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之英雄末路 第二十三节、含冤入狱
作者:凡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接下来的半月余,小三司推事表面上可谓“风平浪静”。

  周兴和来俊臣将画押罪证往狄仁杰面前一拍,便一旁袖手旁观,铁证如山犯人招供,纵使想翻案也难。可是狄仁杰总是能从案宗证物里抠出一字半句的漏洞,歧义也好疏忽也罢,教他抓着的小辫子便不会轻易放过,《唐律疏议》倒背如流不说,还能引经据典实案例举,将条条枯燥无味的大唐法律讲解的是细致入微通俗易懂,这场场独角戏唱的叫个精彩,被人诬陷的依律轻判,确有其罪的按刑处罚,件件有理有据案案通情达理,狄仁杰所经手的案件上禀无一驳回再议、下达无一请求重审,上下之间游刃有余,积案减少人心渐抚,朝堂上下无不心服口服。只是周来二人缄默不语,到让狄仁杰心绪不宁,唯恐突有变故,小人心思按兵不动必有阴谋,动则致人于死地。

  这日小三司例行协助三司推事,狄仁杰早早便来到刑部大堂,翻阅案几上即将审理的几份案宗。突然,一队兵勇气势汹汹鱼贯而入,最后踱着官步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侍御史来俊臣。“狄大人,今日开始,你的公务怕是要转手他人了。天后有旨:革去狄仁杰一切职务,着御史台查办其逆反之案。你也不用收拾了,现在就随本官去台狱,魏元忠、崔宣礼和卢献在那里等着你呢。”

  “逆反?”狄仁杰震惊之余立刻平静下来,果然不出所料,来俊臣的报复行动早就开始了,半月余的“风平浪静”不过是障眼法,暗地里捏造罪证才是真正目的。给自己定了个“逆反”,小小寺正难起大风浪,连“谋反”都不够格。现在天后下旨查办,来俊臣便迫不及待开始拿人,竟然已经将给自己报信的三位大人关押了起来,动作之迅速已经超过官场探报。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对大理寺其他人动手,现下他更不敢对尉迟真金有所行动,连抓捕自己都要避开他们的视线,可见来俊臣还有所忌惮。想到这里,狄仁杰放心不少,尉迟真金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留下的东西,这样一来,他必会审时度势独善其身,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护得寺中众人周全。

  再也不容狄仁杰多想,上前的两位兵勇便开始给他拷上手枷。

  “逆反?来大人,狄某何来逆反之罪?”既然是欲加之罪,狄仁杰反而释然,他顺从的被两位兵勇束缚住双手,开口试探性的问道。

  “狄仁杰,你去了台狱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来呀,给我押走!”来俊臣自然领教过狄仁杰的铁齿铜牙三寸不烂,与其在这里和他磨嘴皮子,不如上几套刑具来得痛快些。他已经按耐不住想在狄仁杰身上试试自己新创造的酷刑了,想到自己的仇人马上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干嚎喊疼的气数,他就莫名的兴奋不已。

  再转个弯就是台狱了,在这里都可以清楚的听到里面鬼哭狼嚎和厉声喝斥的声音,狄仁杰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他最痛恨对犯人严刑拷打逼其招供,不管是大理寺的大狱还是眼前的台狱,他都尽量躲得远远的。现在,却再也躲不开了。

  若大理寺是炼狱,那么眼前的景象,便可谓之地狱。牢狱之内昏暗无光,浓烟缭绕,恶臭扑鼻,各色刑具如展览一般挂于墙面摆在四周,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魑魅魍魉,挥舞着沾满污浊血迹的双手,露出凶狠贪婪的目光。

  这一拨儿被拖下水的,除了魏元忠等三人,还有任之古、裴行本和李嗣真。这六人架着不同的刑具,皆是血迹斑斑皮开肉绽,可是,这些文人志士却无一人屈服于酷吏的恶行之下,个个铮铮铁骨宁折不弯。

