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剑正色道:“谁说要不战而降了?男子汉大丈夫,宁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你们谁也不许拦着我,今天老子非上场不可。”众人都眼前一亮,这话不管是真是假,总还有几分铮铮铁骨的味道。正要夸奖他几句,却见这货贼眉鼠眼的拉住门将耿健:“好汉不吃眼前亏。场要上,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想来想去就你这个位置最安全,只要我躲在球门线上,哪个王八蛋敢踢我一脚试试?要不咱们换换?”
众人险些一头栽倒地上。妈的,咱还能再不要脸点吗?装孙子能装得大义凛然,你也算是蝎子的粑粑——独(毒)一份。
周思琪道:“我看这样成。玉洁,规定上没有说不允许球员换位置吧?”
颜玉洁郁闷道:“没有,可是……”
胖子道:“别可是了。据我所知,政法学院的实力本来就在咱们之上,现在咱们又少了好几名主力,只要不丢人就成了,你还想着赢吗?再说了,轩子明知道别人要对他不利,还是坚持上场,还不是为了文学院的荣誉。这份勇气至少要比那几个逃兵强一百倍。大伙儿扪心自问,这事换成自己能不能做得到?”
众人都嘿然。周思琪原本还有些犹豫,听了这话,拍拍颜玉洁的肩膀:“就这样吧。”
颜玉洁跺跺脚:“你们就坑我吧。耿健,把你的队服手套给他,今天你来充当左后卫,就当……就当是尝尝鲜。”
耿健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他一边脱外套一边郁闷的看着足足比自己矮了半头的范某人:“哥们,你行不行啊?”
范剑跳着脚道:“你才不行呢,你全家都不行。”
耿健:“……”
众人:“……”
对面政法学院,9号球员收回目光,道:“扬少,那小子上场了。不过计划有变,他司职门将。”
“门将?”张扬嘴角勾起,荡起和煦如风的浅笑,“有点意思,看来文学院也不像想象中那么傻。那就多进几个球好了,10:0。”
“10:0!”众人轰然应诺。
这时裁判也吹哨催促双方球员上场了。范剑拽出一块白毛巾塞到颜玉洁手里:“见势不好,赶紧丢出去,我可不想因公致残。”
“滚!”颜玉洁脸都绿了,一脚把他踹进队伍里。还没开始呢,你就打算投降了?而且,足球比赛有他妈丢毛巾认输的吗?
林若溪也是忍俊不禁,临了还是不无担心的又叮嘱了一句:“你要小心。”
范剑笑笑,跟着同伴上场。看台上,很多人先是看到文学院出现意外,随即又看到他们派上一个瘦不拉几的小个子门将,简直都要炸锅了:“神马情况?难道文学院这是要放弃守门了?”有人甚至已经预测到,这将是一场血淋淋的屠杀,忍不住拿出手机招朋引伴,共同见证这历史的一刻。
竞技场上从来都是弱肉强食,没有人同情弱者,尤其是在与己无关的情况下,比赛越激烈比分越悬殊,越是让人喜闻乐见。
双方球员迅速就位。颜玉洁忽然一拍大腿,叫道:“糟糕,糟糕。我被那混蛋气糊涂了,怎么就忘了这件事。”
“怎么啦?”林若溪奇道。
“他躲在球门线上,安全固然有保障,可球门怎么办?别的位置踢个几分钟,大不了找个理由换他下场,再调整一下阵型,严防死守。可他却是门将,既不能叫下场,变阵也与之无关。晕晕,这下子死定了。”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文学院率先开球,几次倒脚后,政法学院突然放铲,将球断下,反向文学院球门杀来。
文学院一则阵型不整,二则军心涣散,竟然被政法学院轻易从左路下底传中。耿健赶紧上前封堵,对方球员左脚一扣,晃过他,顺势起脚将秋传给一早埋伏在禁区边缘的张扬。
张扬带球前趟,已经形成单刀之势。范剑弓身张臂蹲在球门线上,畏畏缩缩的像小受受似的。
“出击,出击呀!混蛋!”颜玉洁急得双眼冒火。这个时候最忌举棋不定,而他本就没有身高的优势,此时又蹲着身子,进一步缩小了防守面积,简直与空门无异。
“傻逼!”张扬心里冷笑一声,拔脚怒射。皮球像炮弹一样飞出,直奔球门而去。
看台上呼声雷动,很多人已经站了起来,争相目睹首粒的到来。颜玉洁只觉眼前一黑,虽早就预料到门将位置会掉链子,却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这才刚刚开球还不好?不到30秒就丢球,接下来怎么踢?
