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是歌手大赛的选拔,我们这边几个学校的赛区比赛场地摆在楚大,我随他们同去,李雪本来也万分期待,无奈要事缠身,她说决赛的时候一定到场。那语气,似乎从不怀疑会有失败的可能。
昨天大家还练了半天,我本来想着去找个日兼职,最终决定给recovery做了饭菜带过去,成为了后勤。
安锦年中午看到我带去的饭盒时面露惊色,“苏唯你是跟我同年吗!是吗是吗!你怎么可以会做饭!太恐怖了!”
“事实上,俊嫂子,苏唯今年17。”
“周子佑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还对苏唯意图不轨?!”
“咳,闪开!上次不小心看到她学生证了。”
安锦年放过了鼓手同志开始回过头接着说,“居然还比我小一岁,苏唯你没天理啊!”
苏俊在后面笑着看她不说话,安锦年随即转头,“sea你是不是羡慕队长了?!”
“是啊。羡慕了。”他幽幽地回了句。自然全不见羡慕之色。
“等我寒假跟我妈拜师学艺去。”她小声嘀咕了句。
没想到的是,第二学期的时候,安锦年真的做了那么两次饭,可惜被各成员以主唱应该好好练习驳回她的长期大厨计划。苏俊还因此面露喜色。我真的觉得那只是□□裸地想独享安锦年手艺的m表情。
我以前惊讶过许向的饭量,没想到周子佑才真正是各中翘楚。他一边舔着碗底,一边说,“苏唯,以后伙食能不能就全靠你了啊!可比那些食堂盒饭的好吃太多了。”
许向把空饭盒甩下,“周子佑你别得寸进尺啊!”
苏俊眼带赞同。
周子佑咕囔了声“小气”,开始转身到苏俊碗里扒东西吃。苏俊睨他一眼,索性把手里的饭碗整个递给了他。安锦年略带不满地喊了句,“周子佑,你饿死鬼投胎啊你。”语罢便把自己的给了苏俊,“我吃饱了。”
苏俊也不推辞,接过来就开吃。
“不是,我现在难得在家吃一顿,天天食堂盒饭,可不就是饿死鬼投胎嘛!”
“别给你的胃口大找借口!谁不是天天食堂!”
最后我把全都底朝天了的饭盒收拾好,突然觉得以这种方式陪在许向……陪在他们身边也没有那么不甘心。似乎那曾有的艳羡与嫉妒被埋在了深处,不去触碰,就感受不到。
参加比赛的选手多数是独唱,人数众多,预赛是在各自学校里选拔的,许向自然服从多数报了安大的名。到复赛就是一个区的选手集合,大概也有个百来组人,分了两天比。recovery是第二场。
乐队实在少见,光摆乐器就鼓捣了半天,观众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但音乐从台上传来,那么鲜活奔放,又一下冲灭了所有的怨言。
这是recovery成军以来,第一次登台表演,虽然只是楚大的校馆舞台,虽然观众只有寥寥几排,我坐在评委后面,看着他们发光闪耀。
看着他们从这里走向更远、更高的地方。
安锦年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观众,想来很是有些紧张,比起排练的时候状态较为不佳,拘束地站在舞台中央,紧紧地攥着麦克风,声音偶尔露出一些怯缩。
他们唱的不是自己的歌,是首日文歌,名字翻译过来应该是“无名怪物”。安锦年除去音乐和韩寒以外,最爱的就是岛国二次元文化,常年浸染其中,唱起来也是毫无违和感。
她的声音特质明显,清爽有余,爆发力略有欠缺。
这是许向的评价。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许向反对唱《扼杀呼吸》的原因,因为所有freeway的歌,都太过张扬,那种疯狂可以直接燥到你的心里让你与之共舞,相比之下,安锦年确实不适合。可我总觉得……隐隐的……那似乎和许向的犹豫,和他的历史或回忆相关。
recovery唱毕在一片并不响亮的掌声中下场了,我坐在原地踌躇了许久,该不该去后台找他们,如果他们正热火朝天地谈论着刚才的比赛,我除了说“很好”以外,还能怎么办?可笑我昨天刚刚满足于作为后勤与之同在,今天一看到他们在灯光下的闪亮,那才被埋葬起来的不安与妒忌又被挖起来,缠绕不休。
下一刻,仿佛一切又都平静了下来。我机械地抚上腿部,狠搓了几下,伤口基本痊愈已没有疼痛感,心中有些空。背了包,绕到后台去找他们。后边充斥着各个选手和工作人员,有些拥挤。但许向的头发实在太过显眼,基本可以瞬间扫到。
工作人员在不断播报消息,“请选手先不要离开,所有表演完毕以后,将直接公布晋级名单。请选手……”
我看着他们拐进了一个休息室,门微敞着,声音泻出。
“哎呀!怎么办!肯定被我搞砸了!我唱错了两个音,开头还慢了半拍!啊!要是没有晋级我就是千古罪人啊!”