  说到李嗣真,那可是狄仁杰的旧友相识。半年前大理寺奉旨查办“幽灵谷”一案时,正值李嗣真任潞州刺史,其人多才多艺,对诗词、书画理论造诣颇深,不但协助破案有功,更是反对酷吏治世呼声最高的一位官员。现在,翩翩才子满腹经纶,也被吊在刑架上,任皮鞭狠狠的抽打。

  被打的最狠的,就是这些正在行凶作恶的监察御史、狱卒牢头曾经的顶头上司魏元忠。何为落井下石、小人得志,此时此刻诠释的淋漓尽致。不认罪不低头的魏元忠,见到狄仁杰也被捕入狱,气愤难当,竟然开口大骂道:“吾等命途多舛!恰若骑驴坠下,脚扣于镫上,被驴所拽!畜生害我!”

  狄仁杰叹口气,该来的早到了,最后到的就是今天的压轴戏了。

  果然,狄仁杰被安排坐在一架从未见过的刑具上,上身被绑牢,双腿被架平,虽然不见针尖刀锋,却也让他心惊不已。

  “狄仁杰,这是你的罪证。”来俊臣依然衣冠楚楚玉树而立,看似与这周围景象格格不入,实则是这地狱中最如鱼得水的假面恶鬼。

  来俊臣将手中厚厚一沓书信交予狱卒,让他一封封展开给狄仁杰看。

  看了十几封,狄仁杰背后冷汗泠泠。且不说这些告密信言辞凿凿有理有据,但说信件的来处,皆是狄仁杰之前办案去过的地方,不但有几个大的州县,还有自己都快忘记村族部落,甚至夹着一封山野猎户的狂野草书,涉及的案件时间地点都对得上,而且都是在举报同一件事情:狄仁杰办案期间多次出言不逊,明里反对天后临朝听政,暗里指责天后是女子掌权逆天而行,其逆反之心昭然若揭。

  这捏造罪证栽赃陷害,来俊臣若自认第二,大唐无人敢居第一,狄仁杰连连赞叹这活计做得真是滴水不漏以假乱真。可是短时间内出现了这么多告发自己的信件,突然又把几年前的屎盆子都端了出来不分由说就往自己头上扣,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看的出来其中必有蹊跷,何况那个猴精猴精的女人,看来还是嫌自己碍着她的事儿了。这样推断的话,她倒不一定非治自己死罪,这是其一;大唐有律曰:“一问即承反者例得减死”,若自己忍辱负重暂且认罪坦白,则可能从宽处置免去一死,这是其二;至于其三,省去些皮肉之苦,也可活的长久些。综上所述,狄仁杰最后决定:认罪服法。

  “狄仁杰,想清楚了没?你这逆反之罪,可属实?”来俊臣就等着狄仁杰大声喊冤,他早就准备好了十几套刑具,势要让狄仁杰挨个儿尝尝滋味。

  “二圣临朝,万物维新,唐室旧臣,甘从诛戮。反是实!”狄仁杰抬眼看着来俊臣,突然非常严肃的说道。

  这回答,完全出乎来俊臣的意料,这样敢于持锏谏言的通天神探,怎么会轻易承认自己的逆反罪行?他觉得自己听错了,于是再问道:“狄仁杰,你想好了,这可是逆反大罪、罪不可赦!”

  “我想好了,反是实!”狄仁杰说的义正言辞,惹来那边所有人疑惑的眼光,魏元忠气愤的喊道:“狄仁杰!软骨头!”

  来俊臣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刚才那种强烈的成就感荡然无存不说,现在他必须要考虑拿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怎么办:继续拷打吧,可是他已经认罪,按照程序是不能再用刑的;如果就这样轻易放过他,自己心有不甘。稍作思索后,来俊臣挥手招来几个狱卒,阴笑着说道:“给我揍他一顿。”

  几个狱卒一听,二话不说,将狄仁杰放在地上,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起来。

  狄仁杰自知最终是躲不过一顿皮肉之苦的,现下也只好抱着头不哼一声的被人踩在脚下。

  “尉迟,你一定要理解我之深意,不能枉费我的一番苦心。等我活着出去,再与你把酒言欢。”狄仁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红发蓝眼的翩翩公子,自己所付出的这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