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之英雄末路 第三十节、始料未及
作者:凡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昨夜雪中仰卧,使尉迟真金受了些风寒,再加上一夜几乎未眠,直教他昏昏沉沉无甚精神。即使如此,他还是催薛勇早早遣了人去御史台索要狄仁杰逆反案的案宗和证物,希望能从中找出破绽,再顺着线索仔细查找推翻它的证据。

  一连派了三人前去御史台,皆是无功而返,那捏着案宗的新进侍御史卫遂忠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托,最后才勉为其难的交出了一本薄薄的卷宗。等早已火冒三丈的大理寺卿接过那几页薄纸,未曾翻看却更是怒不可遏:证物没有交过来,故意刁难只是原因之一,归根到底那来俊臣还是害怕自己充分准备后为狄仁杰翻案。哼,小人心思无理取闹,怎能扭曲是非颠倒黑白,看来那些“证据”必是漏洞百出不堪一击。

  想到此处,尉迟真金信心大增,感觉自己风寒之症轻了许多,顿时精神抖擞,开始细细看起这份案宗。首页一始,即犯人狄仁杰生平简历,无非都是自己早就知晓的一些事情。之后卷中所记罪状有:“狄仁杰办案所到之处,皆放言曰:‘天后垂帘听政,倒行逆施,不尊三从四德之妇道人伦,为天下所不齿,乃社稷之不幸,愿结同心同德之仁人志士,反对天后参政议政,规劝还政于天皇;若天后执迷不悟,愿请上废之,另立内贤。’故,狄仁杰结党营私、密谋反对天后垂帘听政,其逆反之心昭然若揭,其逆反大罪罪无可赦。”

  再后面,则是在台狱内的审讯记录,寥寥几笔带过,不清不楚。最后,是“罪臣狄仁杰已画押招供”一行刺目朱批。

  尉迟真金看到那行朱批,心内只道不好,这才入狱不到两日,难道狄仁杰已不堪忍受酷刑加身、被迫认罪画押?可见来俊臣手段之狠辣。认罪也罢,至少还可活命。当务之急还是要看到来俊臣手中的证据,这样才能对症下药再找到为他平反的证据。若他不想交出来,那自己便去找他要了来,难道他还敢抗旨不成?

  思绪及此,尉迟真金哪里还敢犹豫,收拾起卷宗就要赶去御史台。还未迈出大理寺大门,有人便试图将他拦下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来俊臣最忠诚的走狗卫遂忠。

  尉迟真金只当没有看见卫遂忠,径直在他的脸前掠过,任他在身后不停呼喊“尉迟大人”,也丝毫没有驻足之意。

  那卫遂忠一看,这已经被架空实权的大理寺卿还是如此傲慢无礼,不由得一时气急大声喊道:“尉迟大人!三司会审狄仁杰逆反案定于今日未时,吃罢午膳再去御史台吧!”

  这一嗓子,不仅成功让尉迟真金停下脚步转身瞪着他,也让大理寺内众人向他投来惊诧和仇恨的目光。

  看到眼前情势,卫遂忠那里还敢逗留,朝着尉迟真金一抱拳,一句赶不上一句的说道:“尉迟大人!这个、我通知到您了!今日未时准时升堂。下官、就先告辞了!”说着话,他绕过尉迟真金,慌忙逃走。

  今日未时。距现在只有一个多时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叫尉迟真金始料未及,错愕不已。昨日刚入狱今日便庭审,这显然是不给自己任何帮狄仁杰翻案的时间和机会,还有天后口谕中那句“速判速决”,便是给了来俊臣提前开审的正当理由。上下齐心,是非要致狄仁杰于死地啊。为了铲除异己、独揽大权,她就如此放纵酷吏残害忠良,最毒妇人心、最绝君王情!被至高权力蒙住双眼、被无限欲望吞噬良心的女人,高高在上不惧危寒,已经是无知无觉的权欲机器,真是可气可恨、又可悲可怜。

  满怀怒气不知该如何发泄,尉迟真金挥手向着一旁廊内立柱便是一拳,竟将半个拳头砸在了立柱之中。

  “大人!现下我们当如何是好?”第一次见到如此忧心忡忡的尉迟真金,邝照此刻之心急如焚,恨不得单枪匹马杀入御史台、救出狄仁杰,再助他二人远走高飞隐于江湖。即使是豁出性命,邝照也在所不惜,只是想再找回以前那个意气风发骄傲无比的大理寺卿尉迟真金。

  “关你何事?何来我们?”尉迟真金斜眼瞪了邝照一眼,冷冷两句问话,将邝照从自己身边撇的干干净净。

  “大人!”邝照一旁听到此话,心里顿时凉了一大半。虽然明白他是刻意在拉开距离保护自己,可是莫名的凄凉委屈之感还是止不住的冲了上来,直直的、毫不留情的冲击着他的鼻腔和眼睛。

