几人来到一个小城的时候已是深夜，车把式将车马交与相舞后便独自一人去找客栈，相舞笑他倒是放心相舞与莫子弦两人。只是那车把式去了许久却不见人影，相舞心中自是着急。看向莫子弦，只见他眉头紧蹙亦是焦急不已。相舞拉着莫子弦的说到：
“你待我去找找……”话未落便看见车把式从一条漆黑的巷子里走来，右手像提鸡崽儿一般拎着一衣衫褴褛，面部邋遢的，身形瘦弱的男子。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什么，听不太真切。待车把式走近相舞才问到是怎的回事？车把式气咧咧的答到：
“这人在店里偷我的钱，这就整一贼王八，孽作满了，是一云端里的鼠——天生的耗儿……真是气煞我了。”相舞听了半天，才明白是怎的回事。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到：
“算了，这么小的孩子必是有难处，战乱国破，谁又没有几个难处呢？”相舞打发车把式去酒楼中安置住处方才止住他滔滔不绝的话语。相舞看着男孩的年纪与相珞相仿，语气不禁放柔几分，
“你是哪儿人？怎的会来这儿？”说完伸手去莫孩子的头，没想到那男孩却拍开相舞的手说到，
“你这妮子怎可这般无理……没家教。”相舞听到此话到是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便嘻嘻的笑了起来。
“你这厮脾气怎可这般大？”说完对着男孩眨眨眼，说到：
“那你总可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儿吧！哦……忘了，我名为羌相舞，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为何要告诉你？我又对你没意思。”相舞呆呆地凝滞了，这小孩……莫子弦见男孩对相舞如此无礼无由来气，，拎起男孩的衣襟对他说到：
“我看你长得像猴儿一般，全身邋遢如乞丐一样，不如就叫你猴乞吧……猴乞，你觉得如何？”男孩嫌弃地看着莫子弦，眼光在他的脸上瞧了瞧说到：
“看你身上有一股子豪气，取出来的名字却不怎的。枉你一身好皮肉，哼……往往有皮者而未有骨，有骨者而未有皮。你这般长相还不如我来得欢快。”莫子弦碰了一鼻子灰，无奈的笑了笑。这时却听相舞说到：
“那就叫侯琪罢，愿一切安好。”男孩从莫子弦的手中跳了出来，不拒绝也不接受。拍了拍手抬着头傲气地看着相舞，只见他看着相舞伤痕交错的脸说到：
“丑女子，有你求我的时候……”话刚落便朝柴扉外走去，相舞大急。
“哎，你去哪，外面很危险的。”
“放心我不会逃的。”说完，便一头扎进树木中。莫子弦不屑的哼了一下，便施施然地走进马车内。相舞抬头看着云雾扰扰，想起相珞最喜欢月了，无月的今夜他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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