“俊嫂子,不用太在意啦。小小失误而已。”
“没半拍,最多1/4拍吧。”
“队长你这是安慰啊?!”
“整体都还不错,出线应该无压力。”
那些你言我语的声音直冲冲地撞过来,我忍不住自嘲自己的预知能力,可惜发现,连“很好”都说不出口。
我甚至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抛去那些想要缩在角落寻求安全感的懦弱,去敲了敲敞开的门。终究,没有人听见。也或许根本就没有人在意。
他们是recovery,他们才是一个整体。我插不进去。
苏唯,为什么你要这么贪心呢。
你不是只希望他梦想路顺遂便已足够吗?为何要贪求更多?
你又凭什么呢。
你凭什么想和许向一起受人瞩目呢。
终究你只是应该属于黑暗。
走出校馆,阳光洒下一片,突然又觉得胸中憋闷不堪,我问了路,找到了超市,买了一包烟。打
火机是上次用过的。
这个点的食堂一片死寂,门前的台阶被笼在阳光下,很温暖,我爬了两阶,在靠近垃圾箱的地方坐下。
尼古丁的味道让人感到平静和心安。
我摘了手表,那丑陋的伤疤直直地映入眼帘,一瞬间让人恼怒无比,仿佛狞笑着在提醒我那些肮脏的、令人作呕的回忆,我点燃了第二根烟,狠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头对着手腕处摁下去。那焦灼的疼痛猛烈地袭来,从伤口处丝丝钻进。烫。烫到皮肤在崩裂,心中的快意却在滋生。
烟灭了,手腕上剩下一个烫疤。
我扔了这一根,又从烟盒里取了根新的,火却一直打不着。不知道是不是那痛觉的快感让自己兴奋地颤抖。
下一秒,一只手伸来,夺去了我嘴里的烟,还有那破烂的打火机。
我迅速翻过左手手腕,贴着腿摆好。许向坐到了我身边,贴得很近,他取出自己的打火机点燃了我的烟,兀自抽了起来,吐出口烟,道,“幸好我是楚大的,这么快就找到你了。”
你一个星期最多来两天你好意思表示这是你的地盘?
我“嗯”了一声,一边道,“我刚去了后台,人太多了,听说你们要直接等结果,我就出来转转。”一边趁机把手表扣上。
许向却把烟在地上捻灭,扔入垃圾桶,然后抓住了我的左手,一把翻了过来,声音有些凉,“苏唯,我看到了。”
那一刻,似乎体内的血液在倒流,反冲进我的心脏。似乎费尽心思涂抹好了浓妆,戴上了面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藏掖着的真面目,被□□裸地揭开,再无遮掩。妆脱落的时候,流过嘴边,苦涩难言。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
怎么解释?
许向,我好像心理微有病态,常以自虐为乐,你也看见了啊。
然后呢,他是不是会跟看怪物似的,也许就此退避三舍,再不理我?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就感到四肢冰凉,仿佛在地窖里身无寸缕地独自呆着,除了恐惧就还是恐惧。
他半晌不再言,只是直直地看着我。可能他想从我眼底找寻一些我其实很健康的踪迹,又或者他只是在考虑怎么提出绝交?
我惶惶地猜测着,在他突然有起身的动作时,我几乎是毫无时间间隙地拽住了他,但却仍不敢看他。怕抬头在他眼里看到任何和嫌恶有关的感情/色彩。
“苏唯,放手。”
勇气耗尽,我放了手。一下子周围又空了。
我终于抬了头,看天,发现三四点的阳光居然也是这般刺目。耀得我睁不开眼。