  尉迟真金没有时间再与邝照讨论这些他早已决定的事情,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尽快赶到御史台,在开审之前将证物拿到手,如果可以,他还想单独提审一次狄仁杰。

  邝照模糊的视线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头也不回的打马远去,却再也没有往日几十骑紧跟其后尘土飞扬的寺卿威风,一人一骑形单影只,尘埃寥落,说不出的无可奈何与倔犟执着。

  裴东来不知何时站在了邝照身边,他拍着他的肩膀,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们的对话,裴东来站在一旁都听得清清楚楚。虽然不忍心让他单独挑起这副重担,但正是这样敢于担当无所畏惧的大理寺卿,才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誓死追随。“天性使然、本性难移,世间尘事本就太多身不由己。不论世事几多变迁,他永远都是尉迟真金。”直到那抹熟悉的黑影消失不见,裴东来才开口幽幽说道。

  邝照疑惑不解的看着裴东来朝自己微笑、而后转身离开,复又将他的话思索了半天,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几分。

  一路快马加鞭,也就一盏茶的时间,尉迟真金已经来到御史台外,翻身下马后径直冲了进去:“左台御史中丞何在?”

  这边门卫本想即刻上前阻拦,但是待看清来人是奉旨审理狄仁杰一案的大理寺卿,也便没了那个胆子,何况尉迟真金健步如飞早将这二人落下一丈有余,他们只好追在后面喊道:“尉迟大人留步!还未到庭审之时!”

  尉迟真金闻得此言突然停下脚步,待那二人追上自己,他声色俱厉的问道:“本座问的是来俊臣何在!”

  这一问吓得本就气喘吁吁的二人浑身一颤,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在、在、正堂……用午膳。哎!大人!请容小人禀报一声!”

  只等到“正堂”二字一出口,尉迟真金不容他言便直向正堂而去。

  果然,那来俊臣正在正堂用午膳。见到提前到来、满面忿忿的尉迟真金,来俊臣并无丝毫诧异之色,反倒是悠然自得、一派胸有成竹的姿态:“尉迟大人不愧是我朝百官之表率,不但事事身先士卒,连审理案件都是废寝忘食……”

  “狄仁杰一案的证据何在?”

  “尉迟大人刚接到通知便飞奔而来,想必还未用膳吧?那就一起……”

  “证据何在!”

  “既然尉迟大人不赏脸,那就罢了。来人,把狄仁杰逆反案的证据都呈上来!”来俊臣转而对尉迟真金冷笑道:“大人坐下慢慢看,离开审还有些时候呢。咱们不急。”

  尉迟真金对来俊臣的拖延之辞充耳不闻,现下只想抓住这最后的一点时间,找出现有证据的漏洞。他将接过来的一沓信件文书放在一旁案几之上,屈身坐下,一件一件的仔细起来。越看越觉焦虑。这些证据虽是伪造,但件件逻辑严密有理有据,牵扯到他们一起办案所到各个州县,还有几件朝廷官员弹劾奏章,也是言之凿凿颇有说辞。

  距开审只有半个多时辰,要想即刻找出推翻这些告密信件的证据,几乎是不可能的。

  “本座要单独提审狄仁杰。”眼光并未离开面前证据半寸,尉迟真金抱着最后一试的心态说道。

  “这就不必了。若大人心急,那即刻开庭审理便是。你看,周大人也到了。”来俊臣看着抬步迈入堂内之人,拒绝的干净彻底。

  “是啊,若尉迟大人着急,那就开庭吧。”周兴一早便到了御史台与来俊臣商议审理狄仁杰一案,一直不曾离去,此刻出现真是恰到好处。

  这是算计好了让他往圈套里跳啊。尉迟真金此刻纵使有千般不服万般气愤都无济于事,三司会审要的是证据,可以说服天后和满朝文武的真凭实据。倘若没有,谁也不会多听他说一句。

  看着尉迟真金缄默不语,来俊臣得意洋洋:“来呀,将逆反罪犯狄仁杰压上堂来,即刻开审!”

  当王德寿再见到狄仁杰时,他正在喂李嗣真吃午饭,一旁放着刚刚找狱医讨来的药膏,还有干硬的几个胡饼和一碗清澈见底的稀饭。

  “狄仁杰,有时间还是关心下你自己吧。来大人有令:即刻三司会审狄仁杰逆反案!”王德寿看着一脸错愕的狄仁杰,心中竟然有些惋惜:本可以借狄仁杰大做文章拉下几个高官仇敌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判刑了,以后便再无机会。

  “即刻三司会审?”狄仁杰重复着这几个字,不祥之感立刻涌了上来。来俊臣动作之迅速、性子之急迫,直教他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