呼声竟然停了,这一刻偌大的球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随即在她身后暴起一片欢呼。身后,应该是文学院的聚集区吧?难道……
颜玉洁睁开眼睛,只见范剑一脸茫然的揸着双手,在他对面,张扬已经做出了庆祝的动作,就是伸出一根手指高举过顶的那种,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刚吃了一只死苍蝇。在他们之间,一只足球蹦蹦跳跳的滚出禁区。画面就在这一刻定格。
球滚到同样一脸茫然的耿建脚下。耿健打个激灵,一脚将球开出去。其他球员如梦方醒,展开了新一轮的你争我抢。
颜玉洁揉揉眼睛,问林若溪:“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若溪也是副活见鬼的神情:“球踢到他身上了。”
“什么?”颜玉洁感觉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球门的标准尺寸是7.32*2.44,就他刚才那个样儿,能防守两个平方就不错了。而且张扬起脚时未受任何干扰,踢到人身上只怕比射不进更难吧?
她使劲摇摇头,死活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不管怎么样,球未进就好。绷紧的心弦一松,才发觉手心里满是津津冷汗。
高兴了不足一分钟,球场上再次呼声大起,原是几经辗转,球又到了张扬脚下,再次杀奔禁区而来。颜玉洁那个恨啊,咱们的防线都是纸糊的吗?让人家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再看看范某人,心都凉了。这货总算不再像一截木桩子杵在那儿,他动了起来:踩着球门线左一下右一下横移,两条胳膊也像抽风似的上下乱摇,试图扩大防守面积。只不过身子太过僵硬,就跟涂了胶水又风干了似的,胳膊也直挺挺的,越看越像一个羊癫疯患者自娱自乐。
张扬连续晃过几名防守队员,无怪这家伙如此狂傲,确实有几分资本,就这几下盘带,绝对达到了专业球员的水准。
手术刀一般撕破文学院防线,再次形成单刀,然后大力轰门!
这一脚势大力沉,而且直挂死角。
颜玉洁一下子屏住了呼吸,身边林若溪也握紧了小拳头。
就在即将穿越球门线的一瞬间,一条手臂冒了出来,神差鬼使的跟足球撞个正着,然后足球变向飞了出去。
身后惊呼再次变成欢呼。这次颜玉洁看清楚了,那正是范剑的左小臂,而且就按照既定移动路线,完全没有加速或者突然变向的嫌疑。与其说是一次成功防守,倒不如说是两人心有灵犀,做了一次精妙配合。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准?
她哪里知道,事实上这粒求已经脱离范剑的防守范围,只不过电火石花之间,范某人脚腕子发力,腰不弯褪不曲硬生生的平移出三十公分去,正好与球撞个正着。没有人能捕捉到这一幕,他们纵使睁大眼睛,最多也只是感觉眼花了一下。
“我……去!”张扬险些当场爆粗口。这明明是两个必进之球好不好,而且就那个角度,怎么可能打在人身上?如果只是一次,还可以说纯属巧合。连续两次,这也他妈的未免太巧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第三次射门采用低平球,范某人不偏不倚的在最紧要关头脚滑了一下,一屁股蹲在皮球上,双力交错将球崩了出去。球恰好滚到张扬脚下,在一片惊呼中张扬抬脚补射,范剑慌忙飞身扑救。他判读对了球路,怎奈技术不过关,竟而扑空了。然而却在趴倒在地的同时,屁股撅了起来。第五次……第六次……
张扬越踢情绪越暴躁,越急脚法越臭,最后一脚打门,距离球门不足5米,愣是偏出2里地去。他就像一个嗑了两公斤春药的浪荡子,厉兵秣马想要好好打几炮,并且床上躺了一溜美女,叉开双腿等着他临幸,可就是不得其门而入。这比国足90分钟不射更加痛苦、抓狂以及绝望。毕竟人家属于先天疲软,而他明明坚硬如铁,几乎到达了欲火焚身、喷薄欲出的地步。
上半场打满45分钟,张扬总共12次攻门,其中7次射到门框以内,却无一例外的被范剑以最狼狈以及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挡了出来。俗话说,好的门将等于半支球队,范某人凭借逆天的狗屎运,愣是凭一人之力支撑起整个球队,帮助文学院一次又一次爬出死亡的深渊。
这一战,后来被好事者称作:诸葛亮七擒孟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