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之英雄末路 第十八节、水火难容
作者:凡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尉迟真金前脚刚踏进门槛,掌柜的便点头哈腰迎了上来:“大人!啊呀!寺卿大人!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啊。”

  “武大人可在?”尉迟真金环顾四周发现本该顾客盈门之时却不见半个人影,想必武承嗣已将这家店包了下来。侧耳细细听来,内外并无异响,应该没有安排伏兵刺客。

  “武大人?”掌柜的面露疑惑之色:“哦,楼上倒是有位大人包下小店,不知可是武大人?他已在楼上雅间等候多时。大人这边请。”掌柜的抬手引路将尉迟真金请上了楼,陪笑道:“今日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得以服侍诸位大人。”

  “诸位?还有哪几位大人?”尉迟真金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停下了脚步,细听楼上动静。

  “那位武大人订的是四位宴席,现在只有他和您到了。还有两位小人就不知道了。”掌柜的示意尉迟真金上楼这边请。

  武承嗣这次宴请真是低调,连真实姓名都不曾透露给店家,他也知道结党营私需要避嫌啊。尉迟真金心中正在猜测另两位会是谁,人已迈入雅间。

  “许久不见,尉迟大人别来无恙!天气渐寒,大人依旧精神焕发神清气爽,倒叫不思进取的武某人倍感羞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迎上来的微笑寒暄之人褪去一身荣华富贵,只着素色绸缎圆领长袍,内里加了袄显得身材愈发臃肿,若不是满面官场颜色,倒也像个家境殷实的商贾。

  尉迟真金拱手施礼冷冷一句:“武大人客气。”就算打过招呼了,他也没有褪去厚毡披风的意思,只是顺着武承嗣请坐的手势扬起衣摆端坐在主宾之位上:“武大人此次宴请,所谓何事?”

  “呵呵,别无他事,就是有两位同僚想和尉迟大人聊一聊,叫武某人做个中间人。这两位现在可是二圣面前的红人,若能和尉迟大人同心协力为圣上效力,真乃我大唐幸事也。”武承嗣这话说的好听,既是同僚之间详谈还用他在中间掺合?说白了就是想把掌握实权的官员撮合成一股绳,攥在他的手中。尉迟真金倒也没有点破他,只是面无表情的问道:“不知是哪位同僚?”话音刚落,只听掌柜的已将来人引上楼来。

  武承嗣笑道:“这就到了。”

  雅间门被推开,进来一位黑衣长衫的削瘦男人,有些佝偻之态,两道平眉在尾端挑起,双眼若鼠类飘忽不定,两腮凹入处几道褶皱,下巴如刀削般尖利,两撇八字胡搭配着下巴上一撮细胡生就一副奸贼佞臣模样。这人进门便满脸笑容,把皱巴巴的脸皮硬生生的挤在了一起:“武大人!哎呀,哈哈哈哈哈!下官何德何能得以与大人同桌而宴!大人抬爱,大人抬爱!”

  武承嗣寒暄后笑着将来人引见给尉迟真金。

  那人却笑得瘆人:“尉迟大人,咱们可是老朋友了啊。”

  尉迟真金早就认出来人身份,顿时心生厌恶,怒目瞪他一眼没有答话。

  这就是刑部侍郎周兴,人称“笑面厉鬼”。

  周兴见尉迟真金不理不睬、不屑一顾的架势,显然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他笑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与武承嗣攀谈起来。

  自皇上病情加重完全不理朝事后,天后便特派刑部侍郎周兴在三司会审时一旁笔录,无非就是监督三司使从重刑罚被栽赃陷害之人,最后将情况上达天听。此人仗着有人撑腰每每阴阳怪气的打断主审问话,驳斥三司使所定量刑不妥,刑部尚书性子本就软弱,畏他三分不敢多言,任由他张牙舞爪嚣张跋扈。尉迟真金和魏元忠二人一唱一和正义直言秉公执法,对他屡次喝斥打压,直叫这人敢怒不敢言。几番较量下来,周兴都占不得上风,他每每受气后都到天后那里告大理寺卿和御史中丞的黑状,天后都以一句“这二人本就耿直如火的性子,你凡事要小心拿捏”不了了之。

  周兴屡战屡败越挫越勇,笔录之余愈发剑拔弩张,一番唇舌利剑没事儿找事儿后即刻败于尉迟真金直戳重点的寥寥几句斥言,那种不怒自威、舍我其谁的寺卿气势压得他事事处于下风,不出月余,二人便势如水火,不得不使三司会审的谋逆反叛等重大案件延后再审,旧案未了新案再压,各类卷宗堆积如山,虽已入秋冬行刑之季,各大牢狱内皆是人满为患。

  此时此刻,听着武、周二人一旁官场奉承之语,尉迟真金几乎要暴怒而起拂袖而去,但是当他推测出最后一位被邀请之人姓名时,竟暂时压住了火气,心内不由得苦笑:都让狄仁杰说对了,此次宴请,果然是要试探自己。武承嗣的精明就在于此,他自己唱红脸当老好人,再找别人唱白脸得罪人,这酷吏可是最不怕得罪于人,见胆小圆滑者便拉拢之,遇正直之身直谏阻道者则诬告陷害之。

  若按江湖道义除暴安良,尉迟真金现下就可抽刀了解了眼前二人,再一刀捅了后来之人,为民除害以绝后患。可是官场之事向来没有这么简单。脾气再火爆的大理寺卿也只能一言不发静候其变,看看这三人今日要为自己唱出什么戏码。

  眼看店家小二忙的进进出出上菜热酒,最后赴宴之人却跚跚来迟。

  掌柜的推门送进来一个人,此人身着绿色六品官服,身姿挺拔步履昂扬,肤色白净面容冷峻,墨眉如剑鼻峰高翘,唇红齿白耳若元宝,双眼炯炯有神戾气颇甚,一眼看去真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就连官服也是十分平整毫无褶皱,浑身上下挑不出一丝不妥之处,正因如此,让人更觉此人奇怪异常。

  “武大人,下官今日有要事在身,故而来迟,大人赏脸久等,下官愧不敢当。”那人进门便向宴席主人抱拳作揖,开口幽幽说道。

  武承嗣大笑着与来人寒暄问候。

  这人与武周二人几句攀谈过后,随而眼波一转看向尉迟真金,不等别人介绍便说道:“早闻大理寺卿尉迟真金乃大唐第一高手,不畏强暴尽显英雄气概,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啊哈哈哈!尉迟大人,这位便是新近颇受天后器重的侍御史来俊臣来大人!”武承嗣笑着介绍道。

  武承嗣果然请的是他。尉迟真金肯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测,抬眼看向对面之人,那盯着自己的眼神颇具深意,不由得心中厌恶之感再添三分,开口敷衍道:“原来是来御史。”

  这位正是顶替狄仁杰侍御史之位的新进酷吏来俊臣。之前以向天后告密谋了个七品小官,见索元礼因陷害他人而平步青云,他万般羡慕之余,也开始揣摩上意告发他人,不过半年有余便被擢升为侍御史,从此开始了编织罗列罪状、诬陷残害他人的酷吏生涯。因为被上司魏元忠一再打压,渐与周兴等人沆瀣一气。他主要负责组织全国各地无赖向铜匦内投放告密信,等天后下旨查办的时候伪造罪证将被检举之人拿入大牢拷打审问,不曾想遇到尉迟真金和魏元忠,提交三司会审的案件屡屡碰壁驳回重议,叫周、来二人心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